十二星座的魔女 ZODIAC WITCHES

作者：朱门优

第一卷

第一卷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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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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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将来——这样继续下去真的好吗？

    高中入学测验即将放榜的冬日。

    我，君月秋生，正陷入极度的困惑之中。

    以现在算出来的成绩来看，我几乎确定可以考上附近能骑脚踏车通学的高中。水准大约在中间，不好也不坏，很普通的学校。

    就算万一最后落榜，也有另一间肯定会上的备胎，这是我目前的状况。

    ……但就这样去读，真的好吗？

    我不停地如此烦恼著。

    是不是有其他更适合我的学校？

    选了这间学校会不会到头来又后悔？

    不停闪过脑海的，全是些反反覆覆的想法。

    「唉。」

    叹了口气，我抬起头仰望夜空。

    为了转换心情，虽然今天很冷，我还是想出去走走。结果不巧，外头正在下雨。但我还是不想待在家里。既然下雨，那就到附近散散步好了。

    拿了伞出门，脑袋里还在转著些有的没的念头时，天空已经换了一张脸。

    不知不觉间雨已经停歇，眼前是一片星光闪烁的夜空。

    「哇噢……」

    映入眼帘的，是令人忍不住出声赞叹的满天星斗。

    ——你知道吗？

    星星其实很想和人说话。

    高挂在天上的星星，一直在等待能和我们说话的机会。

    大多数的人都没有发现祂们的心愿，可是偶尔也会有人驻足聆听星语。

    高兴坏了的星星，冲动之下做出的选择是——

    你看，有流星。

    就这样一不小心，从夜空中一跃而下。

    据说这就是流星的由来。

    「你是君月秋生吗？」

    ——所以在听到有人呼唤我时，我才会傻傻的想。「声音的主人该不会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吧」？

    我一回头，就看到了「星星」的真面目。

    是个美少女……而且还不是个普通的美少女。

    她拥有含苞待放的纤细体态、巴掌大的小脸，以及精致如画的眼眉。

    要分类的话，比起可爱，她应该会被分在美艳那一边。但十分矛盾的是，女孩不仅漂亮，更是可爱异常。

    鹅蛋型的小脸，大大的猫眼，再加上及腰长发。本该有些不协调才对，但这种组合在她身上，却犹如神明恩赐一般独具魅力。

    无论是笔直的鼻梁，亦或是娇艳的桃色嘴唇，都十分令人怜爱又明艳动人。

    普通的少女到处都是。

    普通的美少女也颇为常见。

    但这种美到了极点的美少女，可不是哪都能看到的，简直就是「奇迹」。

    彷佛像是聚集了夜空中众多星辰的光辉，好不容易诞生的唯一奇迹。

    那女孩就是天空中，最璀灿的那颗明星。

    「你是君月秋生对吧？」

    对少女的疑问句，疑惑的我只能做出「啊、嗯」这种含糊不清的回答。

    她肯定在雨中待了好一阵子，证据就是女孩浑身都湿透了。

    濡湿的衣服变得有些透明，但我完全起不了别样的心思，只能单纯地赞叹她的美。

    「我是来找东西的。」少女如是说。

    听到她的话，我反倒起了另一个念头——天上的星辰才应该掉下来找你才对吧？

    「找东西？」在惊艳的余波中，我傻傻地反问。

    「对，来找使魔。」

    「使魔……原来你是〈魔女〉啊。」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紧张不安。

    她一提到〈使魔〉,我就明白了。

    因为我是从「那一边」选择了普通的人生，决定考普通高中的。

    「嗯？你应该是我们这边的人吧？」

    「不，现在的我，和另外一边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更可喜可贺的是，我已经考上普通的高中了。」

    「嗯哼，那还真是可惜，但你看起来好像很后悔的样子呢。」

    「…………。」

    「呵，君月秋生，你要是答应当我的使魔，就能够回到这一边了。我要是这么说的话，你会怎么选择？」

    「嗄……？」

    我无法理解她说的话，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

    「……你是要我这个素味平生的人当你的使魔吗？」

    再怎么想都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不乐意？」

    ……真的假的？

    一般来说，使魔都是从和「魔女」颇有渊源的家族中选出，从没听过有谁会让未曾谋面的陌生人当使魔。

    「怎么样？当？还是不当？」

    「虽然我很荣幸……」

    「那就这么决定！」

    「等、等一下……！为什么是我？」

    对，不搞清楚的话怎么能糊里糊涂就点头答应？

    「理由再简单也不过了，因为是姊姊要我这么做的。」

    「姊姊……？」

    「没错，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谁，只不过你是姊姊指名的对象，所以我才会来找你。」

    少女说了她姊姊的名字，我震惊不已。

    因为那个名字是在「那个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拥有〈卿〉称号的魔女。

    虽然如此。

    「……为什么是我？」

    听到答案之后，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因为我既不认识那位魔女，也没见过面，为什么她会指定要我当她妹妹的使魔？

    「我怎么知道？但姊姊说的话一定不会有错。」

    「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当然。」

    「…………」

    我的将来——继续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我一直为此烦恼著。

    因为我其实有想去的学校。

    不，与其说想去，不如说是「非去不可」。

    「那个世界」的「那所学校」。

    但通往那里的路却突然被堵上了。

    而现在，进入那所学校的机会就这样来到眼前。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成交，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使魔了，东雪羽。」

    没错，就是为了这个目的，「那个人」所留下的意志才会残存在我体内。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夜空中闪耀的八十八个星座。

    对星辰细语做出回应，星星选中的人。

    那就是凡人看不到，可确实存在的巨大神秘力量——体内蕴涵了〈魔术〉之力的〈八十八魔女〉。

    而在魔女们的背后，还有一道如影子般的存在，他们的责任是服侍身负伟大使命的魔女，人们称他们为〈使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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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雪羽与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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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魔女和使魔是主从关系。

    使魔最重要的使命就是保护魔女。

    也就是说，使魔便是魔女的保镳。

    老师又再一次对我照本宣科地重复教科书上也有写的陈腔滥调。

    这里是教职员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抱胸瞪著我的，是我的班导——戌丸老师。

    她是个身材高挑、长相端正的美女，但一举一动却都很粗鲁，简直就是个彻底的武斗派。束在后颈、富有光泽的黑发，更为她更增添了几分凛然之气。

    而被罚站在她面前的就是我，君月秋生。

    这是一幅可歌可泣的说教图。

    「就连你挂在腰间的装备，也是为了保护主人才能够配戴的。」

    正如老师所言，我的腰上挂了一把短剑。

    那就是我的装备，但——

    「喂，你有在听吗？君月！」

    「啥？」

    不小心冒出来的反应，让戌丸老师皱紧了眉头。继续再三，噢不，应该是再四？再五？的对我重复刚才的言论。

    所谓主从关系，理所当然的是魔女为主，使魔为从。

    使魔必须遵从魔女的命令，并敬爱她、安慰她、协助她……好像结婚典礼时神父的开场白。总之，意思就是魔女非常伟大，因此一切都得听魔女的。

    另外还要保护好魔女，以上就是使魔的任务。戌丸老师大概就是在讲这些。

    这算什么啊！？

    为什么保护人的一方必须是「附属品」呢？

    凡付出，必有回报。这不是最基本的吗？双方互为对等关系，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更何况，使魔就算保护魔女，也得不到任何的报酬。无偿，没有薪水，更直接一点说，完全是在做义工。

    使魔得一肩担起保护魔女的重责大任，但为什么规定还一面倒地对魔女有利呢？

    「看样子，你好像仍旧不明白。」

    问题是这么想的似乎只有我而已。

    老师死瞪著我看。

    「这样吧，君月你应该也有自己的想法，就先说出来让老师听听如何？」

    「真的吗？老师！」

    得到老师意外的提案。嗯，老师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当然是真的。好啦，君月，你对使魔到底抱著什么样的想法？」

    「那我就有话直说了，其实啊……老师，一切都是我不好。」

    「什么？」

    「受到老师的教诲，我已经洗心革面，从今以后我会做个好使魔，好好地服侍主人。」

    「喂、你……」

    「多谢老师的教诲。」

    鬼才会跟你说真话，如果道歉就能解决的话，当然乖乖道歉就好啦。

    反正结果肯定是那样，装模作样的假装大度，假意徵询我的意见，最后还不是要我乖乖听话。

    这么麻烦的事，恕我不奉陪。

    「……唉，为什么你不管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劲……」

    对我这烂泥扶不上墙的反应，戌丸老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和往常一样挥著手表示我可以走了，一副放弃教导我的模样。

    「报告完毕～～」我立刻一鞠躬，转身抬脚便离开办公室。

    终于自由了，我往窗外看了看。

    此时正是上学时间。

    距离开学典礼，已经过了快要两个星期。

    学生们欢快地走在飘落著樱花花瓣的路上。

    看著眼前和乐融融的景象，我注意到了一件事——这里的学生几乎都是女生。

    然后我又发现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女孩子们身上的制服虽然模样清纯可爱，但整体看起来就是会令人联想到魔法师。

    不过其实也不会有人在意这点，因为这些女孩子们都正在朝远离现实世界的学园前进，那就是——

    宙立——圣亚玛洁丝学园。（注1：校名「亚玛洁丝」原文Almagst，取自于托勒密之著作《天文学大成》，该书提及了恒星、行星的运动路径等天文学与数学理论。）

    今年春天开始，这也是我就读的学校。

    圣亚玛洁丝学园是一所「魔女学校」。

    所谓〈魔女〉就是被夜空中闪耀的群星——八十八星座其中之一所选中的人。

    而被选中的人将被赋予〈魔术〉之力。

    简单来说，这所学校就是培育神秘魔女的地方。

    嗯？叫做「魔女」的话，就表示没有男人能够使用魔术之力吗？

    没错，因为星座永远只会选择女孩子。

    圣亚玛洁丝学园是女校。

    而有资格到这所学校就读的，只有两种女孩子而已。

    第一种，是期待将来能够被群星选上，「想成为魔女」的女孩子。

    另一种则是已然被群星选中，「已经是魔女」的女孩子。

    那么我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因为——

    「雪羽小姐，早安吶！」

    从上学必经的道路上，传来了欢快明亮的声音。

    正门是学校与现实世界的交界点，专门做粗活的魔偶正在那附近打扫庭园。这种石头做的魔偶优点只有力大无穷，身躯巨大但构造简单，是处理杂务的道具。

    路旁纵横交错的明快欢声不只一道，由高到低各种音域声音的目的，全都是对「她」打招呼，简直像合唱一样。

    「大家早啊。」

    回应众人的，是名叫雪羽之少女的优雅笑容。

    极为端庄稳重的态度，让人完全看不出其实她是前一阵子才刚入学的新生<菜鸟>。

    她是已经被星座选中的魔女，而且选中她的星座还是「特别的星座」。因此转眼间她就成了全校学生注目的焦点，一跃成为本校的偶像明星。

    一早就有机会能接触到偶像，让兴奋的女孩子们发出阵阵尖叫。

    任何一个男生遇到这种状况都会望之却步，但我却不得不挤开人群，走向尖叫的中心点。

    没有办法，这也算是我身为〈使魔〉的任务之一。

    「嗨，雪羽，早啊。」

    「……嗯。」

    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究竟哪里去了？前后巨大的落差真是笔墨难以形容。

    「唔嗯……你哪位？虽说话都到脚边了，但就是想不起来。」

    「脚边……那离嘴边不是还远得很吗？我看你根本就没打算要想起来吧！」

    今早先发制人的第一炮迎面袭来。

    她是雪羽——东雪羽。

    就是雨停的那晚，我正为自己的前途迷惘时，指名要我当她〈使魔〉的魔女。

    像雪羽这种「已经成为魔女」的女孩子，基本上是可以拥有〈使魔〉的。

    而所谓的使魔，正如其名一般，必须保持在「随时随地、任何情况下都能回应主人吩咐」的状态。

    就因这个缘故，本来不应该有男生的这所学校里，存在著少数像我一样的例外。

    就魔女与使魔这层关系上来说，她是「我的主人」。

    ……话虽是这样讲。

    「今天早上在宿舍前面没看到你，还以为垃圾车终于肯把你收走了呢，没想到你还是被无视啦？」

    「干嘛把人当成大型垃圾啊？我有那么惹人嫌喔？不过是晚一点点去接你而已，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我才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好像看到一尊怎么丢都会自己跑回来的诅咒玩偶一样。」

    「原来如此，连大型垃圾都算不上是吧。」

    开学到现在才两个礼拜，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搞成这副德性。

    相遇的那天，我心里还曾悄悄期待过，希望能够跟她建立友好关系，结果终究只是痴心妄想。

    虽说事出必有因……。

    「我也不想啊，可是戌丸老师要我去找她。」

    顺带一提，我今天难得会比其他学生都要早到校，也是这个缘故。

    话说回来，一般老师会一早就把学生叫来说教吗？这种事正常不都是放学后才做的？虽然事情会变成这样，也是因为我老是无视戌丸老师放学后的传唤……。

    但也多亏如此，我才能够从使魔非做不可的苦差事——「每天早上迎接亲爱的主人」里解脱。

    今早，我本来也该先到女生宿舍前去接这臭丫头才对，这差事真该死。

    「戌丸老师找你？啊～～老师终于要你放弃人生？退学？喔，不对，应该是要你别当人了吧？」

    「为什么你要特地多讲一遍？都说出正确答案了…唉，虽然也不是那样啦。」

    「那就是那个啰？要你想办法解决一下自己那张脸？也是，你的脸看起来就是个祸害，实在有碍观瞻。」

    「对学生的长相进行人身攻击的老师也太混帐了。一脸祸害是怎样啊？大家看到我的脸就会怎么样吗？」

    「会啊，我觉得大家一看到你就会失去上进心，因为你那张脸实在太没有干劲了。」

    「又是这个？你也真没礼貌。」

    雪羽总爱拿「连一厘米干劲都找不到」、「看到就觉得无力的脱力系」诸如此类的话来形容我。

    虽然我也不觉得自己长得有多好，但有那么惨吗？

    「好歹有点自觉吧你！这可不是在讲美丑的问题，而是学生看到你就会想放弃学业，社会人士看到你就会想拋下工作。你明明还年轻，但却长得一脸厌世样，就是这么严重。」

    「不要把人形容得像个祸害好不好？」

    「你是啊，所以你不该擅自跑到外面，应该在拘留所……噢不，在房间里乖乖待一辈子。」

    「别顺口就把人说成罪犯，我可是你的使魔耶！」

    混帐。可是这样一来，对雪羽今天的准备运动<连续颜面攻击>应该算是防御完毕了。

    ……这么想的我，真的是好傻好天真。

    「君生！慢著！你刚刚怎么能对雪羽小姐那么失礼？」

    这次轮到雪羽身边的那些女孩子来围攻我了。

    雪羽受到同学们的热烈追捧，尤其是那些还没有被星辰选上的女孩子，对她更是疯狂崇拜，因此雪羽身边总是聚集了一大群粉丝。

    「真是太可耻了，使魔竟然敢用那么随便的语气和雪羽小姐说话？」

    「就是说嘛！马上和雪羽小姐道歉！跪下！然后以死谢罪！」

    ……得罪雪羽的下场，就是被这些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语言暴力给淹没。

    ——星座的数量有八十八个。

    而想成为魔女的女孩子，总数却是八十八的好几倍，虽然魔女之位还有空缺，但可以想见的是，没有被选上的学生一定比被选上的多。

    那些没被选上的女孩子，几乎都是雪羽的忠实粉丝。因为雪羽能给这些学生们一个美丽的『梦想』，悲惨的我，现在就被她们的多数暴力欺凌。

    「大家别说了。我又不在意他的态度，没关系的。我不觉得使魔就非得对魔女言听计从不可，也不觉得有这种必要。」

    ——雪羽出乎我意料的，是个信念坚强的魔女。

    这和她自己找上我有关系吗？但先不论这点，我想应该也不会有别的魔女说得出这种话。

    在这个世界，使魔服从魔女是天经地义，魔女命令使魔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呢，君生，你的问题不在这里。」

    雪羽用力地指著我的鼻子。喂，老师没教你不能乱指别人吗？

    「我到底哪里有问题？」

    「所以啊！」雪羽话才说到一半。

    「危险！」

    有人大喊。

    回头一看，我们头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洒扫庭园的魔偶正迅速地朝我们接近。

    该不会坏了吧——？

    这念头才刚冒上来，就听到雪羽念出咒语。

    「——魔术展开<迎战的号角>。」

    吟唱的同时，雪羽的指尖在空中比画著。这是为了打开自己契约星座之间的星轨<cord>，以指尖描绘著星座的轨道。

    这就是与星辰对话<dialog>的开始<start>。

    整个过程就是〈魔术〉。

    星辰回传的答覆<answer>是建构魔术的魔术式——魔术式在通过召唤星辰的术者体内时，消耗的是术者的魔力。

    为了描绘星座而伸出的左手猛然一握。

    彷佛要将天空纳入掌心似的，紧紧握拳。

    紧接著右手也跟著动了起来，像是正在握著什么一样——少女的姿势就像正在拉弓的英雄一般英姿勃发。

    〈射手座/Sagittarius〉

    这是她所属星座的名讳。

    出现的既不是弓也不是箭。

    而是星辰对大地降下的奇迹——

    「——《隐矢/胜利之矢》——」

    从她指间射出一支透明的箭矢，它完美地粉碎了暴冲的巨大魔偶。

    「喔喔～～好酷！」

    看到雪羽的美技，我不由得高声喝采……但她却用一脸像看垃圾的脸看我。

    「不是我爱说，一般碰到危险的时候，应该是使魔挺身保护魔女吧？你好歹也动一动如何？」

    这应该就是她刚刚想说的话。

    「这样你还有脸说什么付出与回报，我可是从来没见你付出过任何一丁点呢。」

    「别急嘛。俗话不是说『想怎么收获先怎么栽』吗？欲速则不达。」

    「我不是才说了，我就算付出也没得到半点回报吗！」

    「哎呀，世道艰难嘛，总是会碰到这种事情的。大家不是都说『当你不再期盼回报时，总会有意外之喜』啊。」

    「哈！那要到何年何日才会出现呀？」

    「总有那么一天。只是我们不能忘记，每个人对于时间长短的理解总是不太一样的唷。」

    「也就是说你『明天才开始认真』，是吧？」

    「真美好的一句话，我都要被你感动了。」

    雪羽又大叹了一口气。这下连用手指我都不愿意了，只是满脸嫌恶地瞪著我。

    「君生，要我说啊。」

    我的名字叫做君月秋生。

    按理说根本取不出君生这种绰号，但大家都这样叫我是有原因的。

    「戌丸老师真是太温柔了。」

    「会吗？我觉得她很严格啊。」

    「哪有？你看她到现在还相信只要说服你，你就能听懂人话，我可是在第一天就放弃啰。」

    「你未免也放弃得太早，一般来说都会再稍微努力一下才对。」

    「……我其实不觉得魔女就应该怎么样，而使魔就应该怎么样，但我也不觉得重视传统有什么错。只要魔女和使魔的关系是以双方都能接受的形式缔结，我觉得无论是什么样的形式都没有问题。」

    「嗯嗯，没想到你也挺开明的。」

    「可是！」

    雪羽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你也稍微有点自觉好吗！？我的〈继承〉没办法顺利完成，还不都是因为你实在太不像话了。」

    雪羽手上拿著透明弓，朝著我连续射了几道肉眼无法捕捉的箭。

    「好痛！痛痛痛痛死我啦！」

    ——我的名字叫做君月秋生。

    至于为什么会被叫成「君生」？

    还不都是雪羽这家伙起的头。她是众多女学生的偶像，人气高到甚至有些同年级的学生还会叫她「姊姊」。

    刚认识的时候她喊我全名，也许是还没掌握到彼此的距离，本来她还会叫我「君月秋生同学」。

    但这个称呼还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而称呼是会随著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改变的。

    亲近的人就会亲昵地称呼彼此。

    当然，不亲近的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她先是邀我当她的使魔，接著实际上把我当自己的使魔相处，在彻底掌握我和她之间的距离后，她对我就越来越过分。

    到最后我的名字就只剩下头跟尾。

    「哎呀，君生，打到你了吗？不好意思，刚刚我手滑了一下。」

    「你没听到我刚刚喊痛喔？」

    ——因为所以，我们的关系变成了现在这样。

    虽然箭矢已经刻意降低力道，但打到人还是会痛。倒也不是非常疼，大概就像被人用玩具球棒全力殴打一样，痛啦！

    加上如果对方是有意把力道控制成这样的话，那除了让人痛之外，还让人很火大。

    「没想到竟然碰上了魔偶失控，这种情形可不常见。」

    也许是因为这样消了气，雪羽拖到现在才去确认刚才被她破坏的魔偶。

    这类魔偶并不复杂，相对的失控的情形也很少见。但如果是人为操控的话那就另当别论……若真是如此，能够改写人偶上原本命令的魔女，力量应该十分强大。

    是说雪羽真是可怕的女人，一般人都会先确认魔偶才对，她竟然先气冲冲地来找我兴师问罪，到底是看我多不顺眼？

    「是说今天早上一开电视就看到星座占卜，还真准呢。」

    「占卜说你『今天的运气奇差无比』吗？」

    「对。」

    「唉，反正你这反应肯定不是因为电视上说『射手座今天的运气奇差无比』，而是因为『被占卜到了』，才觉得今天不是好天吧。」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最讨厌占卜了。因为星座的位置啦、顺序什么的算出今天明天后天如何如何，为此一喜一忧实在是太过愚蠢，所以被占卜到的那天当然会心情不好嘛！」

    「真不敢相信这是魔女说的话。」

    你可是被星座选上的少女耶？

    「我又不是讨厌星座，我只是讨厌有人被占卜的结果左右而已……啊！」

    此时，一旁响起清脆的铃声。

    雪羽没有继续说下去，应该是因为发现了那铃声。

    「有有有、有没有怎么样啊你们两个！」

    一看之下，正是我预料之中的那个人，她娇小的身体不停地颤抖著。

    「璃～～柚～～！」

    一瞬间，雪羽的表情由阴转晴。

    少女的名字叫做斑保璃柚。

    虽然娇小却充满活力，总是一脸笑眯眯。如果附近邻居有这样的小朋友的话，应该会忍不住想摸摸她的头，璃柚就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

    可是如果真的摸下去应该会被骂。因为虽然她个子小，年纪却和我们同年。

    「你们还好吗？刚刚匡当乒乓的好大声喔。」

    随著璃柚夸张的语气和肢体表现，她发上系著的铃铛也跟著发出清脆的铃声。

    「璃柚你别担心，刚刚我咚咚咚碰就把事情解决了。」

    「喔！真不愧是小雪。」

    雪羽和璃柚。

    这两人虽然是进入这个学校后才认识的，但也许是个性很合，现在已经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了。

    是说，讲个话有必要用那么多状声词喔？

    「小君你也没事吗？」

    「啊，我没……」

    「真是的，璃柚你就是人太好，连地上的蚂蚁都会去关心。」

    不对吧？我好歹也是受害者耶？可是雪羽却丝毫不管这个血淋淋的事实，光顾著称赞璃柚。其实这点小事根本就不值得褒奖吧？

    「嗯？」

    雪羽转身看我这边。一瞬间我还以为她看透了我的想法，连带做好了防御的心理准备。

    「那个……是什么啊？」

    雪羽指的是掉落在魔偶旁的一把小刀，锐利的刀尖此时正插在地上。

    「……居然有这种危险物品？」

    负责打扫庭园的魔偶根本不可能拥有武器。这样一来，事情就相当不妙——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魔偶吸引，根本没人会去注意这把小刀。

    如果被打中的话，肯定会伤的不轻。

    「真危险啊。是有人从楼上扔下来的？」

    「不知道……不过这玩意也不可能会自己不小心掉下来吧。而且看起来像飞过来之后又被某种东西给弹开，才会插进地面……」

    「算了随便啦，反正也没人受伤——啊，老师来了。」

    「…………」

    雪羽仍旧困惑地歪著头，可是由于这场骚动的缘故，老师已经赶来了，因此一切便暂时到此为止。

    2

    纵使我们读的不是一般的学校，但我们还是高中一年级的学生。

    在学校我们也会上与年龄相符的一般课程。

    虽然这里是女校，但其实平常是男女合班，男女一起上课。

    正确说来，是在魔女旁边，会有个使魔的座位。

    这么一来，依据每班魔女的人数，各班级的男女比差异相当大。

    顺带一提，这个班级是万红丛中一点绿。虽然魔女不只雪羽一个，但是这班刚好因为魔女家庭因素、或者她们讨厌男人等等缘故，导致全班只有我一个男的。

    一到特别课程的时候，魔女和使魔就会分开上课。

    圣亚玛洁丝学园的特别课程才是学校生活的重头戏，那就是「魔女的课程」和「使魔的课程」。当然，魔女和使魔必须分别接受专门的课程。

    那么「使魔的课程」究竟是在上些什么呢？

    「怎么啦！君月！你又停下来啰！」

    我现在正穿著运动服在楼梯上全力冲刺。

    而且还有个可怕的附带条件——速度要快到让腰上绑著的长布条飘起来。

    「……看看你的布条都垂在地上，实在太不像话了。」

    我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跑上顶楼，但迎接我的是对我非常不满意的戌丸老师。

    「真拿你没办法。接下来是弹跳力的训练。刚好你也爬到屋顶上来了，就来进行跳到隔壁校舍的训练吧！」

    「等……下……老师、请……等一下。」

    天啊，我双膝发抖。确切说来，应该说是不得不抖要更贴切一些。

    「怎么啦？君月？放心好了，就算你掉下去，老师也会救你。」

    「那个……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奇怪？有什么奇怪？」

    「我怎么觉得这个课程，跟以前在书上看到的『忍者训练法』很像啊？我是要当使魔，不是要当忍者耶。」

    况且在腰上绑布条跑步什么的，一般不都是在平地上进行训练的吗？

    这种训练根本不应该在楼梯上做吧？跑再快布条都会碰到楼梯啦！

    ——妈的，这根本不可能办到嘛！

    「忍者啊，真是个好譬喻，一样是默默守护主人。为此要时时锻炼自己，磨练技巧，澄澈心灵……嗯，的确有部分跟使魔挺相像。」

    「不，那不是重点。」

    使魔的课程简单来说就是肉体锻錬。

    使魔是为了守护魔女才存在，所以身体就是使魔最重要的资本。

    「不不不，即使是这样好了。就算使魔跟忍者很相似，这种训练到底有什么意义？」

    「意义？」

    「魔女明明就比使魔强得多啊！」

    没错——「使魔肯定敌不过魔女」。

    世界上存在著无论如何都无法颠覆的法则。

    虽然名称叫做「使魔」，但也只是长久以来，习惯性地将跟随魔女的侍从这么称呼罢了。使魔不过是普通的人类，既不是魔物，也不是异空间跑出来的精灵，更不会吐火、飞天、驱使魔术。

    相对于身怀魔力的魔女，双方的〈力量〉从根本上就不同。

    既然如此，为什么使魔非得锻炼身体不可？

    「君月，我记得之前有和你说明过才对。为什么魔女会需要使魔，是有其原因的。」

    「……是之前说的『咒语吟唱中的特殊状况』对吧？」

    魔女需要使魔的理由——第一点就是「魔女在吟唱咒文时，对外防御力为零」。

    这理由非常单纯，但也毫无其他解决之道。

    魔女在吟唱咒文时得全神贯注·无法分心去注意其他事情。

    因此在这段期间，需要有人来保护魔女的安全——这也是使魔存在的目的。

    「简单来说，使魔就是『盾』，在魔女吟唱咒语的期间抵挡敌人攻击的肉盾。」

    「……君月。」

    「怎么了？」

    「……你明白了一个真相，大有长进吶。」

    嗯？拜托否定一下肉盾说好吗？

    「但使魔的本质并非如此。虽然也需要在魔女无力御敌时挺身而出争取时间——但那也只是众多使命的其中之一而已。使魔是……」

    「唉……」

    「……君月啊。你总是满口抱怨，成绩又一塌糊涂，老是在全学年倒数几名徘徊……你难道没有一点羞耻心吗？」

    完全没有。这话说出口肯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糟糕，差不多该去看看女生那边了。」

    「这样啊，今天也非常感谢老师的指导。」

    「……虽然你讲得好像已经下课了，但我还会再回来的。」

    抱歉，到现在才说明，这堂课戌丸老师只教我一个人。

    因为我们班上只有我一个男生，所以使魔的课程当然就只有我一个人上。

    虽然其他班级也有少数男学生，但因为还有男女共同的一般课程，时间上很难把特别课程排在一起。

    我对这个情况相当乐见其成，那是因为——

    「君月你听好了，我稍微去看一下女生练习得怎么样，马上就会回来，你别给我偷懒啊你！」

    「老师放心！我一定不偷懒！」

    戌丸老师满脸不信任的盯著我看。

    （最好别回来！）我心中暗想。

    「不行，你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了……糟糕！已经这个时间了！君月你听好，要振作！要好好的练习！」

    「遵命！请相信我一定会好好练习的。（来睡个懒觉吧）」

    「你这混蛋……总之我先过去一趟！」

    ——可以像这样光明正大的偷懒。

    一边只有一个人，另一边则是其他所有人。就算光去看个情况也不可能快到哪里去。即使不特意偷懒，老师也几乎没有回来过。

    「咕！谁会认真做什么训练啊。」

    屋顶真是个好地方，风光好景色佳，还有拂面微风。

    班上女生今天正好在下面的操场上课，来瞧瞧她们上什么课好了。啊，戌丸老师出现了！

    看起来今天的上课内容，应该是由已经当上魔女的学生进行魔术实习演练，其他人则在旁边观摩，被点到名的女学生开始吟唱咒文。

    ……好长，真是太长了。

    可能跟一年级生才刚开始学习魔术有些关系，被点到的女孩吟唱咒文的时间实在有够久。戌丸老师说的没错，的确需要有人在这段时间保护魔女不受干扰。

    我明白这个道理，但事实往往是另一回事。

    ——啧，下一个被点到的竟然是雪羽。

    不知是不是我眼花，总觉得雪羽迅速地往屋顶瞥了一眼。

    接下来就和刚才一样，开始吟唱。

    虽然雪羽在念咒文时会摆出拉弓的姿势，不过其实她手上并没有东西。

    不对，正确来说是有一把「看不见」的弓箭。

    现在好像是用魔力幻化出一把看不见的弓，但这也只是替代品，照理说她应该快要得到属于〈射手座/Sagittarius〉「真正的弓」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雪羽的吟唱结束了。

    总共也不过一、两秒的时间，搞不好还要更短。

    如同今早制伏魔偶时一样，隐矢<胜利之矢>从她的指尖飞射而出——

    「妈啊！」

    一道强劲的风压擦过我脸颊。往下一看，正好看到雪羽一脸坏笑。

    （你想杀死我吗？）

    混帐，竟然故意瞄准我。

    因为怕被戌丸老师发现，我张嘴用唇语无声地向雪羽抗议。结果她竟然一脸可惜地咋舌，这未免太超过了。

    虽然我明白魔女在吟唱咒语时是毫无防备的，因此需要有人去保护。

    可这对雪羽来说，根本没有必要。

    因为那家伙施展魔术的速度实在快得惊人。

    一般而言，和星座的对话，从开始到获得回应中间必然会产生时间差，而弥补这段时间差的手段就是「咒文」。

    吟唱咒文的目的，是为了尽可能地缩短时间差。正因如此，越强大的魔术所需要的咒文吟唱时间就越长。

    然而对于雪羽来说，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咒文。

    好比早上被魔偶袭击的时候，那种程度的魔术她就算不念咒也能完成对话。这是因为雪羽素来就有「擅于《高速言语》」的美名。

    （你根本就不需要什么使魔嘛！别妨碍我补眠！）

    我一时冲动，忍不住说了气话，结果雪羽也跟著用唇语回我。

    （你果然打算偷懒！）

    （这不是废话吗？我压根不觉得有锻炼身体的必要！）

    （是吗？真可惜～～难得我都帮了你一把说）

    （啥？）

    （转身看看你背后吧）

    我一回头，就看到后有恶鬼。

    「君——月——秋——生——！」

    「戌丸老师……」

    雪羽那个王八蛋——啊啊啊！竟然还在那边偷笑，气死我了！

    「……还是不行，这样太糟了。」

    午休时，雪羽和璃柚在教室里不知在聊些什么，突然很夸张的叹了一口气。

    「干嘛啦！又讲我坏话喔？」

    吃完午饭的我，正在享受美好的午睡时间，但若此时有人在旁边聊天的话，嗜睡如我也是会醒的。因为好梦受到干扰，我说话的语气略显不耐。

    我得到的是雪羽更加不耐烦的一记白眼，附赠一副「没事乱插什么嘴」的表情。

    「事到如今，我怎么可能还会为你叹气？那也太浪费氧气了。没人在讲你坏话，我们是在讲〈继承〉又失败的事。」

    〈继承〉——这是雪羽的当务之急。

    东雪羽会如此受到众人注目，不光是因为她的才华。

    过去曾经有位魔女。

    那位魔女完成了几项颠覆魔术界常识的丰功伟业，是传说般的人物。

    要被人们称为『传说』，通常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短则数百年，长则上千年。

    因为能够赋予功绩历史的，只有岁月的重量。

    于魔术界假设有某个人，找到了一个划时代的发现。而这个发现，在当时因为「从来没有人发现到」而显得十分新颖。但该「发现」其真正的意义，却还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那之后时光匆匆过了数百年，又有其他新的重大发现——重要到能令魔术界一日千里的重大发现。

    要是这个重大发现，是建立在先人努力之上才能成的呢？

    一开始的发现者所留下的方法论、魔术式，甚至只字片语都显得珍贵无比。后世的研究者越是去研究这些断简残篇，越是能感受到发现的第一人有多么伟大。而『传说』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累积，才得以成立。

    刚刚提到的那个魔女虽然不是什么古人，大家却都说她是『传说』。

    她在这个学校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拥有〈卿〉称号的魔女。

    在魔术漫长久远的历史中，也只有数人获得这样的殊荣，只有立下非常不得了的大功，或者是活著时就被人奉为传说的人才可获得这个尊称。

    她留下的功绩不计其数，其中之一就是「君临于魔女阶级的顶点」。

    一般我们都说「使魔不可能胜过魔女」。

    但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条铁则。

    ——有一种存在，必能胜过被其他星辰选上的普通魔女。

    这是绝对不可颠覆的。

    而那种存在，正是魔术界无庸置疑的至高顶点。

    也就是〈十二魔女〉。

    〈十二魔女〉是被位于黄道上的特别星座所选中的魔女，在八十八魔女之中的绝对强者，就是这极为特别的十二个魔女。

    那个『传说』的魔女正是十二魔女之一,她是〈射手座/Sagittarius〉的魔女。

    到了今年，她的妹妹也进到这所学校就读。

    仅只如此就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但她妹妹竟然还继承了她十二魔女的宝座。

    那个人就是——

    「干嘛啦？」

    「没，没干嘛。」

    连看她一眼都要斤斤计较的瞪回来。

    总之那个妹妹就是雪羽，而雪羽目前最重要的课题就是〈继承〉。

    正式名称好像是叫做〈星系仪式〉——这可以说是当上十二魔女的女孩必做的第一件事。

    如同〈继承〉这个通称字面上的意思，要以十二魔女的身分执行继承「某些事物」的仪式。

    「太奇怪了吧？我原本觉得小雪应该马上就能完成的。」

    璃柚困惑的歪了歪头。头发上系著的铃铛也跟著发出清脆的声音。

    对于雪羽这个完美超人而言，很少有她办不到的事。

    因此，一直无法完成的〈继承〉仪式，无疑地一定会让她十分困扰。

    「虽然说是仪式，但我听说也只是简单的打个招呼而已啊……晚上朝著自己的契约星座，说一下类似『我是新任射手座魔女东雪羽。以后就万事拜托啦，啊哈哈哈！』就可以了不是吗？」

    「我姑且确认一下，你是在模仿我吗？」

    女孩投过来的眼神也太凶狠了，简直就像想要我的命。

    「可是大致上就是这样吧？」

    「是这样没错。」

    「那就不应该会出错啊？还是说因为是晚上，所以你睡傻了？」

    「我又不是你。失败的原因非常明显好吗？」

    雪羽又狠狠的瞪我一眼，我乾脆来数数她一天要瞪我几次好了。

    「……我？」

    十二魔女和普通的魔女。

    虽然都是由星辰选出的少女，不过两者之间决定性的差异，就在于〈印记〉的存在。白羊宫、金牛宫、双子宫、巨蟹宫、狮子宫、处女宫、天秤宫、天蝎宫、人马宫、魔羯宫、水瓶宫、双鱼宫——十二星座各有相互对应的〈宫〉，而这就是十二魔女所要〈继承〉的事物。

    是否得到〈印记〉，决定了十二魔女和普通魔女的不同。

    只不过，〈印记〉并没有实体。

    它是巨大魔力的结晶，也有人说〈印记〉本身就是一种伟大的魔术，是无形的存在……总之就是这样。

    「十二魔女完成〈继承〉之后，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可雪羽却无法顺利完成。

    「……唉，为什么姊姊会要你这种人当我的使魔啊。」

    「鬼才知道！」

    而且无法顺利完成的原因，似乎是因为我。

    「嗯～～该怎么说好呢？过去好像真的有因为使魔而失败的例子。」

    「我哪里有问题？」

    「医为你太、没、用、了。」

    雪羽咬牙切齿的一个字一个字大声说道。

    「你们都冷静点……」然后就轮到璃柚插进来当和事佬。

    璃柚不只和雪羽很要好，跟我的交情也不差。

    因为我是雪羽的使魔，总是和她绑在一起的缘故，因此也常有机会跟璃柚讲到话，讲著讲著就成了朋友。该怎么说才好？和璃柚说话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就算对象是我也一样。

    她是还没被选为魔女的学生——也就是魔女预备生，也因为这样，她的朋友很多。其实光是她能和雪羽当好朋友这点，应该就证明她是菩萨转世。

    「我告诉你啊君生，虽然由星辰选中的魔女是在魔术界诞生时就存在的，但魔女选择的使魔可不是这样喔。」

    「这点小事我知道，使魔这个制度的历史还很短。对吧？」

    「没错，虽然使魔会掩护魔女，并给予各种协助，但另一方面也有人说因此产生了新的问题。」

    「你想说都是因为使魔，〈继承〉才会失败吗？」

    「与其说是因为使魔，不如说是因为魔女和使魔的关系？」

    从璃柚有口难言的态度，我察觉了她话中的真意。

    「也就是说，魔女和使魔非得相处融洽不可？」

    「对对对，使魔制度开始前后最大的差异就是：魔女『不再是一个人』了。」

    「不再是一个人？」

    「因为出现了使魔这个等同于自己分身的存在。」

    噢，原来如此。好像有一点懂了。

    原本和星座打声招呼就能结束的事情，现在因为出现了像分身一样的存在而生变，所以如果魔女不先跟使魔打好关系的话，连打个招呼都是一大难题。

    「魔女和使魔就是这么密不可分的关系。魔女疼爱使魔、使魔尊敬魔女，两者的关系需要在这样的基础上才能成立——」

    璃柚偷偷瞄了雪羽一眼。

    「绝对不可能。要我疼爱这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丝优点的烂东西？」

    ——事情就是这样。

    只要我能成为雪羽信赖的使魔，〈继承〉就能成功——但就是因为我们之间并无信赖关系，才会导致接二连三的失败。

    「事到如今，只好来特训了！」

    「要我和你一起练习吗？」

    「要特训的只有你！……也对，如果你变得像样一点的话，或许会变得比较顺眼那么一丁点……嗯。」

    雪羽一脸觉得自己真是想出了一个好办法的样子，抛下一句「那就这样决定！」转眼便不见人影。

    「别太在意啦，雪羽她也只是想完成身为十二魔女该做的事情而已。」

    「真是有够麻烦的……」

    「哎呀，你说这种话好吗？这种时候要是小君你能俐落地解决，小雪她也会——」

    「——是啊，要是顺利的话，她对我的态度，也许会从对待蛾的毛毛虫变成蝴蝶的毛毛虫吧？」

    根本没差好不好！

    3

    我们这班在校内向来十分受到瞩目。

    原因当然是因为雪羽，十二魔女就是如此特别的存在。

    但我们班成为众人注目焦点的理由还有一个。

    理由就是——如此特别的十二魔女，我们班上竟然有、两、位。

    「早安！焰小姐！」

    隔天早上，都还没看到她的身影，就听到众人紧张万分的问候声响起。

    在门边的学生全都去迎接那个刚刚踏进教室的少女。虽然大家对雪羽也是这种众星拱月的感觉，但又有哪里不太一样，这是班上另一道奇特的风景。

    「大家早安。」

    用平淡口吻回应大家的少女就是我们班的班长——焰悠里。

    和她生猛威武的姓氏截然相反，焰给人的感觉非常的冷淡。

    她的身材和活泼的璃柚差不多娇小，可却拥有一双和璃柚截然不同的眼瞳——精致得像人偶一般，里面却毫无感情。

    五官也极其精致，但因为太过火了，反而令人心生畏惧。

    她的声音非常具有穿透力，就算是耳语般的呢喃也很清晰，但又显得平板且毫无抑扬顿挫。

    她的一切都很冷淡。

    会给人这样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无论谁看到她，都会觉得自愧不如吧？

    ——〈旧家〉。

    班长焰悠里出身〈旧家〉名门。

    所谓旧家是「魔术界中的贵族」，专指那些历史悠久的世家大族。同时，旧家也是魔术界的司法警察机构。

    关于〈魔法〉。

    魔法和魔术这两个词在字面上非常类似，但实际上的含意却是天差地远。

    魔术是指像雪羽一样被星辰选上的少女才能够使用的神秘特技——也就是一种『力量』。而魔法是指『法律』——规范魔术界众人的法律。

    由于魔术相关者<我们>并不受到世俗法律的规范，因此这部法律就是专为魔术界订出规范而生。

    这是为了守护魔术界，同使也是为了不让外界看破魔术的秘密。

    因此，无论是魔女或使魔，甚至所有和魔术相关的人受到的教育，都是以此为基础。

    〈魔法〉是由旧家制定，负责取缔的也是旧家。

    故身为旧家名门——焰家女儿的焰悠里，在这个世界无疑是千金大小姐。

    「君生同学。」

    ——这样的她，竟然特地走到我面前来和我说话。

    「之前你拜托我的那件事，学校已经批准了。」

    「耶？真的吗？」

    「是真的。」

    「太好了！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无须挂怀……啊，肩膀上有垃圾。」

    「噢，谢啦。」

    「不会，详情我们放学后再谈。」

    班长对我微微行礼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去了。

    ——没错，她是一个非常亲切的「好人」。

    虽然她是旧家的千金小姐，却毫无高人一等的气焰；纵使身为十二魔女之一，也从未见她特意夸耀自己的实力。

    连对我的态度都像对待普通同学一样亲切，焰悠里就是这样公平公正的人。

    「什么什么？你们刚刚说什么？」

    话虽如此，但一般我也没什么机会能和班长说话。璃柚眼尖的发现我们的对话，一脸兴味盎然地跑来问我。

    「啊啊，那个啊……嗯？」

    此时，我们班上第三个风云人物走进教室来了。

    她是我们的副班长黑川真澄美——在没有〈印记〉的魔女之中，能力数一数二强大的实力者。

    她虽然是标准的模范生，不过在严以律己的同时也严以待人，加上班长又是那么亲切的好人，因此她给人的印象就和她严肃的眼镜一样严厉。

    还有传言说，她对于总是受到众人追捧的雪羽十分有意见……。

    「快说啊！到底是什么事？」

    在璃柚的催促下，我恍然回神。

    「那个啊，就是我听说男生宿舍有空位，所以才拜托班长帮我确认一下。因为那个嘛，学校的宿舍几乎都是焰家在管理的。」

    「啊，那终于……」

    「没错！我苦闷的通学生活终于要结束啦！」

    这所学校的学生多半选择住宿。

    理由很单纯，因为能从自己家通学过来的学生少之又少。

    圣亚玛洁丝学园是专门培育魔女的学校，这样的学校找遍全世界也没几间。

    然而，与魔术有关连的家族虽然不多，却也分散在日本各地。

    因为学校位于一般人看不到的『特殊地方』，能够利用大众交通工具通学的学生自然十分有限。

    而我也是那些通学学生的其中一人，学校离我住的地方，勉强还算是可以通学的距离。

    「太好了！小君！这样以后就不会每天都得拖到最后一刻才能去接小雪了！」

    「那才不是我的错，都是因为学校远得太夸张啦。」

    「这样以后你就可以不必那么早起啰。」

    「是啊，以后就可以尽情迟到了！」

    「好像不太对吧……」

    我家就是在一个虽然不到非住宿不可，但每天通车上学又有点勉强的距离。

    当然入学前我有提交住宿申请，可却完全没有空房。

    因为这样，辛苦一点还是勉强能通学的我，就被迫把机会让给住的更远的人。

    现在好像有学生因为家庭因素不得不离开学校，所以宿舍突然有了空缺。

    「虽然对那个人过意不去，但太好了呢，小君！小雪她已经帮你盖章了吗？」

    「嗯嗯。」

    基本上使魔被视为魔女的附属品——因为有魔女的存在，使魔才能就读这所学校，故这类手续都需要魔女的许可。

    「她签是签了啦。可是那家伙实在是……只要看到我就非得说上几句才甘心吗？」

    「这次她说什么？」

    「『我一想到以后连上课以外的时间都要和你离这么近，就高兴得快死了，当然是真的想死。』这样。」

    「啊哈哈哈……」

    4

    放学后。

    「——如此一来，所有手续就通通完成了。」

    从班长手中接过房间钥匙，谢过她之后，我便迫不及待的朝男生宿舍出发。

    这所学校占地广大，大得让人觉得莫名奇妙。

    因为这样，学校里有好多我连外观都没看过的建筑，男生宿舍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忍不住会想像接下来要住的宿舍到底长什么样子，但太期待的话，之后想必会失望。

    因为魔术界是坚定的女性至上主义。

    没办法当上魔女的男学生，说穿了只是附属品。

    从教室的窗户内，远远便能看见某间女生宿舍，光凭那栋洋馆奢华的外观就可以想见女生的地位。

    照这样想的话-男生宿舍就算比女生宿舍差一、两个等次也很合理。

    「喔喔……」

    ——结果映入眼帘的西式建筑却高级得让人感动。

    每天从教室看到的女生宿舍也不过如此而已，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我立刻推开大门。

    入口大厅布置得美轮美奂，让人产生一脚踏入童话世界的幻觉。也许是因为才刚放学，宿舍里人还不多。

    我悠哉的享受这种气氛，慢慢的走到被告知的房间前。

    只有两、三个女学生和我擦身而过。

    但总觉得她们全紧盯著我看。男生有这么稀奇吗？

    说来也是，学校里的男生本来就少了，女生宿舍里更是不可能会有男生出现——

    「……嗯？」

    ………………女生宿舍里？

    我冲回学校，终于在电梯口找到正准备要离开的班长。

    「君生同学，怎么啦？」

    「什么怎么啦！你说的那个地方是是女生宿舍耶！？」

    「我们刚刚不是才办好入住女生宿舍的各种手续吗？」

    「这是什么魔术？虽然你是魔女没错啦，难不成当上十二魔女就能使出这么神奇的魔术吗？」

    「有什么问题？」

    「问题可大了！哪有住在女生宿舍的男生啊？一时没注意，我都走到里面去了！所以其他人看我的眼神才会这么刺人！」

    我拚命的表达这是一个错误，但班长却一脸不明所以的看著我。

    「但你交给我的资料确实是——」

    班长拿出我给她的申请书，上面确实写著「女生宿舍」四个字。

    ……我该不会把男生宿舍跟女生宿舍的申请书弄反了吧？

    「但为什么我弄错了学校还会批准咧……」

    「君生同学，我很佩服你。」

    「什么？」

    「因为你的主人东雪羽不就住在那间宿舍吗？」

    「……啊，果然。刚刚还觉得这条路怎么这么眼熟。有宿舍可以住让我一下子高兴过了头，没想那么多……」

    真是好险！没有被那家伙发现真是太好了。如果被她发现的话，现在等著我的，不知道会是何等人间炼狱。

    「你不必再装了，我都明白。」

    「呃，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甚么，因为太想待在主人身边了。你身为使魔，因此想要尽可能的接近主人——努力跨过男女宿舍这点小小的障碍，就是为了要留在离主人最接近的地方保护她，对吧？」

    「…………」

    「所以我尽我最大的努力，来完成你的请托。」

    「……那么努力啊……」

    「是的，我折服于你的气魄，为此拚命地去思考，身为班长的我，究竟能够替你做些什么？就算被其他女生视作变态，只要主人懂我就好。你这份心意实在太令我感动了！」

    「不是啦，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

    「该不会连被主人误会都没有关系？只要能够保护主人就好？噢，你真是……」

    「所以说不是……」

    「那把钥匙已经属于你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点小事。如果能多少帮上你的忙……应该说可以帮助你，是我的荣幸。」

    ……该怎么说好呢？到底她是无心的，还是把「帮助」的意思搞错了？

    「说不定……可以看到女孩子走光喔。」

    「啥？你刚刚说什么？我怎么好像听到了很不得了的发言？」

    「……还没看到吗？」

    「你、你为什么看起来觉得很可惜的样子？难道是因为到了对这种事情感兴趣的年纪？」

    班长一下子红了脸，没想到她居然是个这么俏皮的女孩。

    「如此这般，欢迎你来到女生宿舍。」

    ……我不停的走来走去。

    从女生宿舍前走过来走过去，我已经这样走了两个多小时。

    结果我还是没能对班长说出实话，在这里走个不停。

    虽然我刚才已经进去过一次了，但那是误以为是男生宿舍才走进去的啊，要堂堂正正地踏入女生宿舍未免也太困难了。

    而且我之后还要住在这里？这是哪门子的天堂啊？完全就被那些进出宿舍的女生当作是可疑人物了嘛！

    ……冷静，我要冷静。

    因为使魔几乎都是男的，所以在这里等待住宿的主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第一，我在这逗留的时间实在太长，第二，我形迹可疑的程度实在非比寻常。基于以上两点，不管怎么想，我都会被当成可疑人物。

    那只要正大光明就没有问题了吧？没错，要很自然的融入这里。

    「嗯？你说这里是女生宿舍前面？我知道啊。」像这样若无其事的。

    因为我生于女生宿舍前也长于女生宿舍前，是个正港女生宿舍前人YO——这样想我就赢了。

    不对，赢个鬼啦！况且是要赢什么啊？真是乱七八糟。

    我可不是要在女生宿舍前定居，是要走进去啊。

    一切都已成定局，只有下定决心了。

    ……好！一口气冲刺前进！目的地是二〇一号房。进去之后从大厅里的楼梯上去，二楼第一间就是了。

    印象中离入口很近，太棒了二〇一号房。

    预备——跑！

    哒哒哒哒，我一阵冲刺。

    很好！突破入口了。迅速朝楼梯前进！

    在门口和一个女学生错身而过，也许是我走进女生宿舍的态度实在光明正大了，她并没有特别注意我。

    逼近楼梯了，小心阶梯！要是跌倒就惨了，要小心再小心。

    很好，就是这样。就这样小心地跑上去就——

    妈啊！对面有另一个女生迎面而来！

    而且好像很害怕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生，明显地觉得我很可疑！

    莫惊慌莫失措！我要绷住这张扑克脸！这时候要是惊慌失措反而会引起骚动！

    「学姊好！学姊辛苦了！」

    非常好，非常自然地说出来了！接下来只要经过她就好了！

    ……奇怪？是说学校宿舍好像是依年级来分的？虽然因为住宿生很多，一个年级好像也不只一楝宿舍——这不就表示这栋宿舍里面住的通通都是一年级生？我喊什么学姊啊？走过她旁边时，我偷瞄了那个女生一眼。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她一直盯著我看啊！看得超用力的好像我是她的杀父仇人似的！

    果然是那句学姊露馅了？还是说是「辛苦了」有问题？又，不是社团活动，说这句很奇怪吗？

    应该都和这些没有关系，我光是站在这里就可疑到不行。如此光明正大跑到女生宿舍里面.这不叫形迹可疑还能叫什么？

    就在我满脑子鬼话连篇的同时，人也已经跑到了楼梯中间的平台上。都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硬著头皮上啦！赶快消失不见的话，那个女生也会把我忘到爪哇国去吧？

    在楼梯平台上，我改变的行进的方向，准备迅速往上跑——

    这次是有三个女生从楼上走下来！？

    怎么回事啊？这楼梯越往上走就会出现越强大的敌人吗？视线对上的瞬间，对方立刻就觉得我很可疑。

    「喂！你过来一下。」.

    快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事到如今已经顾不得什么扑克脸或若无其事了。被抓住就惨了我！赶快跑进我的房间里才是上上之策！

    二〇一号房就在眼前！上二楼最靠近楼梯口的那间！

    很好！什么！？房门是锁上的！？啊对喔，班长有给我钥匙。

    「慢著！那间房间是——」

    呜啊！那三个人追上来了！天啊啊啊啊太慌张手抖到要钥匙快插不进去惹！喔喔进去惹！！

    关门！上锁！

    「……呼。」

    总算是逃了进来——

    「喂！你知道你在干嘛吗？」

    「这里是女生宿舍耶？你脑子浸水吗！？大变态！」

    「大家快来啊！！有变态跑到宿舍里面啦！」，

    ……妈啊，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仔细想想，形迹败露时逃进自己的房间是不是有点蠢？可我又无处可逃，往外逃搞不好还好一点。

    想再多也只是马后炮，敌军已经兵临城下，走投无路了我。

    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啊………………嗯？奇怪了。

    随意看了房间一眼，突然觉得眼前的状况很诡异。

    这里是一年级的学生宿舍，而我能够住进来，应该是因为有房间空出来——但这个房间却不是空的，各处的摆设都充满了可爱的少女情怀。

    ……也就是说？

    「唔……嗯……」

    再仔细一看，床上有人～～！

    有个女生在睡觉！盖著被子看不清楚是谁，但是有人在睡觉啊天！

    而且，啊……现在！因为那女生翻了身，被子跟著掀了起来！我看到了！

    内裤啊！亲爱的内裤啊！露出来了啊队长！

    条纹内裤！是条纹内裤！噢我的天哪，浅粉白色条纹相间的内裤实在太耀眼了！

    女孩感觉像是一回到房间就觉得累，所以决定先睡一觉恢复一下体力。但是制服穿著睡会皱掉，因此就脱下来放在旁边。

    「你快出来啊！你知道这是谁的房间吗？」我听到门外女孩们愤怒的声音。

    这是谁的房间！？谁的！！那个穿著条纹内裤的女生是哪位！？

    喂班长你搞什么啊？不是说二〇一号房吗！钥匙没错啊！？

    不对啊这不是重点，我刚刚自己把门给锁上了，但里面却有人！

    这下真的是进退维谷求助无门了。不管怎么看，我就是一个偷打了备用钥匙，独自潜入女生宿舍，而且还跑进事前看好的房间里挟持住宿生当人质的大变态。

    ——有窗户！对啊就是窗户！

    此时，我终于找到了一条明路——从窗户出去不就好了？幸好，这里才二楼，就算跳下去应该也不会受重伤。（大混乱）

    总而言之先逃再说。虽然被她们看到脸了，但到时候只要装傻应该就能蒙混过去。（精神错乱）

    外面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想逃出去的话只有趁现在。门板被敲得乒乓作响，闹得简直像是发生火灾了一样。

    「嗯……」

    没错，闹得很大，理所当然的会吵醒正在睡觉的住宿生……。

    「……耶？是你……？」

    躺在床上一脸不可思议且睡眼惺忪地看著我的女孩，是雪羽。

    她身上只穿著衬衫跟内裤。

    ……另外我还听说过，女生睡觉时为了追求舒适感，会脱掉内衣才睡……。

    看起来雪羽好像也是这样……。

    「推噗几，真搭黑藏推噗几！推噗几，黑藏黑藏推噗几。」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我被绑起来跪在地上，怒火中烧的娘子军团团围著我，群起挞伐。

    「我真不敢相信，竟然会有人大白天光明正大地跑到女生宿舍里！」

    「而且哪里不好去，竟然跑到雪羽小姐的房间！简直禽兽不如！」

    「死刑啦！快点杀了他！就算法律不允许我也准了！」

    耳边传来各种危险发言。

    「……那个，能听我说句话吗？」

    「学校怎么可能会批准你住到女生宿舍来？要说谎也编个高明一点的吧！」

    嗯，正常人都会这么想，包括我在内。

    就这样，没有辩护律师、超级一面倒审判正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但这些围在我旁边正打算用口水淹死我的女生还算好。更可怕的是——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那个叫做雪羽的少女。

    「…………………………………………………………。」

    是邪神。

    她在生气，她绝对在生气，而且气得七窍生烟。

    已经气到说不出话来了。

    「那么，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没错。」

    女孩子们好像达成了什么共识。

    「君生，我们决定跟你玩一个惩罚游戏。」

    竟然？用惩罚游戏就能放过我了吗？

    我天真的想法，被眼前的纸条敲得粉碎。

    一、没有绳子的高空弹跳。

    二、没有安全带的云霄飞车。

    三、只有实弹的俄罗斯轮盘。

    四、快点去死。

    喂，这不管选哪一个都非死不可耶？到最后一条连稍微掩饰一下都懒了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我的救世主终于登场。

    「焰、焰小姐。」

    身为班长的焰悠里一出现，乱哄哄的宿舍一口气安静了下来。

    太好了，班长也住这间宿舍啊！

    「嗯？君生同学趁东同学毫无防备在睡觉的时候偷袭她？是女性公敌所以要处刑？说的很有道理。」

    喂喂喂喂喂！虽然状况有点类似但这是天大的误会啊啊啊啊啊！

    「啊？找藉口太不像男人了？都是因为这种男人女人才会伤心难过？所以要杀死他？那就没办法了，但你们先把刚才的事情经过说清楚一点……」

    喂喂喂喂喂！干嘛一边脸红一边想详细男女情事啊你！

    「啊？从之前就看他不顺眼？刚好趁这个机会让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我觉得这样应该不太好吧？」

    喂喂喂喂喂！你这……嗯？

    「——我想这中间应该有点误会，君生同学住进女生宿舍这件事，的确有学校的许可。」

    班长直接了当地说出事实。

    闻言，女孩们不可置信地骚动不已。唉，虽然我很能理解……。

    「君生同学是这间女生宿舍的住宿生，是住在二〇一号房的住宿生。」

    看到女孩们的反应，班长刻意又重复了一次。

    虽然因此场面安静了一下子，但女孩子们马上又开始騒动不已。

    ……没错，我明明就有得到许可。

    所以我才会有二〇一号房的钥匙。可雪羽她人在里面，这代表——

    「君生同学是东雪羽同学的室友。」

    刚才场面太过混乱，都没有人想到这一点，我会拿到二〇一号房钥匙的原因，就是这个。

    看吧，当事人<雪羽>比谁都要震惊。「你骗我的吧？」

    「——东同学，我非常感动。感动于你想回应君生同学的心情，也感动于你宽广的心胸。」

    「什么？」

    「稍早，君生同学有来过一次女生宿舍，又跑回学校找我。一直问我是不是把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搞错了。我那时候想不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之后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啊？我有不妙的预感。

    「东同学，是你对不对？把男生宿舍的入宿申请单换成女生宿舍的人。」

    「……咦？」

    「没错，君生同学原本打算申请入住男生宿舍，也许是因为对女生宿舍有所抵抗吧。但你因为察觉到他的心意，所以就悄悄地调换了他的入宿申请单。」

    「等、等一下，你在说什么……」

    「不必再隐瞒了。你看，这张申请单上不是盖著你的印章吗？」

    班长又拿出那张文件，雪羽这才发现到哪里不对。

    「喂！君生！你该不会是搞错文件了吧……？」

    「还要继续装下去吗？好吧，那就当作是这样好了。你什么都不知情，君生同学也什么都不晓得。只是因为偶然，你们两个碰巧住到同一个房间而已。」

    「不对啦！我有什么理由要去做那种事？」

    「当然是因为你想回应君生同学的心意呀。」

    「你从刚刚就一直讲什么君生的心意，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听到雪羽的质问，班长耸耸肩膀。

    「没想到你想要由我说出口。原来如此，你们确认了彼此的心意，又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真是太敬佩你们了。」

    「你到底在讲什么……？」

    「我明白了，那我就直说啰！『我想帮主人的忙，想竭尽心力替主人付出，因此才想尽可能的待在主人身边』，君生同学是这么告诉我的。」

    「君生……他？」

    「是的。」

    没有没有，我才没说。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为此，就算被其他女生当成变态也没有关系。就算自己遭人误解、被怎么样对待都没有关系——只要能守护你的话。」

    「骗、骗人的吧？君生你……。」

    这哪是骗人，简直就是无中生有。

    当我正要这么说时，班长却开口了。

    「东同学你看，君生同学他都不肯承认，一直强调自己没讲过那些话对吧？——但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够明白君生同学真正的想法才对。」

    「…………」

    喂雪羽，你脸红个什么劲啊？搞什么？

    「但我的能力不足，帮不上什么忙，最多只能请学校答应让君生同学在女生宿舍住一天……祝你们永远幸福。」

    班长说完就离开了。紧接著女孩们也一个个的离开房间。还能听到诸如「真不愧是雪羽小姐」、「实在是魔女的典范」这些莫名其妙的感想。

    甚至还有人跑来跟我道歉。「误会你真不好意思啊」、「以后不会再这样对你了」现在到底在演哪一出？你们哭什么啊？这有什么好哭的？

    最后，二〇一号房里面只剩下我跟雪羽两个人。

    「…………」

    两人相对无言。我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连抱怨班长话怎么不早点说清楚的力气都没有。

    「……刚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背对我看著窗外的雪羽开口了。

    「……嗯，大概就像班长讲的那样啦。」

    已经不知道到底怎样才能解释清楚，就当作是那样好了。

    「这、这样，真拿你没办法。」

    「你要让我住这里吗？」

    「只、只有一天的话没关系。反正学校都批准了，而且你……」

    「我怎么了？」

    「什么都没有！你听好啦！明天就要开始特训，可别忘了喔。」

    「呃，那是说真的啊？」

    因为所以，这一天我就住在雪羽的房间里。

    「那、那我就……关灯啰。」

    ——雪羽的声音小得像含在嘴巴里一样。

    因为熄灯时间规定得很严格，所有住宿生时间到了就该就寝。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我和雪羽的房间也不例外——

    「…………。」

    一片寂静无声，别说是呼吸声，安静得好像连心跳都能听见。

    不巧今晚多云，月光被厚厚的云层给挡住，灯一关上，房间就陷入彻底的黑暗之中。这种情况之下，一对男女同睡在一间不算大的房间里。

    「……喂，君生……」

    想当然，这种情况令人很紧张。

    虽然原本宿舍里的床都是上下舗，但单独住一间的住宿生，往往会把徒具压迫感的上铺留在仓库里，这似乎是宿舍的惯例。

    而雪羽的房间只有一张床。

    「你说点什么啊。」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却有一对男女独处——

    此时紧张感登上最高峰，心跳快得像打鼓似的。

    「君、君……生……」

    这种时候该说的话，该说的话——

    「唔唔。」

    说话……话……。

    「唔唔唔唔嗯嗯！」

    「啊，抱歉抱歉。不拿掉口罩你就没办法讲话喔。」

    我现在嘛，被人用棉被卷成一团，扔在地上。

    更过分的是眼晴被上了眼罩，嘴巴被口罩堵上，两手还被绑在身后。

    「唔咳！」

    「好啦，说话。」

    「这到底怎么回事？大家才刚走你就把我绑成这样，你压根没打算要相信我吧！」

    「才、才不是那样呢。雪羽可是很相信君生的。」

    「你嘴巴上说的跟你做的完全相反啊！话说回来，你本来是用名字自称的人吗？」

    「别那么大声嘛，这里的舍监很严厉。要是被抓到了怎么办？」.

    「咦？是吗？舍监老师～～舍监老师～～！我被室友虐待了！宿舍可以容忍这种行为吗？」

    「嘘，安静点。别忘了刚刚才发生过什么事啊你！」

    「你这样对我，别说是帮你的忙，我连站都站不起来哪！要是想去厕所的话该怎么办？就尿在这里喔？你要帮我收拾吗？虽然我们讲了半天的话，但我可是从跟你独处之后就被你绑成这副鬼样子欸，连饭都没得吃。你一个人去吃饭的时候有想过我吗？我都开始想质疑为什么我要继续活著了。」

    「好、好啦，我是过分了一点。」

    我终于被松绑，眼罩也终于被解开——

    黑暗之中，隐约可以看到身穿睡衣的雪羽。

    「嗯？干嘛？」

    「没、没事。」

    由于一直戴著眼罩，在一片黒暗中，我反而看得很清楚。

    站在我面前的少女，美到让我觉得十分困扰。

    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晚上还是会有些冷。因此她穿著宽松的厚睡衣，其实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说也奇怪……我总觉得……她看起来和平常的雪羽不太一样。

    格外令人心动。

    「什么啦？」

    雪羽可能看不清我的表情，困惑地歪了歪头。

    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我再也忍不下去——我只好躺回地板后翻个身，背对雪羽。混帐，这到底是什么巫术？为什么会这样？

    「你到底怎么了？」

    「什么都没有啦！晚安！」

    「……？」

    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雪羽不停地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直到夜深人静时，才终于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

    可恶啊，混帐！我竟然还睡不著。

    5

    然后，就在房间里传出两人沉稳的呼吸声之时——

    房间里突然冒出了一丝气息，不属于君生和雪羽的另一个气息。

    到底是什么时候潜伏进来的呢？简直就像从一开始就在房间里似的。

    那个不应该存在的「第三者」在确定房里的人都入睡之后，无声地走向目标的枕边。目标——东雪羽的枕边。

    「那个……」

    ——但此时有声音阻止了她。

    「她好不容易才睡著了，可不可以拜托你，尽量别吵醒她？」

    这道突然响起的声音，使「第三者」吓得一抖。

    「怎么可能……」

    明明就已经确认过，房间里的人都睡著了。

    也就是说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另一个侵入者吗？这也太愚蠢了。

    「请问是哪位大驾光临？」

    那从容不迫的语气，令「第三者」陷入彻底的混乱。

    从侵入者身上的隐形魔术来判断，只可能是女性。她判断『任务』失败，准备离开现场。女孩飞身窜入走廊，全力奔驰。

    幸好没有被看到脸，她正一边暗自庆幸这一点，一边回头确认是否有人追击时。

    「——你为什么要袭击东雪羽？」这一次，那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转过身，但声音却在自己后方。这表示——她在不知不觉间被对方赶上了。

    甚至对方已经超越她。

    这到底是魔女的魔术，还是使魔的体术？实在很难判断。可如果那一连串的动作不是魔术的话，表示这个使魔的实力颇具水准。

    ——没办法了。

    判断出自己没办法完全甩开这个追击者，她选择了隐身。

    可是正被追击中的她，到底该如何隐身？

    紧接著，她毫不迟疑的冲向走廊的玻璃窗。

    玻璃窗被猛烈撞上后，发出巨大的声响破得粉碎，碎片和她一起坠落。这里是二楼，追击者从破掉的窗框探出去查看——

    ——所以她利用这一点，使用某种能力上了屋顶。

    接下来只要趁追击者在楼下搜索的时候，从屋顶另一边悄悄地逃走就好，这是她的逃脱路径——原本是这么计画的。

    「——我再问一次。为什么你要袭击东雪羽？」

    如果连这都骗不了追击者的话，那么她也只有放弃逃跑一途。现在两人在女生宿舍的屋顶上，相互对峙。

    今晚没有一丝月光，所以双方都还不知道对方的身分。

    「至今为止袭击她的人也是你吧？上次魔偶不受控制的意外，还有从之前开始就动的各种手脚。」

    「那把我动的手脚全部抵挡下来的就是你吗？明明是男的，竟然住在女生宿舍里，实在有够变态。」

    此时她已经确信，追击者是男性。

    从他追击的过程中都没有使出任何疑似魔术的力量可以推测，刚才那种异常的速度只可能是锻錬出来的体术。

    这是一个相当有实力的使魔——那个还在房间里傻睡的使魔根本比不上。

    「……伤脑筋，还是只能用暴力才能让你开口吗？」

    彷佛要展现强大实力似的，追击者不疾不徐地问道。

    「魔女小姐，请问你的使魔呢？」

    「真不巧，我这人从来不用使魔。」

    在魔女中也有这种人。有些人是本来就不想用使魔，也有些人是因为在和自己家有渊源的家族中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就算你是魔女，但没有人掩护你就敢做出这种事情……代表你对自己的实力相当有自信。」

    说的没错——虽然在逃跑时被追击者将了一军，但她很清楚自己在战斗时有多么强大。

    「魔术展开<迎战的号角>！」

    ——在空中画下轨迹。

    这是和星座的对话<dialog>。连接上星轨<cord>后，星座将赋予魔女魔术<奇迹>——天之魔术。

    下一瞬间，空气突然爆裂开来。

    「咕唔……！」

    这不成声的声音是追击者发出的，连惨叫都算不上，那是从喉头硬挤出来的无声吶喊。

    「——这下子轮到我发问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原本被逼到绝境的她，现在却显得咄咄逼人。

    情势已然逆转，窜向追击者的攻击是电击。

    就是因为这样，人们才会说使魔肯定打不过魔女。

    所有魔女都清楚「吟唱中的空隙」是多致命的弱点，因此都会有所防范——没有使魔的魔女更是精于此道。

    她使用的咒文是特意缩短到极限的。就算再有机可趁，这段时间也短到使魔来不及攻击。

    「你为什么要保护东雪羽？她的使魔应该是那个叫君生的不入流货色吧？你太强了，而且头脑很好。能够看破所有我动的手脚，并一一破解——而且这一切还是在『不被东雪羽发现的情况下』进行的。」

    「…………」

    「她现在应该根本没有自觉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快点回答，你到底是谁？」

    追击者沉默不语。紧接著她放出第二道、第三道电流。彷佛乐在其中。不过这时候也不能光顾著找乐子。

    现在时刻是半夜两点，这栋学生宿舍熄灯时间管得很严，因此应该大家都在睡梦中，但战斗时发出的各种声音也差不多要把人吵醒了。

    「快点回答我的问题！」

    「……原来是『翅膀』，你有翅膀。」

    ——！这句话吓得她哑口无言。

    「然后这种攻击方式……你是〈飞马座/Pegasus〉的魔女，黑川真澄美。」

    先暴露身分的，竟然是原本看似占优势的真澄美。

    女孩正是东雪羽班上的副班长，黑川真澄美。

    「为、为什么……」

    「你之前撞破窗户假装跳下去，但其实跑到屋顶上来了对不对？我刚刚就一直在想你那个动作跟什么很像——就像是利用气流起飞的鸟一样。这样的动作，要是没有翅膀，根本办不到。」

    「有翅膀的星座多的是——」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飞马座/Pegasus〉的使命是搬运『神的雷云』……没错吧？能够悄声无息地入侵到房间里，也是因为你躲在云中的缘故。」

    最后再加上电击。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真澄美也只能认了。

    「原来如此，你的洞察力真是不同凡响。我更惊讶的是，你竟然能用肉眼捕捉到我起飞的那瞬间……但你发现得未免也太迟了点。」

    事实就是如此，就算身分暴露，却丝毫未能动摇真澄美的优势地位。

    「你吃了我几次电击啊？还有余力反击吗？」

    「确实是——你被誉为『最强的普通魔女』，果真不是浪得虚名。」

    可是，就在真澄美想给他最后一击，于他身上降下滚滚天雷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被天雷吞没的那个人竟然没有发出惨叫，反而悠哉的赞赏真澄美。

    「怎么会这样！」

    身为操纵雷电的使者，黑川真澄美不得不震惊。

    追击者几乎完好无伤，甚至还用称得上悠然自得的态度信步走向真澄美。

    为什么，为什么！？真澄美的脑海中充满了问号。

    「别……别过来啊啊啊啊啊！」

    真澄美被逼到绝境，这强烈的一击，比至今所有攻击都要猛烈。

    ——直到此时她才恍然大悟，原来从头到尾，自己的攻击都没能伤害到这个神秘的使魔一丝一毫。

    霎时间，情势为之一变。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我可是〈飞马座/Pegasus〉的魔女黑川真澄美啊！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小的使魔……怎么可能……？」

    追根究柢，黑川真澄美使用魔术隐身，并悄声无息地入侵的举动，就是被这个使魔察觉到的。

    而且他还是在『睡梦中』办到了这点。

    再加上刚才那些剽悍的体术——如此卓越的使魔，甚至可能只凭体术就制止她一切的攻击。

    「真不好意思，区区『普通魔女』赢不了『现在的我』。」

    不知何时，那个使魔手中出现了一把长剑。

    而自己又是在什么时候受到攻击的呢？

    ——倒在地上的真澄美思考著这些问题。

    （……咦？）

    但她却没有流血，甚至连伤口都没有。

    身体没有受到任何的拘束，却完全无法动弹。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过令人费解。

    但是最令人想不透的，是她竟然『一直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并不是说她看不见他的身影。熄灯后的宿舍里面自然是一片黑暗，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也很正常。

    不是指看不清楚，而是『不知道』。

    他的脸像罩了层纱一样，连轮廓都相当朦胧。因为真澄美视力不好，本来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视力的关系才看不清楚——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不可谓不奇怪。

    就像倒映在波光粼粼水面上的人影那般，看不清大小虚实。

    「让我们回到一开始的问题。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何要袭击东雪羽？」

    还有一点，就是他的声音。

    就算从记忆中寻找是否有相符的声音也没有结果。

    ……不对，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实在很难形容，硬要说的话，应该是『虽然是曾经听过的声音，但却意图误导我』这样……这个使魔身上充满了谜团。

    真澄美倒在屋顶上，漫无目的地思考这些事，突然间——她发现屋顶燃烧了起来。

    不，正确来说，是自己燃烧了起来。

    大火摇曳著青色火光笼罩住她，可是却一点都不觉得烫。那火焰彷佛巨人的手一般抓住了她——

    ——紧接著真澄美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追击而来的使魔面前。

    事情就发生在一瞬之间。

    很快的，火焰也消散在夜风中，独自伫立在屋顶上的使魔不住叹息。

    「这下糟了。」

    袭击雪羽的手段明显地越来越激烈。

    本来就觉得对方差不多快忍不住了。会想住宿，也有这个缘故。

    看来我猜得没错。

    虽然让她给逃走了，但仍旧有所斩获。今晚至少能得知黑川真澄美还有共犯。她有帮助她逃走的同伙——而且从刚刚的魔术看来，实力应该比她还要强大。

    也就是说今晚的袭击，幕后还有黑手。

    「哎呀。」

    宿舍内终于开始出现骚动。

    使魔连忙要赶回去，他身轻如燕地降落在中庭里不起眼的角落。

    远远能看见，女学生们开始聚集在破掉的玻璃附近。

    而他主人的身影也在其中。

    「这下麻烦了，我该想个理由解释为什么我不在房间里了。」

    这个使魔是——

    「不知道会不会又被棉被卷起来啊……」

    ——君月秋生抓著头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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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为了过去而活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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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们君月家，世世代代都以〈使魔〉的身分为魔女效力。

    使魔通常是从和魔女的家族有渊源的家庭里选择——我家也不例外，从很久以前就有交情深厚的魔女家族。

    可是那个家族最近几代都没有人成为魔女，这也代表了我们家族有好几代都没有人成为使魔。

    在我这一代，那个魔女家族出现了一个很有希望成为魔女的女孩子。

    我和那个女孩是青梅竹马。

    如果那个女孩当上魔女，我就是她的使魔，大人们总是不厌其烦的这么告诉我。我也懵懵懂懂的觉得事情就该是如此。

    ……直到我家被魔术界驱逐的那一天为止。

    因为我还小，所以不是很清楚理由是什么，但起因好像是我家做了违反〈魔法〉的事情。

    虽然长辈们严正抗议，说一切只是误会……可也无力回天了。

    如此一来，我家就再也不是使魔的家系。

    本来我和那个女孩的缘分应该就到此为止。

    ——但那女孩却这么告诉我。

    「只要我能当上〈魔女〉,一切就会恢复原状。」

    会受到『驱逐』处分，是因为当时君月家没有任何一个侍奉魔女的使魔。只要出现新的使魔，就可以取消这个惩罚。

    后来那个女孩也成功当上了〈魔女〉。

    之后就如同小时候的约定一般，我成了她的〈使魔〉。

    而君月家也真的因此恢复了在魔术界的地位。

    我会全心投入使魔训练也是因为那个女孩。受人点滴应当涌泉以报，我只有变强才能够报答她。

    是那个女孩救了我全家。

    但我却没能拯救她。

    她本来已经决定要到圣亚玛洁丝学园就读。

    而我本来也应该以那女孩的使魔身分入学。

    但她却永远失去了未来。

    不，是被夺走了未来。

    都是因为一个魔女，那女孩的时间永远不会再前进了。

    2

    「呜……」

    ——刚醒的瞬间总最凄惨的。

    耳边传来小鸟愉快的啼啭，柔和的日光从窗户洒进。

    明明是这样一个爽朗的早晨，我却浑身充满了说不出的疲倦。想要起身，却好像被床给牢牢绑住似的——

    这和想不想睡没关系，我就是爬不起来。

    「混帐……」

    就算骂再多脏话，我也对自己的现状莫可奈何。

    今天也和「往常一样」身体很重。简直就像被什么柬西扯住一样，全身上下都不听使唤。

    就算如此，我还是奋力的想要起身。把一手撑在床上，硬是让上半身坐了起来。

    从手心处传来了温软的触感。

    嗯？这什么东西？

    我捏了捏手心里的东西。

    非常的软，而且触感很好。

    「……喂。」

    因为才刚起床，手上也没什么力气，但现在这个力道应该非常合适。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总觉得不能捏太大力。

    「……有没有听到啊你。」

    「干嘛啦？现在我很忙耶！」

    「你在干什么？」

    「你问我？我正在感受这美妙的触感……」

    咦？仔细一看，这里怎么好像不是我的房间——

    「…………」

    ……我会死吗？

    今天就是我的忌日吗？

    就在我理解一切的同时，穷凶恶极的死神对我挥下镰刀<发动魔术>。

    「慢著慢著！这不算！这不算数！」

    「好啊！你揉、揉了少女的胸部竟然敢说什么不算数……？」

    一手挡著胸部、双颊赤红的死神，似乎不想让我这个犯下禁忌的罪人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阳。

    但我非说不可！

    「真的没有关系，这不算啦！你看看你，其实也没有什么地方能让我揉啊！」

    「……什么？」

    「那么丁点大对男人来说根本算不上是揉，又或者说发现这种飞机场其实也能揉，这伟大的发现实在太让我感动了——」

    「…………」

    「总之刚刚那个不算！你的身体还是冰清玉洁的绝对没人碰过！没胸部真好！噢不，该说奶奶小实在是太好了！让我们向贫乳致敬！」

    奇怪，这太奇怪了。明明我费尽了全力解释，怎么死神的杀气倒反而越来越浓厚，还超进化了？

    「啊啊，我知道了。你是因为被我知道你胸部小，所以在生气吗？别担心啊，就算我想跟谁说，可是既然本来就不存在，那自然也没什么好提的……」

    结果这句话就变成我最后的遗言。

    「……混帐。有没有这么暴力啊？」

    我在洗手台洗脸，顺便醒醒神，碰到水的伤口一阵刺痛。

    用毛巾擦著脸，我终于觉得自己又恢复了人样。

    「……唉。」

    看著镜中自己的模样，我忍不住叹气。

    看起来再怎么睡都睡不饱的惺忪双眼、没精神的嘴角，还有那股全身上下找不出半点干劲的懒散。

    「会被说成是脱力系也没办法……呜……今天也浑身提不起劲。」

    ——这就是我力量的〈代价〉。

    全身上下没能留下半点称得上是力气的「力气」。

    还不只如此，手脚就像灌了铅一样重，腕力变弱，跑步的速度也变得极端缓慢。

    肉体能力大幅降低，还伴随著猛烈的倦怠感。

    这就是平常的我，被〈代价〉压抑住的结果。

    「喂变态！我也要用洗手台，你还不快退下。」

    此时，不知何时已经换好制服的雪羽过来了。

    她的身型非常端正，而且英姿凛凛，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和我完全相反。

    「干嘛啊你。」

    「……没什么。」

    我若是不用「平常」的力量支付〈代价〉的话，紧急时就不能发挥出百分之百的力量。不知何时，我的身体变成这样。

    这件事谁都不知道。

    无论是同班同学的璃柚，或者是眼前暴虐的主人。

    这是我不能对任何人坦白的秘密。

    离开宿舍走去上学，一切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新鲜不已。

    至今我都是从家里通车来上学，走路上学对我来说本就是新鲜体验，但是从『女生宿舍』去上学则更加新鲜。我想能够体验这种滋味的，应该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喂！」

    雪羽本来快步走在我前面，突然回头跟我讲话。

    这是她还在生气的意思吗？早上那件事的确是我不对啦。

    「……真的那么小吗？」

    「嗄？」

    被夺走的不光只有肉体能力。

    连思考速度都变得缓慢——就算本来能够理解的事情，有时候也会因为脑子一片混沌，没办法搞清楚。

    简单来说就是反应慢。

    虽然这种程度在日常生活中，还勉强能够被原谅——

    「你讲什么啊？.」

    「我说胸部啦，胸部！」

    ……啊？这家伙竟然还在想这件事吗？

    「都是我不好，我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了。」

    「不是那个啦。快点回答！」

    「……嗯，算是吧。」

    「怎么讲得这么不清不楚？好好回答啊你！」

    为什么一定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呢？自己的胸部大小有多么悲哀，自己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一走出宿舍，就看到有几个使魔来迎接自己的主人。

    一般来说，拥有魔女才能的少女，大多会在十五到十八岁之间被星辰选中，不过一年级就已经拥有魔女身分的人并不多，因此在场的使魔也没多少人。

    可是宿舍外依然飘荡著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氛。

    基本上使魔之间向来没什么交情。虽然大家都是同校同学，但比起学生这一层身分，他们更重要的身分是使魔，是跟随魔女的仆从。

    所以当一群使魔聚在一起，一定会上演这样的戏码。

    「嘿，装模作样的四眼田鸡，你还活著啊？」

    「哎呀，我还以为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没想到是猩猩？噢，不好意思，我讲反了。刚刚动物园的管理人来找你呢，不如早点回去吧。」

    「你说什么鬼！怎样，你的亲亲主人今天也要化妆化半天吗？」

    「女性早晨化妆穿衣是何等崇高的仪式，花点时间是理所当然的。唉，野生动物大概不能理解这个道理吧？」

    「啥？这当然没错，但你那个主人啊，看起来光是要把脸弄得可以见人就要搞超久啦，嘎哈哈！」

    「放什么屁话！你这蛆虫猩猩，在那边吼半天也没听到你说半句人话。你还是赶快跟你那个不要脸的魔女主人一起到区公所接受保护吧！」

    「你说什么？我才要说你那个主人呢！与其花那么多时间化那烂妆，不如乾脆一点整个涂白，然后在上面画美少女怎么样啊？」

    「你欠揍！」

    「求之不得！」

    ——是的，使魔聚在一起时几乎必定上演的，就是互相叫骂的丑戏。

    因为每个使魔都觉得自己的魔女才是天下第一，这种战争简直一点意义也没有。

    「……嗯？」

    我和其中一人对上了眼。

    「哪，那家伙刚刚是不是从女生宿舍里面走出来阿？」

    ……糟了，要是引起騒动就麻烦了，得赶快想办法蒙混过去。

    「喂，我话还没说完……」

    但雪羽却锲而不舍的逼问我。继续这个话题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一回头，我才发现她满脸通红，但却执拗地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问题对她来说好像非常重要。

    虽然麻烦，但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那我就直说啰。」

    雪羽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

    「你那可怜的小胸部，简直跟诈欺没什么两样。」

    「诈、诈欺…？」

    「实在是太令我吃惊了，一摸下去就如此清楚的洗衣板，我长久以来竟然一直都没发现？亏我们平常几乎都黏在一起咧，你说这不是诈欺是什么？」

    「洗……洗衣板……！？」

    「到底是为什么呢？喔对了，因为你一穿上制服就看不太出来嘛。」

    ……该怎么说才好？她的比例实在是太过完美，因此和她对上眼的瞬间，注意力都会被她穠纤合度的身材给吸走，自然不会去注意到那可怜的洗衣板。

    「嗯咳，原因我就暂且不提，但真相就是这样被隐瞒了。至于我真的想告诉你的事情啊……如果你曾经偷偷烦恼『我的胸部该不会有点小吧？』但却没有任何人跟你说过，你就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一定是我想太多了』来逃避现实。这时却突然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摸了你胸部一把，还顺口跟你说『你胸部小爆了！』可能会让你认清事实，并受到严重的打击。当然这一切都是假设，愿你身上不会发生这种惨案。」

    「你现在马上就给我去死————！」

    「呜噗喔！慢、慢著！这太没道理了！不是你硬要问的吗！？」

    「果真很小啊！我真的很小啊！我一直觉得只是自己想太多，只是我想太多而已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

    「呜哇我的秘密都被你说出来了！！竟然被你这家伙给说出来了！」

    「那我刚刚说都说对了？我超神准！？」

    「少女最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你竟敢就这样讲出来！！你就这样说出来了！！太过分了！！呜哇啊啊啊！」

    「喂、别哭啊你！你这样讲会让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误会的。」

    围观的人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不知何时，旁边围了一圈人。不只使魔，他们的主人魔女也到了要出门上课的时间，因此我昨晚睡在女生宿舍的事情就这样火速传开。

    导致现在悲惨的结果。

    「喂、别哭了啊……雪羽。」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羽哭得满地打滚。

    围观群众开始谣言满天飞。

    这下肯定变成是我的错。

    「…………」

    该怎么办才好？

    虽然雪羽这种模样还挺有趣的，不过现在不是讲这种话的时候了。

    「走啦雪羽，我们去上学吧？对学生而言，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读书呀。」

    「就算读再多书也不能治愈我心灵的创伤啊啊啊啊啊啊！」

    滚来滚去。

    窃窃私语。

    「午、午休时间就能吃饭啰！而且还有牛奶可以喝。」

    「牛、牛奶……？」

    「对啊，不都说牛奶是上天给无胸少女的恩赐？不去喝好吗？喝了搞不好你那一马平川的飞机场也能变成丰饶的土地呢，就算穿著制服也能看得出来的那种。」

    雪羽的眼神突然充满了希望之光。

    「君生你在那边磨磨蹭蹭什么啊。走啰！再慢我就不等你了。」

    她立刻站起来，也不等我回话就径自离开。喂！

    因为这个小插曲，全校都知道我昨天住在女生宿舍的事了。

    「嘿，他就是那个……」

    「嗯嗯，那个被准许住到女神殿的君生啊。」

    「啊，你说女生宿舍喔。你想干嘛？」

    「我决定先跟他搞好关系，我想我们一定能够成为穿同一条裤子的好哥儿们。」

    「那要是关系弄不好咧？」

    「杀了他。我绝对不允许有人败坏学校的风纪！」

    在走到教室的途中，我一直是众人注目的焦点。

    特别是男生们突然一个个都跑来接近我。要是态度稍微冷淡一点，他们就突然变脸，说什么「学校的和平由我来守护」，真是不知所云。

    虽然这一切都很麻烦，但牙一咬忍过去就算了。我能住在女生宿舍的时间只有一天。这一点大家好像还不知道，因此事态才会变得那么夸张，反正迟早都——

    「——君月。」

    看吧。出现了。

    在电梯口守株待兔的，是我那粗鲁的班导，戌丸老师。

    「君月啊，我听说了，一堆人都说你想住女生宿舍什么的。」

    「不是，那其实是个小误会……」

    发生这种事，就算被老师骂也不奇怪，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解释清楚。

    「——我得改改对你的评价啦，很好很好，男子汉就该这样才对！」

    但下一秒，戌丸老师却笑得十分没心没肺。

    「少年就该胸怀大志。就算你的大志是打造后宫这种轻浮的妄想，但人总因梦想而伟大。」

    「啥？请解释一下可以吗？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少装啦，你是因为想建后宫，才会申请住到女生宿舍去的吧？」

    「什么？」

    「因为有焰帮你说话，学校才暂时准许你住一天。其实在校务会议上，大家为了你的事有过一番激烈的争执。」

    「唉，肯定会有争论的啊。」

    「无论怎么样，一天绝对无法打造出后宫。所以！我愿意对你的一切行动负全责，因此顺利地帮你争取到女生宿舍的入住权了！」

    「你擅自帮我去争取这个干嘛……」

    「老师实在太感动啦！在魔术界里，男人的地位并不高——在这样的环境下，你竟然还想要建后宫，这份气魄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啊！」

    「你未免也想太多了，老师。不觉得你也太扯了一点吗？」

    「安啦，我会全力支持你的梦想！我相信你一定能把女生宿舍里那些学生一个个搞定，顺利建造出一个酒池肉林大帝国的，哈哈哈！」

    ……老师，你太大声了，周围人群的窃窃私语让我很想死啊。

    「不好意思捏，老师和恋爱这档事不太熟，没办法再帮你更多了。那你就好好加油吧！我对你期望很高喔！」

    老师就这样有点害羞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即离开。

    ……是说，为什么我身边尽是这种爱乱下结论的女人咧？

    「早安啊～～小君！」

    「……璃柚安。」

    到教室之后，今天依旧活力四射的璃柚，带著清脆的铃声跑到我身边。

    「哎呀～～昨天好像发生了很不得了的事情呢。」

    「连你都听说了啊。」

    事态好像已经超出我的预期。昨天才发生的事情，到今天璃柚就知道了，平常璃柚对别人的闲话可是丝毫不感兴趣。

    「到底是怎样啊？小君你昨天硬闯女生宿舍？还抓了人质跟大家对峙？最后是小雪她帮你说情？但你早上却惹哭她？」

    「……嗯。没想到同一件事情，只是稍微换个说法竟然会变的如此不同。」

    璃柚她住在其他宿舍，因此不清楚昨天的状况。

    所以我重新把昨天放学后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说给她听……当然半夜发生的事情我一个字也没提，班长她们走了之后的事也语焉不详地带过。

    「哇赛，事情竟然闹得这么大！？」

    「对啊，真是累死我了。昨天还只是让我住一天而已，到了今天竟然变成要我正式搬进去……」

    「那你之后真的就要住女生宿舍喔？」

    「……拜托你别说了，光想我就浑身冒冷汗。」

    「啊哈哈。嗯，但没想到小君跟小雪要住同一间啊……如果这样能加深你们的感情就好了。」

    「…………」

    「嗯？怎么啦？」

    「没，什么都没有。」

    听到璃柚天真的话语，让我忍不住感激涕零。啊，这家伙就算在这种情况下还是站在我这边的。

    「是啊，要是这样〈继承〉能顺利完成的话，也算是好事一桩。」

    「小君你今天就要开始特训了吧？」

    「嗯……特训啊……」

    「小雪她有时候有点别扭啦，其实她也是挺信任你的。」

    小璃柚，虽然我很高兴你顾著我的面子，但从〈继承〉的结果看来，事实再明显也不过了。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等雪羽替我特训。唉，到底那个死神会要我做什么样的训练，光想就不寒而栗。

    「但是，到底为何雪羽会这么著急呢？」

    「著急？」

    「对啊。都把特训搬出来了，应该是急了吧？」

    「咦？小君你该不会不知道？〈继承〉可是有时限的唷。」

    「时限？」

    「嗯，十二魔女啊，在第一次的〈继承〉——〈星系仪式〉开始之后，必须要在一个月以内完成才行。」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却不知道？

    「一个月？我记得雪羽她在入学那一天就试过〈继承〉了……」

    这种仪式似乎需要在某种特定的场所进行。

    好像要在「最接近星辰的场所」之类的地方……但这种灵性崇高的地方也不是到处都有，因此也只有这所学校，才有能够进行仪式的场所.

    因为这样，雪羽才会在入学的第一天就尝试了〈继承〉仪式。

    「也就是说，雪羽太心急了吗？」

    不管大家公认她多么有能力，但雪羽毕竟只是一个刚刚当上魔女的十五岁少女。

    就算仪式再怎么容易，应该还是太早了一点……？

    「不会啊，在有使魔制度之后才开始出现一些失败的例子，但也只是有几次不顺利而已。从来没有过了期限还没有成功的先例。因为〈继承〉本来就不是什么会失败的事情。」

    所以雪羽才会一入学就急著尝试。

    但这么简单的仪式却一直没办法成功，原因是我这个使魔。

    期限只有短短一个月啊。

    「要……要是一个月之内没有完成会怎么样？」

    「嗯～～我也不太清楚耶。〈印记〉是十二魔女身分的象徵嘛，也是最能够显现出十二魔女和普通魔女不同的部分。十二星座也各自只有一个〈印记〉,所以……」

    「该、该不会……」

    「被选为十二魔女却无法继承〈印记〉，最不好的情形应该是……」

    丧失魔女的资格吗？

    虽然璃柚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白，但也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真的假的？」

    「大家都说要继承〈印记〉之后，十二星座才算是重新认主……所以……」

    事情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是十万火急。

    「雪羽现在还剩多少时间？」

    「——还有两星期喔。」

    此时，当事人出现了。

    「时间还剩下两星期，我一定非得在这段期间内完成〈继承〉仪式不可。」

    紧接著就开始数落我。

    「我从一半就听到了，没想到君生你竟然连期限的事情都不知道，所以你根本还没进入状况嘛！」

    「哈、哈哈哈……」

    「——今天就要开始特训了，我要彻底拔掉你身上的懒筋，好好觉悟吧你！」

    放完狠话，雪羽就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

    呜呜，我悲惨的命运。

    「别想太多啦，雪羽她昨天不是很晚才睡著吗？所以今天脾气才会比较……」

    璃柚啊……这理由真的有点太牵强了。

    时间来到放学后。

    「君生，我们赶快去特训吧。」

    我被雪羽带到体育馆去。

    虽然这里被叫做体育馆，但并非是为了平常上体育课盖的。

    一进去就能看到里面铺满了整面的榻榻米，天花板也比上球类课程的体育馆要低得多。

    传说中的「第二体育馆」。

    「这里就是大家说的『武道场』啊，我还是第一次进来。」

    「呵，没想到你也知道这里。」

    「据说这里如果没有魔女的陪同，是不能随意进来的。」

    「那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定吗？」

    我回答不知道。随后雪羽指著角落的一间房间，带我走过去。

    进去之后，发现房间里一片漆黑，应该是体育馆仓库之类的地方。

    但是第二体育馆的用途和第一体育馆不一样，应该不会放跳箱或球之类的东西。该不会是放竹刀跟防具的储藏室？

    「这、这是……」

    映入眼帘的，是令我相当震惊的东西。

    「对，这里是放魔偶的房间。」

    体育仓库里，有著许多排放整齐的魔偶——用魔术操纵的人偶。

    就是之前上学时间发生意外，后来被雪羽打坏的那个。

    一讲到魔偶，很容易会联想到那种石头或泥巴做的简单人偶，但这是错误的印象，实际上这种魔偶非常稀少。

    因为只有精巧的魔偶，才能够进行各种复杂的指令。

    「原来如此，因为有这些魔偶，所以没有魔女陪同就不能进来啊。」

    这里放置的各种魔偶，用途都是为了训练学生——通称『鬼教官』系列。

    魔偶会忠实的执行指令，而且也不会累，还不容易坏，很适合用来训练。

    如果要魔偶进行真正的「战斗」，而不是单凭力气乱打一通的话，得要相当精巧的魔偶才能办得到，这种等级的魔偶外表已经很接近人类。

    这些魔偶都设定成只要魔女注入魔力就会启动，所以才需要有魔女同行。

    「这……该不会要我用这个特训吧？」

    「是的，君生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增强实力。」

    原来如此，这个特训的目的是要让我成为「能够让雪羽信赖」的使魔，所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我变成「实力强大的使魔」，进而让雪羽对我产生信任感。

    这么简单明瞭也不错。

    「真是没办法……嗯，木制的……木…………」

    「嗯？你在找什么？」

    「在找魔偶啊？不是要用这个特训吗？」

    「是没错啦……但不是用那边的，在更里面。」

    魔偶有各种不同的强度。

    一般训练用的魔偶最常见的是木制，这种强度最为适中，更强一阶的是石制。

    魔偶的强度，通常都以材质区分。

    「木魔偶不是在这边吗？你看上面有写。」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怎么可能让你用木制的？你要用的在更里面啦，因为根本没有人会用。」

    「喂！你不会是想用石魔偶修理我吧？」

    这也太过分了。雪羽之前破坏的是只有力气却不精巧的石魔偶，但训练用的石魔偶可不是那种货色。

    这种石魔偶能够进行各种复杂的命令，而且力量与防御力都很优秀——一不小心，可是会被宰掉的。

    「你到底对自己的实力有没有自觉啊？你要用的是那个！」

    傻眼的雪羽，手指的是——

    「……『纸制』……？」

    比木制还要更低一阶，最低等级的纸魔偶。而且雪羽指的那个，怎么看都像做坏的失败品。

    ……嗯，其实那是纸箱吧？

    只是用厚纸板勉强割出人偶的形状，这是小学生的美劳作业喔？

    「不不不，再怎么说也太瞧不起我了。纸魔偶不是风一吹就跑的破烂货吗？」

    「打一场你就知道了。」

    FIGHT！

    「咕唔……喔喔喔喔喔……！」

    纸魔偶 WIN！

    「你看吧。」

    「这、这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连纸魔偶都打不赢……」

    「那就再来一次。」

    「正合我意！」

    纸魔偶 WIN！

    「完全如我所料，真是太无趣了。」

    「不是这样的吧一—！？」

    「好啦，现在你第一个目标就是打赢这个纸魔偶。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

    「我再说一遍，时间只剩下两星期而已。别想偷懒啊你！」

    ……就这样，开始了我悲惨的特训生活。

    3

    「——就这样过了三天。

    一下课，君生就急忙赶往武道场。

    因为那里有他的宿敌在等著他。

    但是因为宿敌实在太过强大，君生目前完全打不过它。

    究竟会有什么样的未来在等待著君生呢——？」

    「……喂，雪羽你在那边配什么莫名其妙的旁白啊？」

    「还不是因为你……」

    今天也同样至武道场报到。

    虽然最近每天都有使用，纸魔偶还是像全新的一样，伫立在武道场中央。

    嗯，地上怎么有一条破抹布掉在那里？太失礼了，那是我好吗？

    「真没想到你竟然连纸魔偶都打不过。要是不把纸魔偶想成是你的宿敌，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还不是因为你太小看纸魔偶……它可是比你想像中要强多了。」

    「竟然还夸奖纸魔偶！？我小看的是你的实力啦！居然这么没用。」

    玩笑话就先放一边，我的确很弱。

    我超弱，弱到让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虽然我知道自己平常体能非常的差，但没想到会差成这样。

    至今以来，我从不曾以「这种状态」进行战斗，所以一直也没在乎过……。

    ……要是能使出真正实力的话。

    确实这样，要达成雪羽「展现实力」的要求是很简单。

    但我却不能那么做，因为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在目的达成之前——

    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我才会将「她」留下的意志融入我的体内。

    而且我也需要保留实力，以防万一。

    班上的副班长，〈飞马座/Pegasus〉魔女黑川真澄美从那一天起就没有来过学校。

    我没有把她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因为那势必会扯出自己的秘密。

    那天之后，没有再出现任何狙击雪羽的行动。但也只是不再主动出击而已，我还是能感觉到她们在暗中监视雪羽。

    她们发现雪羽还有除了废物使魔<君生>以外，身分成谜的使魔，所以正为此戒备著。

    很明显地，她们的目的应该是妨碍雪羽的〈继承〉,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理由。

    「对了，君生。我很早之前就想问你了，『那个』到底是什么啊？」

    雪羽指的，是我总是挂在腰间的那把短剑。

    「这？就是我的装备啊。」

    这是我身为使魔的武器。对手是魔偶，又是以实战为前提的训练，所以从第一天开始，我就一直使用它战斗。

    「剑鞘跟剑柄都有大量的装饰，这不是实战用的吧？那么花俏，不觉得很碍手碍脚吗？」

    正如雪羽所说，这把短剑装饰得非常花俏。

    虽然看起来挺像样的，但一般像这种刀剑都是配带装饰用，在不需要战斗的时候挂在腰间当装饰品。

    这把装饰用短剑完全无视一切的实用性，连普通的劈砍都很难办到。

    「我最不能忍受的是那刀刃！根本就没有开锋嘛！」

    「啊、不，这是……」

    「那就只是普通的铁块而已啊，连凶器都称不上。明明是把短剑却只徒有重量，拿著这种武器，你真的有心要变强吗？」

    她的意思，主要就是说「你那什么垃圾装备」，而我完全无法反驳。

    可是——

    「……这把剑对我而言很重要。真的很对不起，我一定会努力打败纸魔偶的……」

    「啊？」

    「那个……我很抱歉。」

    我直率的认错，我也知道自己给雪羽添了多少麻烦。

    「干嘛啊你……只、只要你好好努力就好了啦。」

    要是我能拿出更好的成果的话，雪羽就不会想吐槽我了——

    就在我下定决心的那瞬间。

    「——君生的好对手，纸魔偶界的王子「借款王子」有绝对不能输的理由。因为他肩上背负了纸魔偶界的命运——」

    「……天啊，竟然连名字都取了，而且王子怎么还取这种穷酸名字。是说你可以不要再乱配旁白了吗？」

    结果我还是输给了纸魔偶，倒在地上望著天花板.

    我还真弱。

    抱歉，有哪位善心人士能扶我起来吗？

    「唉，今天就到此为止。都这么晚了，明天再继续。」

    垂头丧气的雪羽收拾完魔偶就离开了。

    ……不好意思，可以先扶我起来再走咩？

    「没想到真的会让我住进来……。」

    那家伙竟然把武道场给锁上了。

    好不容易回到宿舍，我拖著疲倦的脚步走在走廊上。

    我伤痕累累的心，只有晚餐能够治愈。

    女生宿舍的一楼设有颇具规模的餐厅，住宿生在用餐时间内可以自由拿取想吃的东西。餐厅里摆著许多装满食物的大盘子，菜单每天都不一样。

    「……我开动了！」

    虽然我看起来情绪很低落，但那只是我身上那股懒散感造成的错觉。实际上，我现在内心激动的程度已经来到最高潮。

    所以要大吃特吃！好吃，宿舍的饭真好吃！

    「……君生，为什么看你吃饭，总会觉得好像很难吃？你只是机械式的把食物塞到嘴里，或者该说像是『我吃饭只是为了获得赖以为生的养分』这种感觉。」

    我明明吃得很开心，却被这么说。吃著吃著才发现，不知何时，雪羽已经坐到了我的对面。

    「移已基疵完打？」

    「你已经吃完啦？那当然了，你以为我是几点进来的啊。」

    「尼和窝窝欸噗嘿亨尼打。」

    「你看我我也不会分你的？你说什么啊？这里是自助式的，我想吃自己去拿不就好了。」

    「耶寺喔。」

    「噢，脏死了你。屑屑都喷了满桌，要吃还是要讲话，选一个。」

    「…………」

    「你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吃！」

    人家吃饭，你也太吵了。但雪羽虽然生气，却没有离开那个位子。

    看起来也没拿餐具，应该真的是吃饱了。所以说她是把餐具收拾好之后，特意跑来看我的吗？

    天要下红雨了？该不会是要来跟我道歉的吧？

    「…………」

    但雪羽却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坐在我对面，看也不看我一眼，她双手抱胸，不知道在看什么。

    ……又来了啊。最近每次到了吃饭时间，她都会这样。

    搞不懂她在干嘛，我还是专心吃我的饭好了。

    「…………」

    嚼嚼嚼嚼嚼。

    「…………」

    嚼嚼嚼嚼嚼。

    「…………」

    「……喂。」

    「干、干嘛？」

    从刚刚开始，雪羽就一直偷看我这里。

    原本还以为她只是在发呆，没想到竟然在看我。可是一旦我抬头回望她，她就又撇过脸去，一直重复这个过程。

    才说她一句，结果就像捅到马蜂窝一样。

    「什么？是你在偷看我吧？你少臭美了！」

    「斯吗？」

    「对啦！」

    那就是这样吧。

    「拿酒酱巴。」

    「哼。」

    然后又周而复始地——

    嚼嚼嚼。偷瞄。

    嚼嚼嚼。偷瞄。

    嚼嚼嚼……这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

    「……你竟然能听懂君生的每句话。」

    回头一看，班长拿著自己的食物，站在我后面。

    「真不愧是雪羽，对自己的使魔真是聊若指掌呢。」

    班长在我们旁边坐下，面对她的佩服，雪羽有礼的回答：「感谢你的谬赞，但身为使魔的主人，这也是应该的。」

    「这是应该的吗？」

    「是的，魔女和使魔之间的关系非常紧密，也会彼此互相影响。使魔就像是自己的影子一样。」

    「好厉害啊。」

    就连我都觉得太强悍了。虽然不知道那家伙为什么要这样死爱面子，雪羽到底有什么脸说出这种话啊？

    「我也必须多多向你看齐呢。」

    班长却看似相当佩服的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她的手腕上戴著一条闪著银芒的手炼。

    平常在学校时都没看过她戴，因为她是最守规矩的班长。

    是在宿舍里才戴吗？

    （奇怪了……？）

    那条看起来像花圈的手炼，是由细小的炼子编成的，上面挂著一颗我很眼熟的铃铛。

    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就是……。

    「向我、看齐？像我这种人？」

    「不可以吗？」

    「别说笑了，你可是〈旧家〉的千金小姐……更何况，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焰同学的使魔。」

    「那是……」

    的确，从来没见过班长的使魔。我们班上只有我一个男的，也就是说班长是因为某个原因，才没有使魔？

    不对啊，听她的语气好像……。

    「竟然还要和我看齐吗？焰同学。」

    「……很抱歉让你感到不快。」

    班长的语气依旧非常谦恭有礼，但雪羽简直像吃了炸药一样。

    「应该是我反过来该向你看齐吧？不愧是旧家的千金，真会说话。」

    「那个……我一直都是个口拙的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我，我真是受宠若惊，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东同学？」

    这……这到底是……！？

    这两个人关系不好吗？好像都没看过这两个人讲话。上次宿舍的事情也是班长单方面的误解，而雪羽只是被她吓了一跳，也谈不上什么对话。

    「——我失陪了。」

    雪羽突然站起来，转身离去。

    「不……不好意思啊，班长，下次再聊。」

    「好的，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

    我也几乎吃完了，就跟著雪羽离席。

    应该说我很在意雪羽为什么突然就走了。

    这看起来，与其说两人关系不好，更像是——

    走廊上回荡著雪羽用力的脚步声，她细长的手脚甩的像钟摆一样。

    「喂，等我一下啊，雪羽！」

    「…………」

    「你怎么啦？班长虽然有点怪，但却是好人啊。你们关系不好吗？」

    不，我很清楚这绝对不是感情不好，而是——

    「——闭嘴啦你。你懂什么啊！？」

    雪羽完全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意思，我们陷入了极度不自然的状态——一边快走一边讲话。

    可是——

    「因为班长是〈旧家〉的人？」

    闻言，雪羽立刻停下脚步，我只能叹气。

    ——没错，那看起来与其说是感情不好，不如说是雪羽单方面的讨厌班长。

    「我也不是不懂，但班长另当别论吧？」

    从大家对待班长的态度来看，雪羽的态度并非那么难以理解。

    不，我更正一下。不是对班长的态度，是看待旧家的态度才对。

    ——所有人都敬畏著〈旧家〉。

    甚至可以说是恐惧。旧家是魔术界的权贵，更是执掌法律的存在，对一般人而言有绝对的威胁性。

    此外也是令人景仰的对象。贵族是尊贵的，而法律更是必须尊重的。

    所以才说是敬畏，而非恐惧。

    对于敬畏的对象，人们会采取的行动有很多。可能是憧憬，可能是谄媚，也可能是反抗。

    雪羽绝对是属于后者，事情就是如此。

    所以我能够理解，就算情感上不能接受。

    「——不是那样的。」

    但雪羽却只用一句话就否定了我的发言。

    「并不是恐惧或敬畏的问题，更不是我个人喜好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敌人』！」

    这一句话，饱含了雪羽尖锐澄澈的强大意志。

    「对我而言，所有〈旧家〉的人通通都是敌人！」

    「说什么敌人啊……」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非得完成〈继承〉不可。」

    雪羽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我绝对会完成的！」

    雪羽一脸横眉竖目，气冲冲地回到了房间。

    那种异样的敌对意识相当不寻常。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4

    第二天。果然这一天也是被激烈的倦怠感给弄醒的，真不舒服。

    「唔……王八蛋……」

    而且因为接连不断的特训，我浑身上下的肌肉跟关节都痛得不得了。

    原来在无法随意活动的状态下，勉强自己就会有这样的后果。

    不知何时，我睡觉的地方已经被固定在房间的角落（风大的日子还会有风从窗户的隙缝中吹进来）。我躺在床上蠕动著，突然听到雪羽的声音。

    「……姊。」

    我一看才知道，她已经醒了。

    还穿著睡衣坐在床边，非常专注的凝视著一张照片。看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在房间角落蠕动的生物<我>。

    「这就是你姊啊。」

    我一出声，雪羽就吓了好大一跳。

    「干、干嘛啦！你怎么随便乱看别人的东西。」

    「就不小心看到了呀，又不是故意的。」

    照片上映著两个人的身影。

    其中一个是雪羽，应该是国中开学典礼的纪念照。照片中的人物看起来比现在要小一点，穿著黑色的水手服。

    在她旁边还有另外一个人。匆匆一瞥，也来不及看清楚长相，但是我想，在那种纪念照里会站在身旁的也只有家人。我是猜的。

    会这么说，也是因为雪羽她姊姊——那个拥有〈卿〉称号的魔女，并没有留下半张照片。

    虽然她在魔术界极其出名，大家却完全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据说她非常讨厌照相，而且从不在公共场合出现。

    所以我不否认，其实我挺好奇的。

    「……干嘛啦？」

    「没有啊。」

    因为想看清楚一点，我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往前挪了几步，结果雪羽就把照片收起来了，小气鬼。

    她似乎很珍惜那张照片。

    现在想起来，刚相遇的那天，我曾问过她为什么要选我当使魔，得到的答案也和她姊姊有关。雪羽外表看起来还挺独立，但实际上应该很依赖她姊。

    毕竟她那个姊姊，可是在魔术界名留青史的超级大红人。

    「别……啦……」

    ……嗯？

    那天晚上，我被奇怪的声音给吵醒了。虽然今天的特训也让我累得像条狗一样，但那瞬间我就醒了，原本以为像副班长那次一样，又有人来偷袭。但我戒备了一会儿，发现应该没有人入侵。

    现在是……半夜三点。到底是什么声音？

    「呜……姊姊……」

    ……姊姊？

    黑暗中传来的，是雪羽含糊不清的梦话。月光下隐约可见雪羽躺在床上，好梦正酣。

    搞什么？只是梦到她姊而已啊。

    「呵呵呵，姊姊你好好笑……」

    ……这梦话未免也太幸福了一点。

    蠢爆了，我还是赶紧睡我的觉。

    我重新盖好毛毯。

    「咦……姊姊你要帮我按摩吗？因为我很用功读书？」

    很可惜的是，雪羽和她姊要好的程度远远超乎我的想像。连说梦话都要把她的幸福分享给别人。

    「不、不用啦……姊姊你才比较辛苦……啊……嗯……好舒服……」

    不，我错了，这才不是分享，这是强迫推销，就像被人硬塞根本不想要的纪念品一样。这样看来，那个传说中的魔女对雪羽而言，应该是个很温柔的姊姊。完全可以想像雪羽的梦中发生了什么事，应该是实际发生过的事情吧？

    「嗯啊……唔嗯……嗯、啊……呜……嗯……」

    ……喂！别发出奇怪的声音啊！

    「嗯，那里……！啊……啊嗯……！」

    啊～～对了！这种时候应该数质数就可以冷静下来……啊啊好麻烦，背九九乘法表好了。

    「唔啊……啊、呜……嗯、嗯嗯……」

    耶？我背到哪了？七这段也太难了吧！？可恶，我总是会在这里出错。

    结果反而越背越浮躁。

    「……呜……好舒服……」

    喔……结束了、吗？

    呼，真是吓死我也。这对姊妹感情好到太过头了？雪羽在她姊面前应该也是个坦率的小女孩。温柔坚强的姊姊和仰慕姊姊的妹妹，嗯，真是美好的画面。

    ……我才刚这么想，下一秒就——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啥？

    「好痛！姊姊！痛痛痛！那里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姊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笑得那么开心啦……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啊！」

    现、现在是怎样？

    「不要了……嗄？『还有点塞住』是什么意……『纾解压力』又是什么？痛痛痛痛痛、拜托、饶了我亲爱的姊姊大人你笑得好愉快呜啊啊啊啊好痛！！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喂、喂……雪羽？」

    「唔哈！」

    雪羽突然发出了一声垂死挣扎般的吶喊。

    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雪……羽？」

    我被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小心翼翼地靠近雪羽。

    「啊、啊哈哈……我现在觉得好清爽，谢谢姊……姊……呼……。」

    ……这次变成一边傻笑一边点头。

    到底是怎样？

    最令人心痛的是，像这样的事情不是只有一次。

    也许是雪羽渐渐把我当成房间里的摆设，再也不把我当人看了。渐渐地，雪羽她那奇异的「噩梦」出现的机率越来越高。

    每次开头都是笑得很开心的雪羽，结尾是要哭不哭的雪羽。

    这对姊妹……感情好吗……？

    那两个人的关系实在困惑了我很久，直到有一天我的好奇心终于膨胀到一个极限的时候，我忍不住在上学途中问了雪羽。

    「……喂，你姊姊是怎么样的人啊？」

    「干嘛突然问这个？」

    「没有啦，就是有点好奇。」

    一开始雪羽很惊讶我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在我说明因为我会变成她的使魔都是因为她姊姊指定，所以对于她姊姊是个什么样的人感到好奇之后，雪羽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回答。

    「——她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我是姊姊一手带大的。」

    「咦？」

    「我父母都不在了。所以对我而言，姊姊就像父母亲一样。」

    「原来是……这样。」

    事情似乎和我想像中很不一样——好像不小心问了不该问的事情，我喑自后悔著。

    「嗯，你问我她是什么样的人？我真的很难说明……对了，以前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雪羽开始话当年。

    「有一天，姊姊送我一件礼物。你猜是什么？那是一件非常可爱的衣服。」

    喔，然后呢然后呢？

    看著一脸欢快的雪羽，我才在想著应该是我误会了……。

    「但姊姊真是太不小心了，竟然弄错了我的尺寸。结果那件衣服穿起来其他地方都可以，可就唯独胸部那边空荡荡的……」

    「……然后呢……」

    「后来我穿那件衣服给她看的时候，姊姊立刻笑个不停。自己发现自己的错误，结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因此我为了让姊姊不要自责，就没有马上去把衣服换掉，想让姊姊知道我很喜欢她送的礼物。结果姊姊好像被戳到笑穴一样，笑得没完没了。」

    「…………」

    「喔，还有还有。姊姊她是机械白痴。之前有一次她要我借她手机，我就借给她了。她竟然不小心把我电话簿里所有朋友的号码全都删得一乾二净。」

    「竟然！？」

    「我那时候也太大惊小怪，一下就哭了出来。姊姊见状连忙跟我道歉，立刻就把手机丢还给我。」

    「也太随便了吧……」

    「仔细一看才发现，姊姊马上又帮我把朋友们的电话号码输入回去，记忆力真好呢。不过好像还是哪里不太对，大家的号码都变成附近拉面店的电话了，我常联络的那几个朋友号码，竟然还成了警察局的报案电话。」

    「这比机器白痴还过分啊。」

    「姊姊总是像这样疼爱我，是个好姊姊对不对！」

    「……总觉得我和你对『疼爱』的定义有很大的差别。」

    雪羽带著一脸幸福的笑容，沉浸在回忆之中。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我问你喔，你姊是不是很常被人说性格很扭曲啊？」

    对于我的问题，雪羽陷入沉思。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这样形容我姊姊。『天才总是疯狂的』。大家都这样讲她……明明就是那么温柔的好姊姊……」

    「…………」

    「因为我从小就给姊姊添了很多麻烦，所以为了回报姊姊，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这样啊。」

    「嗯？你干嘛一脸决定重新做人的样子？」

    「……我会……更加努力。虽然我很弱，但我会努力打倒纸魔偶的。」

    「什么？」

    以后还是尽量对这家伙好一点——我在心底暗自决定。

    「大家听好，你们有听过使魔绝对无法胜过魔女这句话吗？」

    今天戌丸老师的课，内容从这一句话开始。

    现在在上的，是魔女和使魔的共通课程，所以和普通课一样男女一起上，而且就在普通的教室里。

    「这句话其实不对。锻炼到某个程度的使魔绝对不会比魔女差，甚至可以和一流的魔女比肩。虽然魔女和使魔之间确实存在著主从关系，但在实力上并不存在同样的上下关系。」

    老师的声音很沉稳，一举一动都无懈可击。戌丸老师是一位实力十分强大的魔女，在女学生之间也非常受欢迎。

    大家好像都很敬重她，课堂上完全不会有人偷讲话。

    「但是为什么人们会觉得使魔一定不如魔女呢？要讨论这个议题，就需要从魔术界的历史开始谈起。」

    而老师还有另外一件事也非常有名——她是个非常奇怪的怪人。

    魔术界里，魔女是所有人向往的对象。

    这当然是因为能够使用魔术的人只有魔女。连和魔术无缘的一般人都会对神秘力量有所憧憬，更何况和魔术有渊源的我们。

    对于魔术家系而言，自家有许多人当上魔女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相反的，要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现魔女的话，其他人就会嘲笑那个家族。

    只要能成为魔女，一辈子就有了保障。而无法成为魔女的男性，就会想方设法地当上侍奉魔女的使魔，这也是男人唯一一条可以在魔术界立足的途径。

    令人震惊的是，世界上竟然有自愿成为他人使魔的「魔女」。

    我们班的班导，戌丸老师就是其中之一。

    「——如大家所知，在魔术的历史上，〈使魔〉的出现相当晚。也因为使魔的历史尚浅，所以时常被人们给轻忽——」

    老师是现役魔女，而且还是很厉害的那一种。但同时也是理事长？学园长？总之是学校里某个大人物的使魔。

    也因为这样，老师一个人就能负责魔女和使魔两种课程。

    「我们将因各种理由葬送在历史中的魔术称之为〈禁咒〉。这些失传的禁咒由于数量稀少且珍贵，故十分受到人们推崇，但使魔和禁咒是完全相反的存在。接下来，我们来重新确认一下使魔和魔女各自的责任是什么。」

    无论是魔女或是使魔，似乎都相当尊敬戌丸老师。虽然对我而言，她就只是一个严厉的老师而已。

    「——以上就是魔女和使魔各自的使命。但其中也有像十二魔女一样，各自拥有不同使命的存在。在八十八魔女中，只有十二魔女才拥有的——」

    这么认真的好老师，有个让我很痛苦的地方。

    「——君月！你竟然敢给我上课打瞌睡！」

    回过神来时已经太迟了，教室里的气氛突然紧张了起来。

    「又是你……我的课有这么无聊吗？」

    「绝对不是那样！是我自己不小心松懈了——非常对不起。」

    我急忙站起来竭尽全力地道歉。嗯，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因为——

    「不用勉强了，我的课无聊到让人想睡对吧？」

    「不、不是的。真的不是那样……」

    「……你不必、勉强……自己……」

    ……我完了。

    「对不起……！我很不会教人……对不……老师对不起你们……！」

    吼～～你把老师弄哭了，所有人一起对我投以责备的目光。

    戌丸老师拥有使魔和魔女的双重身分，所以她的个性也会随著身分产生剧烈的改变。平常和我进行一对一授课的戌丸老师当然是使魔。非常严肃木讷，总是狠狠的训斥我。但现在的戌丸老师是魔女，应该是因为上课内容的缘故吧？身为魔女的老师是个超级爱哭鬼。

    「真的不是那样！总之我很抱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开始不停地道歉。可恶，我太大意了。这个状态的老师只要一开始哭，除了认错以外别无他法。

    这也是大家都不会在老师的课堂上偷讲话的另一个原因。

    「……真的吗？你刚刚有认真听我讲课吗……？」

    老师带著哭红的双眼，怯生生地问我。

    「当然有在听！那么有趣的课怎么能够不听？噢！刚刚上到十二魔女各自不同的使命对不对？」

    「那、那……哪个魔女的使命是『保管所有十二魔女的印记』？」

    好机会！我拚命唤醒我那快要睡著的脑袋，慎重回答。

    「是〈牡羊座/Aries〉！」

    「为什么是〈牡羊座/Aries〉呢？」

    「呃啊……因、因为是『第一个星座』！」

    教室中弥漫的紧张气氛一下子来到最高点。

    「——答得很好，君月。我要帮你画朵小花！」

    听到老师的声音恢复正常，全班都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好像使魔的时候比较接近老师的「本性」，平常则是像这样。

    「没错，〈牡羊座/Aries〉是黄道十二宫的第一个星座，因此被赋予了『保管其他十二魔女印记』的重责大任。印记可说是十二魔女的象徵，只有在像被敌人抓住这种紧急情况才会使用——」

    这·真·是·太·麻·烦·了。

    「大家好，我们现在来到现场，这里是通称『武道馆』的第二体育馆。」

    「是的，记者璃柚请说。」

    「想到你们两个放假还在努力，就来帮你们加油。结果如我所料，小君他倒在地上。」

    「谢谢你带东西过来啊，璃柚。」

    「小雪，你说小君他到底要不要紧啊？他完全不会动耶。」

    「啊，这个真好吃。」

    「以上就是不会再为了这点小事动摇的雪羽。」

    嗯……？

    啊……璃柚带吃的过来吗……？

    今天我也尝遍了败北的辛酸，挣扎著站了起来。

    「啊，小君站起来了！」

    「反正马上又要被打倒了……看吧。」

    「哎呀，已经剩下没几天了说。」

    「就是说啊。但这个没路用的家伙，『打倒纸魔偶』这个首要目标都快变成最终目标了！」

    「…………」

    「嗯？璃柚你怎么啦？」

    「问题真的是在那里吗？」

    「什么问题？」

    「我觉得小君已经够努力了。也许他很弱，但不管他被打倒几次，不都还是会继续站起来？那个小君耶？小雪你觉得这算普通状况吗？」

    「……很一般啊。」

    「〈继承〉无法顺利完成，是不是有别的原因……？」

    「因为我觉得，小雪你看到小君那么努力的样子，一定也会感动的嘛。」

    「…………」

    「这时候，斑保璃柚灵光一闪，有了新的发现！」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使魔的任务有两点，第一是为了保护主人，所以要修练武艺，第二则是为了要照顾主人的日常生活，所以要学习各种生活技能……对吧？」

    「是这样没错，虽然还有其他责任，但大致上就是这两点。」

    「小君他擅长的搞不好是第二点喔！」

    「也是……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擅长战斗。」

    「所以何不试试让小君做那方面的事情呢？」

    「可是他怎么看也不像擅长煮饭打扫的人……」

    「不是不是！照顾主人才不只是那样而已。不要只看重『使魔的力量』，要连『使魔的人格』也一起看重，我觉得这对身为主人的魔女来说也很重要。」

    「……你是指？」

    「嗯·哼·哼！普天同庆的节日可是马上就要到了喔，亲爱的小姐。」

    ……嗯？什么？璃柚那家伙到底在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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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那个Dxx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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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的青梅竹马有恩于我，我一辈子也还不清她的恩情。

    但我却没能拯救她。

    在快要进入圣亚玛洁丝学园前的某一天，她被某个魔女袭击，导致她的时间永远停止。有如骤然袭来的天灾。

    从头到尾都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袭击我们，就被夺取了。

    她的未来，和本来应该属于她的明天，通通都被剥夺殆尽。

    她还在沉睡，直到今天也还沉睡。一切都是那个魔女造成的。

    ……那个魔女。那个……看起来像「城堡」一样的魔女。

    应该没有人能听懂我在讲什么。只有亲眼见过「那个」的人才能够理解，那个魔女就是这么巨大的「威胁」。

    那个〈城之魔女〉，就身在这所学校里。

    为了这个目的我才会…………

    我才会选择成为「雪羽的使魔」这条路。

    2

    这家伙不太妙。

    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那天我们彼此都刻意不提「那件事」。

    之前璃柚说的，那个D开头e结尾，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那个。

    不知是否因为我们都有点刻意，从早上起床到现在，我和雪羽都没说过半句话。今天已经是期限的最后一天了，这样怎么行啊？

    事情变成这样的话，不如来去和我的好对手「借款王子」大战一百回合。

    我打算吃完早餐就马上去武道场。

    直到那件事情发生为止。

    「……我开动了。」

    虽然浑身上下都不太对劲，我还是默默地吃著早餐。

    宿舍食堂的饭菜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吃。虽然我无法具体的表现出我内心的欢欣雷动，但这是我在女生宿舍这个名义上的乐园里唯一的心灵绿洲。

    吃著吃著，毫不意外的又看到雪羽悄声无息地坐在我对面。

    她总是很早就到食堂，看起来已经用完餐。虽然坐在我对面却不看我，对著空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每次吃饭到最后一定会变成这样。

    「…………」

    我像平常一样只管吃我自己的饭，不过依旧可以感觉到雪羽的视线。

    嚼嚼嚼……看她一眼。哼。

    不断重复这样的事情。

    嚼嚼嚼……看她一眼。哼。

    就算我加快速度也是同样的结果。

    嚼嚼——看她一眼，哼。嚼嚼看一眼哼。嚼看哼。嚼……。

    「呜啊啊啊啊！你到底在干嘛啦！」

    我真不应该这样的，要是像平常一样不管她赶快吃完就好了。我一直忍到今天，终于决定问个清楚。

    「是你一直在看我吧？刚刚视线一直有对上！每天都这样你到底想怎样！有话想说就来说清楚讲明白啊？」

    然后雪羽她——

    「……怎、怎样啦？」

    「什么怎样，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那个……那个嘛。」

    仔细一看，雪羽她双手抱胸，直直地将胸部往前挺。

    说起来她每天都是这个姿势——

    好像是……想强调她的胸部……吗？

    「……有没有变大一点点？」

    什……么？

    这时，后面传来这样的对话。

    「奇怪了，今天又没有牛奶喔？」

    「对啊，不知道是谁又把牛奶通通喝掉了。」

    「真的假的？平常不是都会剩一堆？那么多谁喝得完啊？」

    据说发生了这种事情。

    「喂，雪羽。你不觉得刚刚那两个女生的对话很奇怪吗？」

    「是、是吗？我怎么不觉得。喂，到底怎么样嘛！」

    「…………」

    「说话啊你！」

    「这个……嗯。我觉得应该有……变大吧……？」

    「你干嘛一脸心虚的样子。」

    「噢！你长这么大啦？雪羽！」

    「你那反应怎么好像看到很久不见的亲戚小朋友！？好像只要有说就能交差似的？」

    「你太强人所难了！不管喝再多牛奶，胸部怎么可能会突然变大啊！你以为在吹气球吗？」

    「什么嘛！你不是说牛奶是上天的恩赐吗？我都喝了那么多，有点效果也不奇怪呀！」

    「终于承认牛奶都是你喝掉的吧！你到底在想什么？」

    「不行吗？反正大家只喝红茶跟咖啡，牛奶都会剩一大堆啊。」

    「谁跟你说那个？今天都已经是最后一天了，你到底在干嘛？」

    「这两件事又不冲突！不如说每天养成良好的习惯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你每天都这么喝？啊？？」

    太蠢了。胸部的大小，竟然会让一个那么优秀的女学生完全失去理智，真是有够恐怖。

    「况且要是喝那么多，你……」

    我忍不住将视线移到雪羽的腹部。原本她的腰腹总是没有一丝赘肉，但现在看起来小腹好像有突出来那么一点点。

    「看、看什么啦！你想说我小腹突出来了吗？话可说在前面，我的身材算是很不错的唷！」

    「我怎么会不晓得？我知道你身材好得不得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一直都没有发现你胸部很小！」

    「咦……？」

    「啊……」

    惨了，竟然顺势说出来了。

    「……什、什么啊？你那什么意思？」

    「我、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忽然间，气氛变得很奇怪。

    讲完之后，我逃也似地从餐厅撤退。

    我们相对无言的走在回房的路上。

    「……你刚刚到底是什么意思？」

    走上二楼，就快要回到房间的时候，雪羽开口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实话……你真的那样想？」

    「呜……」

    「怎、怎样啦。」

    「…………」

    「喂！」

    「呃……那个……」

    「快点说清楚讲明白呀！是不是男人啊你。」

    「……应该没有人会觉得你不漂亮吧……」

    被逼上绝路的我，忍不住说溜了嘴。那别扭的说话方式，是我最后的小小抵抗。

    ……我害羞得完全没办法面对雪羽。

    所以也完全不知道她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

    「……我也想问你一件事。」

    「什、什么？」

    「一般来说，胸部有没有变大这种事情，不该拿来问男生吧？为什么你一定要问我呢？」

    「…………」

    「喂……你别不吭声啊。」

    「……我也不想呀…………还不是因为只有你摸过。」

    对于雪羽出人意料的意外发言，我忍不住转头看她。

    这下子眼神和雪羽对个正著。雪羽的脸红得像要滴血一样。

    这一眼让我也忍不住跟著脸红。

    「笨、笨蛋！干嘛讲这么令人害羞的话。」

    「我也、只是说实话而已……」

    她把脸撇到另一边，却把话讲得那么清楚，我突然觉得雪羽是个诚实的人。

    ……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我却忍不住开始觉得雪羽好可爱。

    接下来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终于走回我们的房间。打开门之后，我想著今天是假日，早餐也用完了，那接下来要做什么？

    接下来就开始思考「今天」到底有什么事情该做。

    因此很自然而然的，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结果等-下到底要去哪里（啊/呢）？」

    我们同时说了一样的话。

    3

    「听好啦！你别以为今天这是约会喔！只是因为璃柚她都提议了，我才勉为其难的改变一下特训的方向。」

    从一早就发生各式各样的不幸，导致现在的我们正并肩走在通往学校正门的林荫步道上。

    这所学校占地广阔，校园内也有许多平常无法轻易看到的事物，就算只是在学校里闲逛肯定也不会无聊。

    现在这情形简直是、约、啊啊啊！约～～嗯咳咳咳咳！我的喉咙！

    在两人取得共识后，我们决定到学校外面去。

    「我再说一次。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先跟你讲清楚，我完全不觉得这是约会！顶多算是一个观察你的实验，你可别想太多。」

    「是是是。」

    雪羽像平常一样用力地强调，但不知是否因为正在进行「Dxxe」这个不一般的活动，我总觉得现在的她有点不太一样。

    「Dxxe」真是神奇啊。啊，「Dxxe」就是……嗯……那两个xx随便你们填啦。

    「然后呢？是决定要出去了，那你要带我去哪里？」

    「嗯……去哪里好呢？」

    「慢著！你竟然没有计画吗！？」

    「我们不是刚刚才决定要出门？又没有时间让我准备……」

    雪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彻底的鄙视了我一番。

    「君生你实在是……啊，讲出来就需要跟垃圾下跪道歉了，真的非常过意不去啊我。」

    「……我现在反而很好奇你到底还能把我降格到哪里去，毒舌是没有极限的吗？不管是谁都没办法一下就想到要去哪吧？」

    「啊？决定地点本来就是男生该负责的事呀！快点想啦！」

    真是不可理喻。虽然我是她的使魔，但我也是个男人啊！

    「唔……就去那里！那边又可以玩，又可以买东西。」

    「嗯？你想好了？」

    我点点头，雪羽丢下一句「这、这样」，放慢了脚步，大概是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我们就读的圣亚玛洁丝学园，和现实世界「有一点距离」。

    假设那是一条你每天必经之路上的一条岔路好了。

    不管是去学校还是去车站，都一定不会经过的岔路。你有想过，那条岔路通往的可能是一个前所未见的世界入口吗？

    你有没有想过，那里有不一样的刺激生活在等著你呢？

    通往我们学校的小径就是这种感觉。

    「快、快要到正门了。」

    要从那条小径回到现实世界的话，需要倒著走出去。走出门外，迎接我们的就是现实世界。

    「那我们走吧。」

    「等、等一下嘛！」

    雪羽不知道在紧张什么，为了催促她，我往门外跨出一步。

    就这么轻易地回到了现实世界。

    通往学校的小径，和这个城市第二繁华的地区相连接。

    无论多么热闹的地方，总会有几个没什么人经过、彷佛刻意留下来的死角。我们的身影就出现在离大马路有点距离的小巷子里。

    「不是要你等一下吗？干嘛那么急啦！」

    「为什么要等？早去早回不是很好？」

    「女孩子可是很敏感的！一想到跨出学校大门就开始算是约会……不对！我太久没有回到现实世界了，总要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吧！只是因为这样啦！」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

    我们的目的地在车站前，由于还有一小段距离，我们边走边间聊。

    然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就是那里吗？」

    雪羽抬头，一栋高楼大厦随即映入她的眼帘。虽说是现代的建筑物，但它的外观却像是白垩岩建造的城堡一样。

    这就是车站前的地标——梣木<世界树>大厦。

    那是一栋地上十九层、地下三层，总共二十二层楼的建筑物；低楼层有许多商家进驻，是个大型购物中心。

    我们要去的地方在这栋大楼的三楼和四楼——室内主题乐圜「王国×王国」。

    以中世纪欧洲为蓝本打造的园区内，处处都是十分有趣的游乐设施，广告词是「踏进来的第一步就带给您无数惊奇」。我每天早上上学经过车站的时候，都对这个游乐园很好奇。

    宣传打得很大，游客也不少。这样雪羽肯定不会有话说了吧？我很有自信地带她来到游乐园门口。

    「竟然是游乐园？也太孩子气了吧？」

    结果还是立刻被嫌弃了。

    「抱歉啊。我没什么经验，实在不知道去哪比较好。」

    「……是吗？」

    「说是约……约会嘛。就想说两个人单独出去玩的话，去这种地方应该会很开心。」

    唉，游乐园是小朋友去的地方啊，可恶。

    说再多丧气话也没用，还是赶快来想下一个地点比较实在。

    「嗯哼，这样啊。」雪羽却不知道嘴巴里在嘟嚷著什么。

    「那……那我们走吧。反正这边有很多店可以逛，总会找到一个雪羽喜欢的地方。」

    「我、我也没说不好啊？就这里吧！」

    雪羽急忙制止已经转身想走的我。

    「为什么？」

    「难得出来一赵，我就勉为其难的配合你一下啰。」

    「没兴趣就没必要硬去啊？去其他地方我也……」

    「啰唆耶！我都说要去啦？」

    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事情就变成这样。

    买了票，我们从城门造型的入口进场。

    虽说是室内游乐园，但里面却很大。不过这种地方本来就不能让人觉得狭窄，园方想必花了不少心思在装潢配置上吧？

    一进入圜区，迎接我们的便是一个看上去精神萎靡的骑士玩偶，那好像是这个游乐园的吉祥物。

    「噗，它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我在看到的瞬间也觉得玩偶整体感觉跟自己很像。是因为它身上的那种怠惰感吗？

    「烦欸你。那个娃娃可是很受欢迎的！好像玩某个游乐设施破关之后，就可以得到它的吊饰，连我都有点想要那个说。」

    「这样啊？那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呢？」

    完全如我所料，无论我多努力地想抗议都会被无视。

    「……呃，我也是第一次进来，不是很清楚……」

    我看著从门口拿来的圜内地图，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雪羽你……该不会很少到车站这附近吧？」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刚刚的语气好像……第一次来一样。」

    虽说宿舍有门限，但也没有禁止学生外出。

    从有学生每天通学这一点就可得知，圣亚玛洁丝园并未禁止学生和外界接触。

    就算是住宿生，放学后也可以和同学一起到外面玩。

    平时大家最常去的地方，就是离学校最近的这个车站闹区附近。

    可是从刚才一路上的对话来看，感觉雪羽好像从未来过这一带。

    「……刚刚不是说了嘛？我很久没有回到现实世界了，车站也只有在入学那天经过一次而已。」

    「为什么——」

    你不到学校外面玩呢？

    差点就要说出这么不经大脑的话，我赶紧闭上嘴。

    「好了，别管那个，我们赶快走吧。我想玩这个变成士兵用大炮攻击城墙的游乐设施！」

    「…………」

    「喂，你有听到吗？君生？」

    「——我决定了。」

    「咦？喂、你干麻啊？」

    我牵起雪羽的手，走向她感兴趣的那个游乐设施的队伍。

    「走吧，雪羽。今天我们要开开心心的大玩一场！」

    为了不让她觉得无聊，她有想去的地方就去，如果没有特别的要求，就提议一些看起来她会感兴趣的地方。

    我们坐在马车形状的小赛车上比赛，看谁比较快。接下来到教会去寻找躲起来的天使，比较特别的还有在打铁铺锻造传说中的神剑，玩了很多种游乐设施。

    「嗯，偶尔这样出来玩也不错！虽然吉祥物长得一点都不可爱。」

    就在雪羽脸上的表情开始感觉稍微乐在其中的时候，我们的肚子也饿了。

    「那我去买点吃的。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来到美食区占好位子之后，我问道。

    「真不舒服……我自己去买就好啦。」

    「唉唷，我去买！」

    面对我些许强硬的决定，雪羽虽然一脸不乐意，但还是接受了。

    「嗯……那就……」

    雪羽看了看这附近。

    美食区金碧辉煌得像是城堡里的宴会厅一样，里头搜罗了各式各样不同的餐厅。

    到游乐圜来玩，大部分的人都不会想把时间浪费在吃饭上。所以不管是哪种游乐园，大概都要玩到消耗掉一定的体力，才会觉得餐点很美味。

    说直接一点，就是大多数的东西都不怎么样。不过「王国×王国」另外一个很大的卖点就是美食主题乐圜，因此应该可以期待一下这里的餐点。

    「那，我想吃那个『英国绅士义大利面』。」

    「好，你等一下喔。」

    我顺著她的话，走到那间店去排队。我的午餐也打算顺便从这间店解决。虽然还有其他感兴趣的店，可是再去其他店就会让雪羽等太久。反正这里离学校近的很，真想吃的话，下次再来就是了。

    我已经决定，要让雪羽有一个快乐的美好回忆。

    ——今天出发前，我在房门前和班长巧遇。

    「君生同学？你怎么站在这？」

    「刚刚突然决定要和雪羽出门，然后她说要换衣服，我就被赶出来了。」

    我虚弱地抱怨，结果班长她——

    「你们该不会是要去约会吧？」

    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觉，班长眼中好像有一丝光芒一闪而过。

    「不是啦！不是要去约会。只是……」

    「放假时男女一起出门。我记忆中的约会就是这样啊。」

    「呃……虽然没错，但这是有原因的……」

    「你们要去约会对不对！」

    看班长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我忍不住顺著她的话答。

    「……也许算、吧。」

    闻言，班长的眼中突然闪闪发光，虽然脸上还是一样面无表情。

    「就算你用那么期待的表情看著我，也不会发生任何有颜色的事情喔。」

    话才一出口，就看到班长明显失望的表情。你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雪羽暂时还没有要出来的样子，我平常也受到班长不少照顾，让她这么失落地回去似乎也不太好，因此我换了一个话题，继续和她聊天。

    「嗯，呃……对了。班长你是〈牡羊座/Aries〉的魔女对吧。」

    「是的，怎么了吗？」

    「之前戌丸老师在上到〈十二魔女的使命〉的时候有讲，〈牡羊座/Aries〉的使命是『保管其他十二魔女的印记』。」

    虽然我好像要说什么不得了的话，但最后硬挤出来的只有这一句，我的沟通能力也未免太凄凉了。

    「没错，那就是〈牡羊座/Aries〉所背负的责任，但只限于紧急的时候。」

    班长却很有礼貌地回覆我的废话。

    「那到底是……怎样啊？说是保管印记……实际上是怎么样的感觉？经由〈继承〉这个仪式，印记会物质化吗？保管那些印记到底是……？」

    一听就知道是硬挤出来的问题，超没意义的，而且其实我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

    「我不知道。」

    「咦？」

    「十二魔女各自的『使命』的确是像我们上课时学习到的一样，但实际上究竟要如何进行，『术』的具体内容受到了非常严格的管理。」

    「……是这样啊。」

    有点意外，这反倒勾起了我的兴趣。议察了一下，发现班长没有因为我的蠢问题感到不悦，我就放胆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是由谁来管理的呢？」

    「是由〈旧家〉负责管理。十二魔女被赋予魔术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比使魔的出现要早得多。从一开始，魔术就是非常特殊的存在，而且向来都由旧家管理。」

    ……怎么又是〈旧家〉。

    「虽然是由旧家负责，但也只有旧家里极少数的人才能得知这些重要机密，我也不太清楚。」

    原来如此。把人家叫住太久也不太好，我心想。

    而且雪羽差不多也要出来了，我抓紧机会，向班长道谢。

    「……如果东同学会觉得今天是美好的假日就好了。」

    临走之前，班长说了这句话。乍听之下只是一句普通的问候，但好像又有什么含意。我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东同学她好像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整天只顾著研究魔术。」

    「总是？她放学回宿舍这段期间一直？」

    「从入学那天开始就这样了。」

    「……连假日也一样？」

    「是的，好像是因为她无论如何都要完成〈继承〉。」

    「…………」

    「在君生同学变成她的室友之后，因为开始帮你特训的缘故，足不出户的情形才开始比较少一点……」

    我想起出门前和班长的对话。

    仔细想想，雪羽做的每件事几乎都和〈继承〉有关。

    在我眼皮底下时是这样，没想到就连回宿舍跟放假时也一样。从入学之后每一天每一天只想著一件事，那就是如何才能完成〈继承〉。

    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我觉得好像更了解雪羽一点了。

    所以我决定，今天要让她开心地玩一天。

    不可以觉得这是约会，更何况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这样期待过。

    我决定今天要努力让雪羽尽情的大玩一番。

    因为人多所以耗了一点时间，但没有多久就买到了两人份的义大利面。

    看起来的确挺不错的，当我心情愉快的回到座位时。

    「喂！你看那边。」

    「喔喔……太正了！」

    我发现某人正沐浴在众多目光中。

    正在一旁店家购物的男客人，全都为之驻足。

    他们的视线通通聚集在雪羽身上。

    附近所有的男性都都忍不住多看雪羽两眼，连带著女伴的人也一样，等一下他们肯定会被女伴骂到臭头。

    「……嘿，久等了。」

    众人的视线让我犹豫了一下，但想想万一义大利面冷掉就不好了，因此我马上回位。我坐下的瞬间，引起周围一阵不小的骚动。

    有人震惊，有人咋舌，甚至还感受得到赤裸裸的杀意。

    「君生，你太慢了！」

    「抱歉抱歉。」

    因为我不小心踌躇了一下才会慢了一点，我连忙道歉。

    就算用非常客观的角度来看，雪羽的外貌也算的上是「奇迹」。

    这个奇迹是由夜空中闪耀的群星所赐与，就和魔术一样。

    彷佛是聚集了夜空中众多星辰的光辉，好不容易诞生的唯一奇迹。

    东雪羽这个女孩就是这么动人心魂的美少女，理所当然会受到万众瞩目。

    只是——

    「什么啦。」

    她的目光非常犀利。

    明明是又圆又大的可爱眼瞳，此时却明显地带著不悦。她皱著眉，眼神却尖锐得像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是敌人似的。

    她的吃相非常优雅，让人忍不住就会看到入迷。但是眼神一对上，就觉得她好像会用手中的叉子戳爆自己的眼珠。

    「唉，实在太可惜了。」

    「你说什么？」

    「我说啊，你难道就不能亲切一点吗？」

    「啊？为什么我非得给你好脸色不可？」

    「你就当作是为了全体人类的幸福著想……」

    「真是不巧，我只有对你才会这样。」

    ——的确如此，我摸一摸鼻子。

    总是一不小心就会忘记，雪羽待其他人都还算亲切，我想起了在校内常常笑容满面的雪羽。

    「但那也只是表面而已啊？虽然你对同学要和善多了，不过其实别人对你而言，和我也没什么区别吧？」

    雪羽就算表面和善，但其实对谁都漠不关心。

    「能够让你有好脸色的，终究只有璃柚一个人。」

    「…………」

    「嗯？怎么啦？」

    「没有，只是有点意外。我觉得自己在大家面前，应该很完美地扮演了优等生的角色才对。没想到还是有破绽吗……？」

    「是优等生没错啊？超完美的。你可是大家仰慕的雪羽小姐耶！」

    「那为什么会被你看穿？」

    「你问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你……」

    「我怎么了？」

    「……没有，没什么，只是我多心而已。」

    「什么啊？讲清楚啦。」

    「抱歉，说了这些唐突的话，别在意别在意。」

    「到底是怎样？总觉得君生你今天很怪。」

    「会吗？」

    「会。今天的你……温柔得很不自然。」

    雪羽一边说，一边把目光投向远方，好像开始在意了起来。

    「……难道是我的错觉？怎么觉得大家好像一直盯著我看？」

    天啊，你到现在才发现？

    「……我有哪里怎么了吗？.」

    我原本以为她在装傻，但雪羽真的很认真地在检查自己身上是否有哪里不对劲。「就是因为——」

    我用力咳了一声。

    「因为你啊……是那个嘛，一般人眼中的美少女。」

    答案只有一个。

    「啊啊啊啊！你在说什么呀？」

    雪羽满脸通红的站了起来。

    「君生你该不会是那个吧？传说中很会骗女孩子的那种人？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心灵脆弱的少女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要随便就讲那种话嘛！可是会有女孩子当真的喔！」

    「当真……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呜呜呜…气死我了！」

    雪羽看来颇为愤怒地逼近我，现在是怎样？

    「我是说！像我这种第一次被人这么讲的女生，会那个……受到惊吓啦！懂了没？」「啊？……第一次？」

    「对啊。第一个跟我讲这种话的人就是你，连这点眼色都没有！」

    「呃？怎么可能？就算想唬人也不该扯这种谎吧……」

    ……咦？话说回来，这家伙国中时好像也是读女校。

    很难想像还没进入青春期的小学男生会因为某个女同学长得特别可爱，就在校内起哄、引起骚动。况且想想雪羽的家庭环境，搞不好根本没机会让她听到这种话……。

    ……该不会真的是第一次吧？

    「约…………会也是第一次啊……」

    「啊？」

    「虽然这不是约会！但和男生单独出来玩……还是第一次……」

    「是、是这样？」

    「看就知道了吧！我、我这人……」

    ……你这人？

    「个、个性又不好。就算这样，人家也算是女孩子嘛。哎呀！你怎么不懂？」

    「很抱歉，我真的不明白我到底该懂什么。」

    「什么？你是睁眼说瞎话吗？像我这样不可爱的女生怎么可能约过会？你稍微想一想就应该猜得到呀！」

    ……啥？

    「怎么会有男孩子愿意跟我这种丑女约会嘛！」

    慢著。这家伙到底在讲什么？

    她说丑女？说她自己是丑女？不是说我是蠢猪？

    「……所以别用那种话讽刺我了，我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竟然红著脸瞪我。

    她是认真的？她真的觉得自己不可爱？

    「我也知道，就算是你这种家伙，如果不是事出有因，也一定不会愿意跟我这种人一起出来玩。」

    居然还满脸通红的趴到桌上去？

    什么？什么？什么？怎么办？要买镜子给她照吗？不对啊她总该照过镜子吧！眼前的状况实在让我混乱到不行。

    这是真的，比真金还真，这家伙真心觉得自己不可爱。

    「我稍微问一下喔……你觉得璃柚可爱吗？」

    「这不是废话？她可是我的好朋友。」

    长得可不可爱跟是不是你的好朋友应该没有关系。但这代表璃柚在她眼中应该是正常的，当然也不排除她觉得「小就是可爱」的可能性。

    「那你觉得班长呢？」

    「……嗯……算是……可爱吧。出身旧家又有那种外表……神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一副就是「虽然我对她很有意见，但她真的长得好可爱」的反应。也就是说这家伙的审美观很正常，可偏偏只觉得自己和可爱擦不上边。

    这真是太惊人了，我为我可怜的小心脏感到悲哀。

    4

    「接下来就去君生想去的地方吧。」

    吃完饭要回到游乐园的时候，雪羽这么说。

    「为什么？」

    「你干嘛那么意外？早上你陪我去了我想去的地方，下午就轮到我陪你啦。」

    「嗯，不用不用，有机会我下次再来。」

    「你到底怎么一回事啊？到底在客气什么？我说没关系是没关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我还要问「你想去哪里？」她反而只会觉得我很烦。「好吧。那我们去那里好吗？」

    「啥？」

    雪羽看向我指的方向，露出一脸嫌恶。

    「你的反应也太奇怪了吧？我只是顺著你的话说出我的意见而已。」

    「我听不懂你到底在讲什么。」

    「我想去鬼屋。鬼屋的设定好像是描述一个对人民见死不救的领主，被变成僵尸的人民追著跑的故事。」

    「嗯？啊？嗄？抱歉我听不太清楚，讯号太差了整个听不清楚。喂喂喂？」

    「我们明明就在直接对谈，你说啥讯号啊？你到底接收到了什么？」

    「啊，嗯，奇怪……？你哪位？」

    「这也太过分了。现在是要我说明我是谁吗？我怎么不知道你怕鬼？」

    「啥啊啊啊？那怎么可、可能！我我我我我可是魔女耶，你说什么蠢话啊呜呜呜呜。」

    「少来了，你明明就怕得要死，只要有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怎么会选鬼屋啊？太下流了！反正你一定是期待我害怕得抱住你对吧！你这个变态！色情狂！」

    「唉，恼羞成怒了吗？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鬼屋PASS。」

    我只是单纯想去看看而已。虽然个人也不是特别喜欢鬼屋，可是受到游乐园气氛的影响，有时候就会忍不住想去吓吓自己。

    「你给我选别的！其他地方我就陪你去。」

    「那这个呢？帮无头骑士找头的……」

    「好巧啊！这不是君生吗？好久不见，最近好咩？」

    「……我明白了。」

    没想到雪羽明明是个魔女，但却不喜欢占卜，而且还怕鬼。

    嗯，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啊。」

    我不小心弄掉了手上的游圜手册。就在弯下腰要去捡手册时，发生了异状。

    地上的手册突然冒出一抹火光。

    因为感觉到一丝突兀的热气，我立即停下了动作。

    「……！」

    手册上本月月历的部分突然冒出『火苗』，点燃了日期的最后一天。

    这是〈魔术〉。

    我查觉到的瞬间，火苗开始窜向其他部分，一下就顺著29，28、27的顺序延烧。

    紧接著很快来到15、14、13……此时我察觉到这种不自然的烧法是有其目的性的。那代表雪羽从第一次尝试〈继承〉那日开始，到今天为止过了多少天。

    等于在计算雪羽的〈继承〉总共失败了几次。

    因为火苗只烧到2就停了下来。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她们很可能——

    （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怔怔的看著手册迅速燃烧殆尽。

    「嗯？怎么好像有股焦味？」

    当事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也没有传出骚动，看来是我的身体刚好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你决定好要去哪了没？」

    「嗯，那边好了。走吧走吧！」

    「喂，君生你别推我啊！」

    那些人，终于要有所行动了？

    甩掉了……吗？

    我暗中观察附近的情况。

    现在感受不到周围有敌意，但光是这样还不能断定犯人已经离开。

    「你到底在搞什么啊！」

    雪羽突然火冒三丈地逼近我。咦？怎么啦？

    「还以为你要往右走结果却跑到左边！假装要上楼梯结果又躲到柱子后面！你到底想怎样？」

    完了，我一心只想甩掉跟踪的人，完全不记得身旁还有一个雪羽。

    呜哇……雪羽现在看起来好像喜剧演员，满头满脸都是灰尘。

    「抱歉抱歉，我不小心手滑了一下。」

    「耍人也要有个限度！你这藉口未免也太烂。君生你该不会想暗中除掉我吧？」

    真抱歉，我可是要救你呢。

    「真是会被你气死……」

    一边拍掉衣服上的灰尘，雪羽一边气冲冲地说道。

    「唉呀呀，真的很对不起。今天我已经很尽力了，你就别生气了啦。」

    「……今天真的是烂透了。」

    「我不会让你失去魔女资格的。」

    听到我的话，雪羽先是怔了怔，随后立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什么意思？你该不会以为我没有在期限内完成〈继承〉,就会失去魔女的资格吧？」

    「……咦？不是吗？」

    「一旦被星辰选中，资格就不会轻易消失。不管是普通魔女或者是十二魔女。单论〈继承〉的话，就算一个月之内都没有成功，一年后还是有机会再来一次。」

    「是这样喔？」

    ……那为什么之前要说那种话？

    「如果要说有什么事情会让魔女失去资格的话，除非魔女做了什么让星座决定放弃她的事，又或者……」雪羽吞吞吐吐地接著说道：「……之前听说过非常罕见的例子，因为魔女和星座间的依存关系变得极端薄弱，最终星座切断了和魔女之间的联系……」

    「噢……」

    「反正一个月这个期间是和星体的运行有关，就像几月几日出生的人就会是什么星座一样。你看每个星座的期间大约都是一个月，所以下次机会才会变成一年后。」

    「那你到底在急什么？」

    虽然正常人应该都不想多等一年，能够快点完成的话当然是最好。况且万一是因为自己的使魔〈继承〉才失败，那也实在太瞎了。

    但我总觉得雪羽会著急，并不是因为这个理由。

    「因为〈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不久之后就要开始了。」

    「〈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

    「当十二星座都有人继承之后，紧接著便会展开决定〈天帝〉之战。」

    所谓的「星座魔女」，是代代相传的。

    就像雪羽接替她姊姊成为〈射手座/Sagittarius〉魔女一样，八十八星座都是这样一代接一代地传承下去，而魔术的历史也是这样一代代地更迭。

    ——十二星座的立场有别于其他星座。这些特别的魔女们背负著特别的使命，而站上十二星座顶点的人则可君临魔术界。

    由十二魔女中脱颖而出的人，一般都被称为〈天帝〉。

    当长久以来统治魔术界的天帝引退时，她的星座会由新的魔女继承。

    而同一时间，其他的十二星座也将陆续找到新|代魔女。

    现在正是最重要的关键时刻——魔术界进行世代交替的时期。

    在雪羽当上〈射手座/Sagittarius〉魔女之后，新世代的十二魔女就到齐了。

    那时，由十二魔女来角逐〈天帝〉宝座的〈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就会展开。

    「〈天帝〉……。」

    那是身为魔女的最高荣誉，当上天帝的人会升格为「新的星座」。

    从十二魔女中脱颖而出、赢得〈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最终胜利，获选为天帝的魔女，将成为星座，出现在夜空中。

    这代表了天帝会化身为「第八十九个星座」。

    无论是普通魔女亦或十二魔女，都是被星座选上并赋予魔术的人。换句话说，魔女的力量就是星座的恩赐。

    但〈天帝〉本身就是星座的化身，拥有的力量绝非魔女可比拟。

    天帝是无所不能的。

    「我一定要获胜，并且要当上天帝。我要〈旧家〉那群把魔术界当作自己囊中物的家伙好看，这就是我的目的。」

    为了要从战争当中脱颖而出，强大的〈印记〉不可或缺。

    她的眼瞳中，充满了勇往直前的光芒。

    没有一丝犹豫。

    我由衷地觉得这样的雪羽非常美。

    「……我之前就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会那么敌视〈旧家〉呢？」

    看她气势如此高昂，我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这个一直让我很在意，却又问不出口的问题。

    「该不会和你姊有关？」

    对这个臆测，我几乎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但我一直不敢多问，因为这很可能是她「生存的理由」。

    东雪羽这个少女，恐怕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会就读圣亚玛洁丝学园。

    「——没有错。」

    雪羽竟然很乾脆的就承认了，似乎是认为毫无掩饰的必要。

    「姊姊被旧家逼上了绝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怎么一回事？」

    「从古至今，十二魔女都出自旧家。十二魔女的宝座由她们那些家世、实力都出类拔萃的菁英担任自是理所当然。在过去，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没错。就是因为这样，雪羽才会成为那些魔女预备生们憧憬的对象。

    她给了她们一个『美梦』——也许自己也有机会成为十二魔女。

    只有旧家的人才能当上十二魔女，这曾经是魔术界的铁则。

    甚至还有人说这也是一种〈魔术〉。

    「这样啊，那部〈魔法〉……。」

    「没错，姊姊改变了〈魔法〉。我的家族和旧家没有任何一点关系，只是很普通的魔术家系，连续几代都没有出现魔女，更遑论十二魔女。以旧家的立场而言……」

    ……是『绝对不能出现』十二魔女的家族。

    「我不会原谅〈旧家〉。绝对……不原谅！」

    雪羽的姊姊实际上到底碰到了什么遭遇，她只字未提。

    但光听她愤恨难平的语调，就不难想像她有多痛苦。

    ……原来如此，我开始有点明白了。

    过去十二魔女一直都是旧家出身，而天帝又都从十二魔女之中选出，这表示天帝之位向来一直都掌握在旧家手中。

    旧家能够长期保有贵族的地位，甚至能够制定〈魔法〉，或许都是因为……。

    「所以我非得当上天帝不可。成为天帝，要他们好看。」

    她姊姊证明就算没有旧家的血统，一样也能当上十二魔女，甚至登上全魔术界的顶点，而雪羽则继承了她姊姊的意志。

    雪羽正在做的事情，会替今日的魔术界带来很大的波澜。

    「我不能够为了这点小事就裹足不前。」

    这就是驱使「东雪羽」这个少女的原动力吧？

    那份动力并非出于仇恨，而是出于愤怒。因此她的目光才会如此澄澈透明、勇往直前。我能够理解她想做的事。

    这样一来，雪羽会被袭击的理由就是——

    「雪羽，你听我说……」

    她都和我坦白到这个地步，我也不能再继续隐瞒下去了。

    「我那一天没有告诉你……为什么我会答应当你的使魔。」

    我一直觉得应该要让雪羽知道详情，却老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不对，时机什么的都是藉口。

    我今天绝对要好好地解释清楚。

    「啊……！」

    雪羽发出了一声惊叹，我顺著她惊慌的视线一看。

    「……这什么鬼东西？」

    眼前那莫名奇妙的东西，华丽丽的腰斩了我准备要说的话。

    【让各位来宾陷入恐惧深渊的『恶魔堡垒』已重新装修完成！比以前要更可怕，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剧将再度来袭！】

    我仔细地读了读看板上的说明文。这里好像是王国非常受欢迎的设施「恶魔堡垒」，最近翻新成可怕度加倍的鬼屋，重新开幕了。

    【但是！翻新的不只有外表！

    大家都说「超神准」的占卜师们，也就是本乐园引以为傲的『占卜十人众』竟然出现在这个变得比以前更加恐怖的『恶魔堡垒』里！真是充满惊奇的合体！

    如果能够找到占卜师，他们会立刻替你占卜喔！

    找到终点的十人众领导人——占卜界教主『红之光』就会！？】

    竟然把另一个超人气的占卜馆也拉进来了？占卜馆和恶魔堡垒完全相反，是非常梦幻的主题乐园，很受女孩子和小朋友欢迎。

    【那么让我们来看看，你是否能够从这个极其复杂的迷宫中逃脱，并成功让占卜师替你占卜呢？

    P.S.我们会给找齐十人众的客人特别的小礼物喔☆】

    今年春天开始，王国把园内这两个最受欢迎的游乐设施合而为一，目的是为了想聚集更多的游客。

    【截至目前为止成功闯关的人数…………………………………………0人】

    有够蠢的啊！！

    什么鬼「充满惊奇的合体」？这已经超越惊奇，变成惊吓了吧！

    觉得把两个受欢迎的东西变成一个人气就会变成两倍吗？怎么想这两项设施都不应该弄成一个啦！

    两者也太冲突了，虽然鬼屋跟占卜馆从气氛上来说是真的有一点像，但很明显两者的目标客层完全不一样。

    明明是想到鬼屋玩，但好不容易走到终点：竟然有人说什么「恭喜你闯关成功！来来来我帮你占卜～～」之类的，只会觉得烦而已。

    相反的，想找占卜师的人也只是想玩占卜而已，为什么非得经过这么可怕的体验才能占卜咧？

    而且看板上最后还写什么极其复杂的「迷宫」？原本应该只是想要弄得稍微复杂一点，让游客陷入一种走不出去的可怕错觉，结果失败了不小心做得太复杂，弄成这样根本没有人走得出去。这到底有什么好骄傲的？

    竟然还很自豪地写著「截至目前为止成功闯关的人数为零」！不觉得太夸张了点吗？这样还算是游乐设施吗？终点那个占卜界教主都闲到要帮自己占卜了啦！

    「王国到底在想什么……」

    虽然看起来的确很恐怖。从外观就能感受到为什么大家都说这里超恐怖，现在竟然还进化了……从别的角度想想还真的很可怕。

    虽然勾起了我的兴趣，可也不能带雪羽去这种地方，因为占卜和鬼怪是雪羽的两大罩门。

    但雪羽竟然——

    「走啰！君生。」

    她盯著看板，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紧接著就拉住我的手，冲进迷宫里。

    「哎、喂！你不是说你怕鬼？」

    「…………」

    「喂！雪羽？」

    「你安静一下好吗？少、少说、说……」

    「你连话都讲不清楚了！干嘛跑进来啦？」

    四周一片黑暗，已经没办法出去了。

    就这样，在我们身上上演了一出活生生的惨剧。

    「……什么？真的假的？竟然真的有人能从那个像白痴一样的迷宫里走出来唷？」

    走出迷宫，第一句钻入耳膜的，就是占卜界教主的这句话。

    这也太搞笑了。大概是觉得绝对不会有人找到自己吧？占卜界教主懒散得都快发霉啦。

    「嗯、嗯咳——迷途的羔羊，你们终于来了。我的千里眼都看到了一切！」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马上进入角色，这人好专业。

    话说回来，他该不会真的要帮雪羽这个魔女占卜吧？

    我是不太想批评现实世界啦……不过这简直就像假灵媒跑去除灵一样不自量力。

    「占卜，不用。交出、奖品、就好。」

    「什么？」

    「外面的看板，有写。我、找到、所有占卜师。赶快，拿出来。」

    唉，果然是因为想要奖品吗？

    刚刚雪羽在那个复杂到见鬼的迷宫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找到所有的占卜师，而且在见到人之后丢下一句「找到了」就跑，完全不愿意接受占卜。

    她现在的脸色已经不只发青，而是苍白到连刚洗好的衣服都为之逊色，话也讲得不清不楚。

    真是的，到底是有多想要那奖品啊？

    「君生，这给你。」

    从鬼屋走出来之后，雪羽竟然把刚才的奖品递给我。

    「嗄？」

    「谢礼啦。」

    「到底.怎么回事？这可是你好不容易走出这个充满你最讨厌东西的迷宫才拿到的奖品耶？我又没帮上什么忙。」

    「～～～～～～」

    这下子雪羽连耳朵都红了。

    「是要谢谢你陪我来约……这种地方的谢礼啦！」

    她这么说。

    「就想好好感谢你一下嘛！这样可以吗？」

    我收到的是门口那个没干劲骑士的吊饰。

    也是刚进来的时候，雪羽说和我「一模一样」的，这个主题公园的吉祥物。

    她还记得那时我随口乱说的话……。

    「雪羽……」

    真是败给你了。

    这次如果要论输赢的话……惨败的一定是我。

    离开游乐园，已经是黄昏时分。

    「晚餐呢？要在外面吃了再回去吗？」

    我一不小心就这么问了。宿舍会替住宿生准备晚餐，因此向来不准学生在外面吃饭。但现在的我不禁觉得，只有一天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不用了，也差不多该回去了，还要准备晚上的〈继承〉仪式。」

    「……也是。」

    我打从心里替雪羽感到「惋惜」。因为就算会让我可怜的小钱包变成甲级贫户，只有今天，只要她愿意，我无论如何都会请她。

    ……最后一次〈继承〉的准备啊……。

    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雪羽。

    那就是今天的收获。结果到底〈继承〉有没有可能成功呢？

    老实说，嗯、呃……我觉得今天还挺开心的。

    以前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简直像幻觉一样，说实在的，今天一整天下来我很愉快。

    如果这就是璃柚口中「魔女和使魔」应有的关系，应该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吧？

    假使是这样的话就本末倒置了，〈继承〉终究会以失败告终。

    「……怎么样？你觉得……〈继承〉有希望成功吗？」

    所以我才会像这样有一点点、有那么一点点害怕听到答案。虽然只有一小部分，但在我心中对雪羽的看法已经有了改变。在一阵沉默之后，雪羽开口了。

    「我不管你怎么想今天的事情……」

    又来了，今天她的招牌台词。

    我才这么想，雪羽却突然跑了起来。

    等我回过神，她的背影已经在前方远处。

    但她又突然转过了身。

    「——以第一次约会来说，还、还算可以啦。」

    因为逆光，我看不清楚夕阳下她脸上的表情。

    讲完这句话，她又开始跑远。

    望著她的背影，浮上我心头的并不是喜悦。

    而是单纯的疑惑。

    为什么……雪羽口中虽然那样说，脸上却带著泪水呢？

    我不能明白，她的眼泪是为何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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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禁止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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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终于来到最后一天的晚上。

    隔著一扇薄薄的门，我听到从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那水声比雨声还要温柔，而且还带著一种温度。是的，这是淋浴的水声。

    〈继承〉好像必须在「身心清净的状态」下进行，所以那个……雪羽她正在浴室里淋浴。

    虽然宿舍里也有大澡堂，但每个房间里也都备有浴室。雪羽因为想集中精神，因此选择在房间里淋浴。

    虽然我能明白澡堂里还会有其他人来来去去，难以集中精神……。

    可是这种时候，等在外面的男生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从雪羽进去后就一直正襟危坐，总觉得不这样就静不下来。

    一直以来，雪羽似乎也一直于〈继承〉前，在房间里淋浴净身。因为她总是一个人默默地挑战〈继承〉仪式，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顺带一提，〈继承〉只需要魔女在场就好，使魔不用同行。虽说在旁边看也没有关系，但却没有必要性，反而还会影响魔女的注意力。

    只要进行仪式时旁边有别人，多少都会紧张。和净身的道理一样，一个人比较能够集中精神。

    ——但为什么我却要在这里等雪羽呢？

    「如果君生你想去的话，那就一起去。」

    都是她突然说了这种话。

    这种兜圈子的讲话方式很有雪羽的特色，也许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多少有一点不安吧…？

    ……回家路上，雪羽到底为什么会哭呢？

    该不会是……觉得今天〈继承〉依旧会失败……所以才……。

    「久等了。」

    我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在见到走出浴室的雪羽时，全都消失得一乾二净。

    仅能屏气凝神地看著雪羽她那刚洗完澡、有些发红的身体。

    泛著樱色的身躯，就像从来没有见过外人的害羞女孩脸颊一般。肌肤光滑有弹性，彷佛能弹开水滴似的。

    可在她庄严肃穆的神情下，上述那些都显得无足轻重。

    她看起来就像在瀑布修行的圣者，浑身都充满著庄严的神性。

    如果说平常的雪羽是众星光辉所聚集的奇迹，那么现在的她，就像是要将这份奇迹回馈给众星，清净出尘的大地巫女。

    此种情况下，我只能吐出一句话。

    「——我在此等候您，我的主人。」

    身为她忠实的臣属，此时该说且能说的，就只有这个了。

    雪羽脸上虽然浮现一抹苦笑，却还是对我默默点头致意。

    她的反应令我放下心中的大石。

    刚才的胡思乱想，一定只是我想太多。

    终于来到期限的最后一天。

    最后一次〈星系仪式〉即将开始！

    〈继承〉会在学校里某个场所进行。

    因为那个地方离女生宿舍有一点距离，我们得走一阵子才会到。从这里出发的话，应该从校内中庭穿过去会比较快？

    为了防备有人偷袭的状况，等一下会由我来领路。因此我正在脑海中描绘行进路线。

    「雪羽？」

    我一回头，才发现她竟然没有跟上来。

    正确来说，她根本还未踏出房间一步。

    「你怎么了？」

    雪羽看著自己的脚尖，我一开口问，她就立刻冲回房里。

    我连忙追上，接著雪羽又把自己关进浴室。

    「别过来！」

    伴随著雪羽的吶喊，浴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至于为什么我没办法直接问出口……。

    「……拜托，不要靠近我……」

    是因为我发现到雪羽正在哭。

    「你到……那边去。」

    雪羽低哑地说道，雾面玻璃后传来阵阵抽泣声。

    巨大的冲击让我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最后我背靠著玻璃门板坐下。

    过了一阵子才发现，我和雪羽的背只隔著一扇玻璃门。

    我们隔著玻璃门，背靠背坐著。

    「…………」

    「…………」

    时间就这么静静地流逝。

    我一言不发，就只是坐在那陪她。

    「……君生……你还在吗？」

    「嗯，我在。」

    此时雪羽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振作了几分。

    「你这样不行啦，怎么可以在旁边偷听女生哭呢？」

    「因为那个嘛，可不是每天都有机会看到你哭。」

    「笨蛋。」

    雪羽轻笑了一下。

    但声音却依然沉重。

    「……我不是说了吗？到那边去啦。」

    「你是有说。」

    「偶尔也该顺著我呀。你不是我的使魔吗？」

    「…………」

    「……你有没有在听？」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

    「那……你就这样听我讲。」

    对于雪羽的命令，我回答了「是」。

    「应该是我太不像话了。」雪羽接著说道：「君生你没有做错什么，我终于想通了这一点。」

    这个问题比魔女和使魔的关系更为根本。

    其实她一直以来，「一次都没有完整的进行过〈继承〉仪式」。

    雪羽的声音非常沙哑。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觉得每次的〈继承〉都以失败告终……但我现在才终于发现，其实我一次都没有念出仪式最后的咒文。」

    只是装做自己进行了〈继承〉仪式，事实上无意识地跳过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步骤。

    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

    就和璃柚之前说的一样，这个仪式本来就不应该失败。

    「……我好害怕，一直很想逃避。」她颤危危地诉说，说她自己根本一点信心都没有。

    「我……像我这种人怎么可能和姊姊一样厉害呢？」

    姊姊是她的骄傲。

    一直以来，姊姊都是她努力的目标。

    从小就一直跟在才华洋溢的姊姊身后，拚命追赶著。

    但那道背影突然逼近了自己。

    妹妹对此恐惧不已。

    「第一个不是〈旧家〉出身的十二魔女……像我这种人，怎么可能担得起这种重责大任啊？」

    这是改写魔术界历史的重大事件。

    所以才会——

    「……把错都怪到你身上。」

    嗫嚅著，几乎快听不到的这句话，是她独白中最沉重的部分。

    「还说了那么多自以为是的话……我怎么这么卑鄙！没错，我平常什么都不依赖你是因为……我很害怕，一直都很怕。虽然我一直不懂为什么会这样，但我现在明白了。我……我……」

    一滴眼泪掉到地板上。

    「我一直很怕，要是你哪天突然活跃了起来怎么办……！」

    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哭意。

    「这样就会被大家知道其实我很没用……这是我最害怕的事情。我……」

    就像一旦哭了出来后就再也没办法忍耐一样，雪羽不停地反覆道歉。

    对不起。

    真的很对不起。

    不停不停地重复。

    「我、我今天真的很开心。好高兴君生愿意和我约会……所以觉得这次非得成功不可……这样一想我才终于发现，发现我从来没有一次完整的进行过〈继承〉仪式！」

    这就是雪羽的告白。

    等她终于讲完，我问道。

    「你说完了？」

    「……说完了。」

    「嗯，那你稍等一下，现在突然有点急事。」

    从宿舍这边可以看见我们班的教室，而那也是从宿舍到仪式场所的必经之路。

    我在教室里发现了人影。

    那瞬间，至今发生过的各个片段都连起来了，这让我得到一个结论。

    雪羽她并未发现我远远观察著昏暗的教室，因此对我刚才的话非常困惑。

    我这么告诉她：「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就一起去完成〈继承〉仪式吧。」

    「啊……？」

    「你可是我的主人呢。虽然在我回来之前，你应该就解决掉这点小事了。」

    「你、你在说什么……？」

    「雪羽，你听好。我不晓得你为什么会把自己想得那么卑微，虽然我不知道你跟你姊是什么关系，但我眼中的你，是一个努力不让最尊敬的姊姊蒙羞、高洁的魔女。」

    「……你不……生气吗？我可是一直把你……！」

    「生气？我该生什么气？使魔向来都『以成为守护主人的盾为荣』。我高兴得很，因为好不容易终于有机会，能够成为你心灵的后盾。」

    「…………」

    「——雪羽，你不必担心，我会一直都这么没用的。」

    「嗄？」

    「无论何时，我都会像现在这样没用，绝对不会活跃。」

    我终于明白了，我很庆幸能听到她的告白。

    平常的我总被说是没用的使魔，谁也不会对我有任何期待。

    因为每个人都不觉得我会有发挥作用的一天。

    但她却一直恐惧著这一点。

    反过来说，这不是代表著一件事吗？

    这女孩比任何人都要更加的相信我。

    「虽然我真的很没用，但我一定会保护你。别忘了，我可是你的使魔。」

    正因为这样，我一定得告诉她。

    「——回来之后你能听我说吗？我答应成为你的使魔的理由。」

    我起身准备离开房间。此时，平时总是紧闭的一道门打开了。

    「等、等一下啊！等！等……」

    「怎么啦？雪羽。」

    「谢谢你……君生。」

    「其实，我一直很讨厌你喊我『君生』。」

    一听我这么说，雪羽吓了一跳。

    「对……对不起。」

    「但现在不一样了。」

    「咦？」

    「——我是君生，是射手座的十二魔女——东雪羽的〈使魔〉。」

    这就像骑士对女王单膝下跪的宣示一般。

    「我以这个名字<君生>为荣。」

    这个名字，同时也是我身为「没用使魔」的证据。

    2

    我的目的地是教室。

    我们的教室位于——为了进行〈继承〉仪式，雪羽离开宿舍后一定会经过的必经之路上。

    我开口和教室里的人打招呼。

    「嗨，璃柚。」

    「喔，是小君呀。啊，一想到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就有点坐立难安，所以才跑到这里来等——」

    「——可不可以请你告诉我一件事？」

    我打断了她的话，稍微有点犹豫的开口询问。

    「你接近雪羽的目的——因为你是〈旧家〉的人，所以才要袭击她吗？」

    说出真相的那瞬间，我彷佛听到了什么碎裂的声音。

    那是让人怎么样都无法喜欢上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

    「难道非要我讲清楚不可？我真的很不想把你当成犯人啊。」

    「你为什么会那样觉得？」

    「为什么？要说为什么哪……」

    这个问题再简单也不过了。

    「那当然是因为，你是她『朋友』啊。」

    「……这根本不成理由。」

    「是吗？」

    「…………」

    「……那我就来跟你讲道理。你之前不是有说过？『〈继承〉本来就不该失败』。本来的确是那样子没错，但雪羽却一直没有成功。真的没办法成功。」

    可是『她们』却不这么认为。

    她们认为应该是有什么阻碍，导致〈继承〉的时间延后。

    为了找出那个理由，才会有之前副班长夜袭雪羽的事情发生。

    「最后终于确信了东雪羽的〈继承〉真的并不顺利。」

    这也是为什么璃柚会对我撒那样的谎，目的是要让我著急，好让她们摸清事实。就算我发现她在说谎，也可以用「我搞错了」一句话打发掉。

    「接下来你们发现了身分不明的使魔，因此才暂时按兵不动。而让我确信的原因就是你啊，璃柚。总是和我们在一起的就只有你了！」

    「……就算不是我，只要偷偷监视你们，不就可以知道了？」

    「你真的这么认为？那么在副班长发动奇袭的隔天，为什么你会知道『昨天雪羽很晚才睡著』这件事呢？」

    「咦……？」

    「前一晚的事情，你不是听我说了才知道的？」

    「是、是吗？小君你没有说吗？」

    「不好意思，我并没怎么提那天晚上的事，在我讲到我要住雪羽房间之后就含糊带过了。」

    「呃……」

    「——个人猜测，某人告诉了你这个情报，结果你一下子搞混，不小心就脱口而出了。实际上，知道那件事的只有我和雪羽，另外就是当天潜入我们房里的副班长。」

    璃柚很明显地被我震慑住，于是我趁胜追击。

    「如果你还想装蒜的话，我就再说一点好了。我曾经调查过，虽然因为血缘实在太远，导致几乎没有人知道，但斑保家可是实实在在的旧家家族。你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

    「……」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斑保璃柚』？」

    「……真抱歉，『君月秋生同学』。」语毕，璃柚的指尖滑过空中。

    伴随著再熟悉不过的铃声。

    在她描绘出某个星座的同时，也进行了吟唱。

    「——魔术展开<迎战的号角>。」

    璃柚的手开始晃动。

    我想我这比喻一定很奇怪，但一下子也找不到别的词汇能形容。

    「我对你们撒了谎，其实我早就已经是〈魔女〉了。」

    原本只有巴掌大的火焰，很快地漫出她的掌心，这是火焰的魔术。

    「别在意那种小事嘛，璃柚。我其实也有个秘密，一直没有告诉你。」

    我和璃柚分别站在教室的两端。

    就像现在我们之间产生的距离一般。

    ——那段距离。

    「咦……！」

    我一瞬间就逼近了璃柚，速度快得引起她的惊叹。

    「很抱歉，别觉得我还是平常的我。」

    我很清楚，将『速度』发挥到极致的技巧，才能在和魔女的对战中取得优势。因为魔女在魔术完成的那一瞬间，也完成了她们的攻击。

    那么只要不给她们吟唱咒语的时间——魔女就不再是威胁了。

    「唔……」

    璃柚痛苦挣扎著，要对我掷出火球。

    「——没有用的。」

    我已经先发制人。就算现在攻击，火球也没办法烧到我身上。

    璃柚她应该没有使魔，没有人出来妨碍我，我箝制住璃柚垂在身旁的手。

    「我已经让雪羽从别的路过去了。虽然有点远，但就算不通过这里，也有其他路可以走。」

    「你该不会……都看穿了？」

    「我知道你的目的。就是要抓住雪羽对吧？因为她和她姊一样『竟然当上了十二魔女』，我有说错吗？」

    到此很容易就能推测出来，但我又讲了她们『接下来的打算』。

    「接下来你们应该就是要逼问出东卿的所在地，应该是这样吧？」

    看到璃柚震惊的表情后我更加肯定，自己没有猜错。

    「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过你们旧家应该还没抓到东卿。如果你们已经控制住她的话，大可不必这样偷偷摸摸，正大光明地找个理由把雪羽抓起来就好。再怎么说，你们可是〈旧家〉啊。」

    不能这么做，就代表她们让东卿给跑了。不管能不能从妹妹口中问出东卿的下落，只要迂回地使出这些手段，让东卿明白她们的目的就够了。

    「……你真的是……君月秋生吗？」

    璃柚的表情有些扭曲。

    「这是、什么样的存在感……和我知道的你简直不像同一人。光是待在这里，就快要被你的气势压倒……」

    ……所以我才不喜欢使出真正的实力。

    「好厉害啊。大家都拿你当傻瓜看，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强。」

    「……」

    「但是——区区使魔是不可能战胜魔女的！」

    瞬间，璃柚深吸一口气。

    接著出现的，是扑天盖地的熊熊烈火。

    璃柚口中喷出的火焰漩涡，将我整个吞没。

    「守护东雪羽、身分未明的使魔动作应该很迅速。都已经有这样的报告了，我怎么可能会一点防范都没有？」

    手上的火球是个圈套。

    既然速度比不过的话，那就想办法减少吟唱时间，预先念好咒文。

    非常漂亮的战术。

    但确信自己已经获胜的火焰魔女却看到——

    应当要席卷向牺牲者的火焰，却在前一秒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可能……！我的《龙炎息》竟然没有用……！」

    〈天龙座/Dragon〉是火焰的支配者。

    八十八星座中擅于操纵火焰的星座并不少，但〈天龙座/Dragon〉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从她刚才一挣脱后就能够迅速发出火墙，确保和我之间的距离就可看出，她能自由自在地操纵火焰，真不愧是火焰的支配者。

    「但真的很抱歉，璃柚，这招对我行不通。」

    「就凭你手上那把什么都切不动的短剑，能对我造成什么威胁吗？」

    如同璃柚所言，我手中的短剑就是被雪羽批评派不上用场，甚至根本没有开锋的短剑。

    「切不动？你说它？这误会可大了，璃柚。」

    无视于眼前那道越来越厚实的火墙，我向前踏出了一步。

    手中的短剑已经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刀身细长，刀刃十分锐利，无论单手或双手使用都能轻松对应。短剑须臾之间已成了一把锋利的万用剑。

    原本宛如装饰品的模样已不复见。

    「这把剑不只能拿来砍魔女，就连魔术也可以轻松应付。」

    我一剑挥下去，如同我的宣言。

    它砍中的是璃柚放出的火墙。

    「——《魔术切断/saber》——」

    更正确一点来说，它斩断的，是她的〈魔术〉。

    3

    ——〈天龙座/Dragon〉魔女斑保璃柚的脑海里，忆起了一件事。

    君月秋生<君生>刚刚使出的，究竟是什么？

    与其说是想起来，不如说是终于想到了。

    因为答案埋在记忆中图书馆的深处，不是说想就能够想起来的。

    那是〈禁咒〉。

    相关文献就藏在图书馆里最隐密的地方，平常绝对不会有人进出的房间。

    那是「因为太过危险才被封印的魔术」，也是「因为各种理由并未流传下来的魔术」。禁咒就是指「消失在历史中」的魔术。

    总而言之，这些魔术「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在禁咒里，存在著一种「能够斩断魔术的魔术」。

    流传至今的资料，只有寥寥数句而已。而在她有权限能够阅览的书籍中，也不可能有详尽的记载，因此她并不是很瞭解，但这肯定是那个魔术。

    君月秋生<君生>操纵的是〈禁咒〉。

    自己的魔术并不是无效，而是「没有打中君生」。

    被那把改变了形状的剑给斩断了。

    竟然有人使出了不应该存在于现代的魔术。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解释能说明他刚刚的行为。

    也就是说，君生并不是〈使魔〉。

    「被星辰选上的人是〈魔女〉。」

    但他是世界上应该不存在的——

    「〈魔术师〉。」

    而且他操纵的是——

    「〈禁咒〉。」

    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

    「……你真强，君生。」

    璃柚面朝上倒在地上，应该暂时都无法动弹。

    我的短剑在变化成万用剑的形状时，能够发挥出《魔术切断/saber》的效果。

    无论是火焰或电击，只要是由魔术所产生的一切，不管有形或无形都能够一剑使魔术化为虚有，〈禁咒〉的效果就是这么惊人。

    所以万用剑拿来对付魔女也是很惊人的利器。

    那就是在不伤害人体的情况之下，斩断魔女体内的力量。

    「璃柚，请回答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才接近雪羽？」

    「…………」

    「璃柚……」

    「你真的很强。但无论你再怎么强……也不可能胜过那个人！」

    「那个人？」

    「嗯，我的主人。」

    主人……？

    「你该不会是受到胁迫，才做出这种事情……？」

    「……你怎么还在说那种话？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刺探东雪羽的情况，才会接近她的。」

    「…………」

    「会跟你有交情，也只是因为你是她的使魔，完全没有其他意义。」

    「……是这样吗？」

    过了一阵子我才发现，我正死死地紧咬住自己的嘴唇。

    「——太无聊了。」

    「咦？」

    「我说你们实在是太无聊了！雪羽她姊到底做错了什么？不过是赏了旧家狠狠一巴掌而已啊！你们这些高傲自大又嚣张的旧家人！不过是这点小事——」

    「这点小事？这可是有罪的呢。」

    「罪？那算什么罪？」

    「这是『窃取荣光』之罪。」

    「你这家伙……」

    「无论何时，荣光应该都只归属于旧家。可那个罪孽深重的魔女竟然强行夺走了专属于旧家的荣耀！此罪严重异常，也是最受旧家唾弃的罪行！」

    璃柚又继续说道。

    「——她最可恨的一点，就在于赋予凡人梦想。让那些凡人痴心妄想，一天到晚做著绝对不可能实现的白日梦！没有旧家血统，也敢肖想君临魔术界的顶点吗？」

    「你少说蠢话了！那雪羽又做了什么？她不过是从她姊那里继承了十二魔女之位而已呀！」

    「没错，她继承了……她继承了她姊姊所犯下的『罪孽』。」

    「你……说什么鬼话……」

    「你真是不明白啊，那些事情都不是重点。」

    「什么？」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这些根本毫无意义，重要的是她伤害了〈旧家〉的尊严。不过是个普通魔术家庭出身的小小凡人，竟然敢让〈旧家〉丢了这么大的脸面！」

    「什么啊？你们旧家是王族吗？」

    「没错，旧家正是魔术界的王族！」

    此时，远方闪过一道刺眼的光芒。

    那光强烈得彷佛能劈开夜空，也像是天上群星为了地上人们特别搭建的桥梁，那是一条由光之丝线所编织而成的光辉大道。

    「看来东雪羽的〈继承〉终于成功了。」

    璃柚的一句话，肯定了我正在内心臆测的事情。

    那就是〈星系仪式〉成功的证据。

    雪羽已经继承了〈印记〉，正式成为〈射手座/Sagittarius〉的魔女。

    「太可惜了，璃柚，这样你们旧家的阴谋就失败了。」

    「是呀！」

    「……？」

    她的语气让我不得不在意。璃柚看起来丝毫没有觉得可惜的样子……感觉甚至还有一丝兴奋……？

    「该不会……！」

    我终于发现自己错在哪里。

    正好相反啊！一切都搞错了。

    旧家的目的，不是妨碍雪羽的〈继承〉。

    「你好像发现了呢。没错，我们的目的是要让〈继承〉尽快成功。」

    因为雪羽一直都没有真正的完成整个〈继承〉仪式。

    虽然有尝试，但她却总是下意识地跳过最后一个步骤。这在旧家人眼中，看来就是「拖延〈继承〉的时间」。

    就是因为这样，旧家才会想让雪羽著急，进而对雪羽发动各种攻击。而那也是副班长——黑川真澄美被赋予的使命。

    旧家这么急著想让〈继承〉成功的理由是——

    「你们从一开始，就在等〈印记〉完成的那一刻……！」

    「没错，因为我们要夺走祂。我会在这里，目的是不让仪式受到妨碍。虽然仪式还没开始，我们就打起来了。」

    旧家真正的目的，是〈继承〉成功之后物质化的〈印记〉。

    但〈印记〉是只有被十二星座选上的魔女才能够使用的特别力量，正常来说根本不可能有办法夺取。

    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就是十二星座的第一个星座，被赋予「保管印记」使命的星座。

    可以「保管」，就代表有办法「夺取」。

    「所以我呼唤了她。就算是你，也一定不可能胜过我的主人。」

    铃声响起的同时，窗边出现了人影。

    在月光照射下，反射出银芒的手炼上系著铃铛——我吓了一跳。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如果像璃柚所言，〈旧家〉真的是王，那就会有军队存在。

    这支军队是由比什么都要强悍、比谁都要勇敢、决不会向任何人屈服，并且对旧家付出绝对忠诚的骑士们组成的，他们是魔术界<世界上>最强的军队。

    「你，是……。」

    如此一来，为了守护王家的威严，就会派出宣判罪刑的使者。

    「——魔术师。没想到世界上竟然会有这种存在。」

    「班……长。」

    来人是牡羊座<Aries>的魔女，焰悠里——！

    「原来如此，在那柄剑里写入了〈禁咒〉啊。」

    班长看了我手上的万用剑一眼。

    「切断魔术，也就是能够进行『魔力的切断』，是因为那把剑有相当于〈禁咒〉的效果。我想想，那应该是……《魔术切断/saber》没错吧。」

    「……！」

    〈魔术〉必须透过与星辰对话才能成立。

    Ⅰ——术者向契约星座发动魔术的邀请。

    Ⅱ——契约星座会传送相应的魔术式给术者。（为了缩短这时所产生的「时间差」，因此才需要吟唱咒文）

    Ⅲ——术者收到魔术式后，消耗自己体内的魔力施展魔术。

    这是魔术发动的基础流程，但要是这时术者体内没有魔力了呢？

    理所当然，魔术将无法发动。

    魔力对于施展魔术的人而言，就像血液一样重要，是维持性命的泉源。

    要是魔力的流动，暂时被某种东西遮断的话——？

    「所以魔女才会无法动弹。同理，已经放出的魔术会消失无踪——就算术式已经完成，但没有魔力也毫无意义。原来如此，虽然《魔术切断/saber》施展出来的效果只是暂时性的，但拿来对付魔女绰绰有余。」

    ……噢，被看穿了吗？……明明就只瞥了那么一眼？

    「我还有一个问题。请问你有办法斩断〈牡羊座/Aries〉的火焰吗？」

    火焰——？

    令人吃惊的是，班长发出的攻击也是火焰。

    和璃柚的火焰不同，她的火焰泛著苍蓝色的光芒，但不管哪一种，我的剑都能轻易斩断。

    之前斩〈天龙座/Dragon〉的火焰时，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虽然我不知道她有什么打算，可是这把剑连火焰支配者〈天龙座/Dragon〉的火都能轻松应付，就更别提其他人发出的火焰了。

    ——明明应该是如此才对。

    「咦……？」

    『没切到』！？

    没办法切断，只是『弹开』而已？

    「不可能……！」

    我再度提起剑，迎向班长的苍焰，令人沮丧的是，结果并没有改变。

    根本切不动，连火焰尖端都没有一丝损伤。

    很硬——不对。

    「这火怎么……这么『沉重』啊！？」

    「这代表你什么都不明白。你不明白和十二魔女为敌代表什么意思，也不明白『拥有印记』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别说要「切断」了，连刀刃都插不进去！

    「没办法切断对吧？我这《苍炎/Mesarthim》的燃料，可是我自己啊！」

    一听到她的话，我就明白了。

    为什么人们会说「被普通星座选上的少女，绝对无法和十二魔女比拟」。

    「〈牡羊座/Aries〉的火焰是燃烧自我的火焰。不是其他任何东西，而是自己本身，这代表的是魔力绝对不会离开我的身体。」

    那火焰的确是由她身上延伸而出，并没有离开她一丝半点。

    「就算是你引以为豪的〈禁咒〉,也没办法完全断绝魔力。」

    虽然〈天龙座/Dragon〉被称为「火焰支配者」，但并不代表祂就是火焰之王。

    支配者不过是更强大之支配者的影子。就好像以为叫魔王的敌人就是最终boss,没想到祂背后还有大魔王在等著你。

    君临烈焰世界顶点的，是苍蓝灼热之帝。

    「这就是十二魔女的实力，你的剑充其量也只不过能斩断普通魔女的魔力罢了。」

    眼前的一切，告诉我这是再明白不过的事实。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能够隐藏自己的力量到今天，都是因为那把剑在原本短剑型态时所拥有的效果吧？」

    我最后的秘密就这样赤裸裸地被揭开。

    被雪羽嘲笑说「只是一块铁」的短剑。

    但正因为这把短剑尚未开锋——无法作为武器使用，就是它最大的作用。

    「那把短剑上有著和《魔术切断/saber》不一样的禁咒效果，也就是《存在切断/thief》，对不对？」

    事实就是如此，这把短剑很钝，刀刃根本无法对任何事物造成伤害。

    但它的作用，是抹杀佩戴上它的人的存在。

    「举例来说，好比是你明明就站在那里，但却没有任何人发现，因为那把短剑切断了你的存在，只需要一个动作。」

    ……我除了佩服，还能怎么办呢？

    「当它离开剑鞘时，正确来说是『为了战斗』离鞘时。当你为了战斗拔出那把短刀，它就会发挥《存在切断/thief》的作用。」

    然后就没有人能发现我的存在。

    它的效果是：虽然眼睛能够捕捉到我，但没办法知道我是谁，另外一点是就算听到我的声音，也没办法联想到记忆中的任何人。

    「那个动作就像开关一样，从它出鞘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是〈魔术师〉。现在可能因为某种意外，导致《存在切断/thief》并未发挥出它的效果。」

    真是太绝望了，我只有承认。

    「《存在切断/thief》的短剑加上《魔术切断/saber》的万用剑……也就是说你是以剑的伸缩来分别使用不同的禁咒。应该可以称为〈禁咒剑〉吧？真是非常不得了的东西。但也正因为如此，平时你才会一直隐藏自己的力量——」

    「……嗯，大致上都没错。」

    原来魔女是这么惊人的存在。

    其中的佼佼者——十二魔女，究竟能够带来多少奇迹？

    ……我深刻地认识到十二魔女的恐怖。

    「大致上？啊啊，的确，你一直隐藏剑的力量，最主要的原因不是我刚才所说的吧？因为那种力量是触犯〈魔法〉的行为。」

    没错，星辰会选择的永远只有女孩子，这在〈魔法〉中有记载。里面关于男人的叙述连半条都没有。

    因为从一开始，就没人想过会有男魔术师的存在。

    但如果出现了男魔术师又会怎样？

    答案很明显。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行』。」

    我对魔术界而言是个异端。

    「非常可惜，你是罪人——魔术师。禁咒使，君月秋生。」

    紧接著，我就被从她手上窜出来的青白劫火完全笼罩。

    「——愿你一路平安——」

    第二个火焰魔女，连一滴汗都没有流下。

    用她冰冷且毫无温度的眼神，和失去意识的我道别。

    4

    执行星辰仪式的地方在〈天文台/星盘〉。

    这座石砌的建筑就矗立在学校一角，看起来就像神殿一样。

    内部是球形的，天花板、墙壁、地板各处都绘满了星图。

    所以进行〈继承〉的地点，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型的宇宙。

    数分钟前，在这里发生了一件事。

    「开始进行〈星系仪式〉。」

    雪羽终于抵达〈天文台/星盘〉。仪式本来就不应该失败，整个过程其实相当简单。

    只是向自己的契约星座宣誓而已。

    但对她而言，宣誓比任何事情都要困难。

    一旦开口宣誓，自己就会踏上和姊姊相同的路。像自己这么没用的妹妹，怎么有办法和姊姊比肩？

    因此她一直没办法把这段宣誓文咏唱到最后。

    现在因为有人发誓说要「守护」她。

    所以她也要发誓。

    发誓自己不会愧对他的誓言，勇敢面对自己的星座。

    「吾是这一代的〈射手座/Sagittarius〉魔女东雪羽。吾发誓，人马宫即是吾。吾将吾名刻印于其上。故吾在此与人马合而为一——」

    雪羽立刻就确信，自己和星座产生了连结。

    夜空中出现了和平常的星轨不同的道路，就像一条黄金拱桥。

    她凭直觉就知道，那是连接自己和印记的轨道。

    而在光芒的漩涡中出现了一个物体。

    「这就是……我的〈印记〉……」

    印记本来是无形的存在，因此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会物质化。

    至于会显现成什么形状则是因星座而异。据说是由魔女和星座联系的方式来决定的。

    〈射手座/Sagittarius〉的印记是「弓」的形状。

    彷佛是以星辰为原料锻炼而成一般，极为光彩夺目。

    雪羽伸出手紧紧握住印记，立刻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

    成功的喜悦涌上心头。

    她想要把这份喜悦，在第一时间和某人分享。

    「——那就是〈射手座/Sagittarius〉的印记吗？」

    此时铃声一响，突然出现了一抹苍幽的火焰。

    「焰……同学？」

    雪羽立刻和自己班上的班长——焰悠里保持了一段距离。

    简直像是对峙一般，有些远的距离。

    「……判断得很正确。」

    雪羽注意到了，来者是「敌人」。

    这份直觉是由于她总是敌视旧家才会产生。

    「看来我不需要多费唇舌了，你完成的印记将由旧家回收。」

    「『回收』……啊。如果我说不要呢？」

    「——我也不反对以暴力执行。」

    悠里冷静而大胆地说完这句话。

    「哼……哈哈、哈哈哈……！」

    回答她的是雪羽按耐不住的笑声。

    「来的正好！这下不就能毫不客气的修理旧家了吗？」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们并没有完全掌握你对旧家的态度啊，没想到你竟然会有这种反应，我是否该夸赞你呢？」

    无言的对峙只有一瞬间。

    「先发制人——！」

    就算箭搭上弓的那瞬间，也像一开始就不存在一般。

    「——《隐矢/胜利之矢》——」

    雪羽高速射出的那一箭，让空气为之迸裂。

    「咦……」

    为此发出惊叹的竟然是雪羽本人。

    今天施展出来的《隐矢/胜利之矢》，要比以往她使出的任何魔术都要强大，其他魔术完全不能和它相提并论。

    那一箭精准无误地飞向悠里，但却被她体内涌出的苍蓝火焰轻易地烧毁了。

    「——苍炎<Mesarthim>——」

    这一击像在表示不管看不看得到，对她而言都没有差别。

    「原来如此，这就是十二魔女之间的——〈印记〉持有者之间的战斗吗。」

    瞬间理解现在的状况，消化然后吸收，立刻将失败化为下次攻击的养分。

    正常来说，这一连串的流程不会进行的很顺畅，可这就是雪羽的优势。

    她是从姊姊手中接过十二魔女之位的「第二个天才」，实力异常优秀。

    今天她可以放心地相信自己。

    因为有「他」支持自己。

    刚刚那一发攻击不过是小试牛刀而已，只不过是「拿到印记之后，总之先试著攻击看看」罢了。

    好戏现在才正要开始——

    「接招吧！〈牡羊座/Aries〉！我会打到让你连睡前要数的羊都一匹不剩！」

    究竟是何时填装上「子弹」的呢？

    如果要想像东雪羽她把箭一根根搭上弓的模样，一定很快就会被她的『速度』给远远拋下。

    擅于《高速言语》的美称并非浪得虚名。

    感觉跟一开始子弹就装好的「枪」还比较接近。

    枪也不是指一般一次只能打一发的手枪，更不是几十发子弹打完就需要重新填装的来福枪，而是机关枪。

    就算是机关枪，也总有发射完的时候。

    雪羽的攻击简直就超越了机关枪，能够一直不间断地攻击，直到永远。

    「哼，我想赶快去告诉那家伙我成功了说。竟然敢来捣乱，就要有相对的觉悟啊。」

    女孩小声地在嘴里偷偷念著什么的模样实在太过可爱，让人完全无法想像这个人正在操纵威力惊人的魔术。

    但和她对峙的魔女，也是极有天赋的对手。

    她取出了一支「杖」，就像牧羊人手中的牧羊杖，这是牡羊座的〈印记〉。

    「东同学，你对羊有什么样的印象呢？是温顺、听话，只能被人类饲养的弱小动物吗？」

    「哎呀，你想说不是这样吗？」

    「不，没有错。『羊』啊，可是从远古开始就被当作祭品，拋入火中的兽类。」

    那瞬间，以悠里为中心，四周热气开始肆虐。

    有点类似〈天龙座/Dragon〉使出的火墙，却又不是「墙」，就像是一根巨大的「柱子」。

    不对，这是矗立在此的「塔」。

    「——《菲里克索斯之塔》——」

    无论飞来的箭矢有多少，一旦碰到这座塔就会被吞噬。

    「〈牡羊座/Aries〉的火焰是以自己为祭品——也因为如此，才能比任何人都了解火焰的炽热，进而掌管火焰。只要我站在烈焰里的一天，就不可能受到任何伤害。」

    「也就是『绝对防御』啰？」

    「你觉得拿到〈印记〉之后，就能站上和我对等的高度了吗？」

    十二魔女在拿到印记之后，才能发挥真正的本领。

    但是雪羽才刚刚取得印记，和熟知印记一切的悠里之间，有著一道无法轻易跨越的鸿沟。

    两者的实力明显有差距，绝对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追赶得上的。

    「没错。所以呢？」

    任谁来看，都是一场没有希望的战斗，但雪羽却笑了。

    「他和我说过，说『他知道』、说『知道我是一个努力不要让最尊敬的姊姊蒙羞、高洁的魔女』……他说我是『高洁的魔女』呢。」

    「……你在说什么？」

    「对等的高度？我才没那么想，你才是别小看我了啊。」

    雪羽笑了，然后继续说道。

    「——我比你强。」

    ……这句话才是比什么都要好笑的大笑话。

    真是乱来。

    不对，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非常乱来的人。

    说是「第一次约会」，想向君生道谢的她。

    但她想到的谢礼，竟然需要先克服她最讨厌的东西才能得到。

    一般人都会犹豫的状况，她却不一样。

    竟然毫无犹豫地直接跳入她最讨厌的东西里面。

    君生一直以来都没有派上什么用场。

    但那样的君生一旦为她做了什么，她就觉得非得和君生道谢不可。

    为了贯彻自己的信条，她不惜面对自己最不想面对的东西。

    就是这么乱七八糟又爱逞强。

    没错。

    无论被逼到什么样的绝境之中。

    就算『有时候因为太喜欢姊姊了，变得有点软弱』，也决不会选择轻松的逃避之路。

    无论何时都贯彻自己的信念，东雪羽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她看起来才会如此有魅力。

    没错，她的使魔不是说了吗？

    别太小看我的主人了。

    而下一瞬间，持弓的主人说：「接招吧！」

    面对如此大胆的宣言，冰之炎帝还是僵著一张毫无感情的扑克脸。

    「你没发现到吗？那你可能要花点时间才能理解了，因为这里的天花板有点高。」

    「天花板？」

    悠里惊讶地抬头看球型房间的天花板，那上面有星星。

    那是描绘星图的地方，和墙壁、地板一样，天花板上也画著满满的星图。

    但那些无数的星星现在全带著尖锐的箭矢，正要朝羊落下。

    「——《流星雨》——」

    简直像流星构成的倾盆大雨。

    平常雪羽那无形的箭，是由水的粒子所构成，就像水蒸气一般，很难用肉眼观察。可现在，那些箭清晰可见，因为雪羽增加了箭的质量。悠里头上大量的箭矢，在同一时间直落而下。

    数量多到数也数不清。

    「根本没必要弄垮『塔』，我要直接从上面击垮你！」

    就算是防御近乎铜墙铁壁的〈牡羊座/Aries〉,想要一口气接下如此多攻击的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非常精采。」

    就算做到这个程度都不能掉以轻心，因为这是十二星座魔女间的战斗。

    「的确，你的威力强大得不像是刚刚完成〈印记〉的魔女。我甚至无法确定在历代十二魔女中，是否有人在这个阶段就能驱使如此强大的力量。但〈牡羊座/Aries〉的苍炎<Mesarthim>是永不间断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穿过它碰到我。」

    所有的箭矢倾泻一空。

    本该被雨淋湿的羊，却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这样一来，所有准备工作就大功告成。原本还烦恼该怎么逼迫你，好让你使出全力一击。看来我多虑了，真是白白放过了你的使魔。」

    「你说、什么……？」

    「这是牡羊座的秘术《起始的时代/春分》，夺取他人印记的第一步就是『接受对方的魔术』。我不是说了吗？羊是牺牲的供品啊。」

    被将了一军！悠里一开始就是打著这个主意。

    但雪羽口中说出的话却相当惊人。

    「喂！你对君生做了什么！？」

    雪羽对于自己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没有收到任何效果，并未感到任何一丁点的震惊或绝望。

    但她打从内心感到愤怒，为了君生。

    「他现在已经无力再战了。没有〈印记〉的人，根本不可能赢过〈印记〉的持有者。不管他是何等异端的存在，都不会有例外。」

    「什么……？」

    「哎呀，你竟然不知道吗？你有个一直保护著你的勇敢使魔呢。」

    「…………」

    「刚刚那是《高速言语》吗？你和星座对话的速度的确是很快。但你应该注意到了，对于十二魔女，那不过是基本中的基本。就算是普通魔女，只要有点才能，几乎都能办到。」

    的确，完全不见悠里有花多少时间在吟唱咒文上。接著她一挥手杖，以她为中心矗立的「塔」随之一分为二。

    一边的塔仍旧笼罩著悠里，是防御的关键。

    而另一边则包围了雪羽。

    「因此对十二魔女而言，〈使魔〉并非咏唱时争取时间的〈盾〉——」

    这已经不算是「塔」了。为了彻底拘禁雪羽，另一边的苍焰化为圆形的墙。

    「——《坠女星的竞技场》——」

    苍炎形状正如其名，宛如「竞技场」一般。

    「——而是『武器』！」

    那竞技场本身的确是一种武器。

    竞技场燃起熊熊大火，聚集成横向回转的漩涡。

    四面八方毫无死角。只有上方勉强算的上是破绽，这是和「塔」最大的不同。

    但那高度，就连雪羽也无法凭弹跳力逃出。

    包围住雪羽的是筒状铁壁，势必有一面能够瞄准雪羽的「背后」。

    此时，斑保璃柚的身影出现在雪羽背后的火焰中。

    那正是牡羊座的『武器』，可雪羽并未发觉这个事实。

    紧接著，苍幽的火焰中骤然混入〈天龙座/Dragon〉的赤红火焰，化为紫色的烈火，团团包围雪羽。

    「……差不多该进行《起始的时代/春分》的下一个阶段了。」

    确信己方的绝对优势，反噬了猎人的羊轻轻地低喃。

    「——你不觉得太心急了吗？」

    这突兀的声音，不属于在场的任何一人。

    「如果使魔是武器的话，『射手座的武器』可是现在才登场咧。」

    来者是满身疮痍的君月秋生<君生>。

    ◇

    真是千钧一发。

    几乎是在最后一秒，我才得以救出雪羽。接著为了保护她，持剑站在她身前。

    「咕……唔。」

    刚才在我身上肆虐的牡羊座苍炎，在我身上留下许多严重的烧伤。

    「是……君生吗？」

    看起来，悠里刚刚对我很是手下留情啊。大概是为了要留我一条命，充作挑衅雪羽的道具。但苍炎的威力还是强大非常，老实说我很怀疑自己怎么还能活在世上。

    我无法再一次从火焰的缝隙里抱著雪羽跳出去，伤得特别重的下半身，几乎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现在的我，光是站著就已经十分吃力。

    「喂，雪羽。你一直很想被你姊认同吧？」

    「咦……？」

    所以我才一定要说。

    「虽然我无法代替你姊，但由我来认同你如何？认同你的努力，认同伟大的魔女——东雪羽的实力。」

    「……」

    「说啊！我是你的『武器』，我该如何出招呢？」

    此时此刻，我需要主人的「命令」。

    但雪羽的回答却非常莫名其妙。

    「那……你摸摸我的头。」

    「……啥？」

    「姊姊她一次都没有摸过我的头…………所以战斗结束后你别忘啦！摸摸我的头，说我『做得很好』，好好地夸奖我嘛。」

    这就是雪羽的愿望。

    被人询问时最先脱口而出，真正的心愿。

    而且说「结束之后」，那是通往未来的道路。

    「——我知道了，一百次两百次我都会摸的。」

    「约好了喔。」

    这是信号，我跟雪羽并肩，和班长对峙著。璃柚还隐身在包围著我们的「竞技场」之某处。

    果然是这么回事，璃柚那时候说班长是「我的主人」。

    而我们从来就没有见过班长的使魔。

    也就是说，班长的使魔就是璃柚。就像戌丸老师那样，身为魔女的同时也是另一个魔女的使魔。

    她们两个人身上还配带著相同的铃铛。

    「要来了！雪羽！」

    热浪再度由我们身后席卷而来。

    我掩护著雪羽，勉强躲过攻击，那威力完全不是刚才的赤炎能相比的。

    竞技场中左右摇摆著攻击我们的火焰，比刚才璃柚的火焰要强劲许多。

    连颜色也变成带著青色的紫色。

    之前班长的苍炎几乎没有用于攻击。

    恐怕是因为她的苍炎性质只适合防御，并不适合积极的攻击，因为速度太慢了。

    这种慢吞吞的攻击对十二魔女很难奏效，因此才需要由身为『武器』的使魔来进行攻击。

    此时璃柚的力量不知道增幅了多少倍。

    这就是以魔女『武器』身分战斗之使魔，真正的力量。

    「……这下麻烦大了。」

    刚才救雪羽的时候我就发现，璃柚增强过的火焰因为有〈牡羊座/Aries〉的加持，《魔术切断/saber》也不再生效。

    所以就算雪羽用弓箭发动攻击，也会被『绝对防御』的苍炎融化，根本碰不到对方。真的是山穷水尽了。

    「雪羽——」

    「君生——」

    我们背对背准备随时迎战。

    这样就没有死角，但也不会有胜算。

    只要不打破班长的『绝对防御』，我们就只会渐渐被逼向绝路。

    明明面临这种情况，却一点都不觉得背后那人值得信赖。

    这一定就是魔女雪羽和使魔君生的战斗方式吧。

    但是——

    「……雪羽？」

    不知何时，再也听不到雪羽的声音。

    「雪羽！！」

    雪羽她倒在地上。我慌忙抱起她，发现她浑身是汗，还发著高热。呼吸非常微弱，人已经陷入了昏迷。

    「一继承〈印记〉就马上和十二魔女战斗，而且还施展出那么大的力量……暂时产生某种不好的影响也在情理之中。」

    班长的一句话说明了一切。

    「你没发现吗？你出现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了。」

    「什……！」

    但这家伙！雪羽她竟然还能继续战斗吗？

    就那么无法原谅旧家？

    又或者是……。

    「君生同学，你为什么不逃呢？」

    此时班长问了一个相当突兀的问题。

    「你真的明白，你身为男性却能使用魔术这件事情，到底代表什么意义吗？」

    「……这我清楚。我也知道事到如今除非奇迹发生，否则我很难战胜你们。」

    「我为了要挑衅东雪羽才特意放你走，那应该是你唯一能够逃脱的机会。为什么你却放弃了？」

    我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看的不是班长，而是她身旁的璃柚。

    「……我不想让她们碰面，不想让雪羽看到现在的璃柚。」

    「什么……？」

    因为我发现璃柚是班长的使魔，更何况她们两人的身影又相偕消失。

    「雪羽就算伤心难过，也会死忍著不说出□，我不想看她强忍悲伤的样子。」

    但终究是我想太多。

    别说璃柚了，她根本连我都看不见。

    「……主人比自己的安危更重要吗？你还真是使魔的优良典范。」

    「才不是那样咧，我另有目的。本来，我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受制于你们。」

    「目的？」

    「没错，我有一个非拯救不可的人。就是为此，我才会来这间学校。」

    我的将来——继续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长久以来，我一直不停地烦恼著这个问题。

    我本来有想去读的学校。

    应该说是非去不可的学校。

    是的，我本来就应该要到圣亚玛絜丝学园<这里>来的。

    以我青梅竹马的使魔身分入学。

    不过这条路，在〈城之魔女〉的掠夺下，硬生生被封闭了。

    然后大人们就告诉我，以后当个普通人就好，要我在没有魔术的普通世界里活下去。

    明明她还活著啊，只是陷入了沉眠而已。

    为什么大家都当作她已经死了呢？为什么要说那么冷酷的话呢？说我已经不再是使魔，而且既然已经没有魔女了，那君月家族依旧得被逐出魔术界。

    「那么，你为什么要为了东雪羽而留下？」

    我被迫走上「普通」的道路，无法反抗的「普通」之路。

    但在这时候，机会降临了。

    可以拯救她的机会，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那一天——

    「雪羽给了我一个机会。下著雨的那一日，她邀我当她的使魔。

    而且我的青梅竹马曾经这么说：『如果你有想要亲近的人，或许可以试著仔细观察他的笑容。笑容不会说谎，能够看出那人最重视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要观察真实的笑容就会明白。』

    而真正的笑容，其实能够让我们瞭解更多更多的事。」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因为每当雪羽见到璃柚时，她都笑得真诚，那绝对不是虚伪的笑容。」

    「……」

    「而且璃柚也是如此。」

    但事情却变成这样，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还没有找到让那女孩陷入沉眠的元凶——〈城之魔女〉。

    明明知道她就在这所学园里。

    也为此，我的体内才沉睡著她的意志。

    那家伙的……〈魔女〉的力量。

    「……闭嘴！」

    我真正想说的话还没说完。

    我到这个学园真正的目的——成为雪羽使魔的理由。

    我一直一直想坦白，却还是没能告诉她。

    「我……我是……！」

    璃柚颤抖著的声音传来时，班长动了。

    「璃柚！」

    班长跑到璃柚身边。

    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

    「……你们感情还真好。明明在同一个班级，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讲话啊？」

    璃柚眼看著就要哭了出来。

    在我眼中看来，她觉得身为背叛者的自己是没有资格哭的，所以不停地告诫自己，拚命地忍住眼泪。

    而班长就像要包容她的一切，紧紧地拥著璃柚细瘦的肩膀。

    看起来简直就像……。

    「你们简直就像姊妹似的。」

    「……没错，我和璃柚是姊妹。」班长回答。

    果真如此，她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在保护妹妹，而且两人还戴著一模一样的铃铛。

    5

    「我是姊姊，璃柚是妹妹。我们是双胞胎。」

    可两个人的外表并不相同。

    要说像的话的确是有几分相似，如果说只是姊妹的话那还能够接受——

    「你们是……异卵双胞胎？」

    班长点头承认。这样一来，双胞胎也会有不同的外表。

    「但我和璃柚没有一起生活。因为被别的家族领养了。」

    「她……！？」

    「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们的亲生父母都还健在……这在旧家之间很常见。」

    〈旧家〉算是魔术界的王者。「王」必须永远君临这个世界的顶点。

    旧家是各个古老家族的总称。这些家族几乎都是在魔术世界的黎明期就已经存在了。都是历史悠久的家族，杰出的魔女辈出，每个家族都相当强大。

    但在旧家里也有高低尊卑。

    可如果尊贵的家族生不出子嗣，或者没有成为魔女，而比较低下的家族却生出了非常优秀的魔女呢？

    要是有小孩一出生就被星辰选中了呢？

    要是那个星座是伟大的十二星座呢？.

    「该不会……」

    「是的，我被斑保家当作『献祭的羔羊』送给了焰家。」

    焰家在旧家里也算是十分强大的。

    另一方面，斑保家已经凋零到快要没人知道她们也是旧家的一员。

    「王族」这种存在，必须经由重复这种行为才得以延续。

    被拆散的姊妹。

    但不论是姊姊对妹妹，还是妹妹对姊姊，彼此都很重视对方。

    两个人私底下一直偷偷地见面，小心地不要让大人发现。

    她们的秘密基地是一间谁都不会多看一眼、彻底荒废的礼拜堂。

    代替礼拜堂已经坏掉的钟，她们的暗号是铃声。

    ……但这对姊妹在魔术上的才能可说是天差地远。

    出身旧家的女孩要是无法成为魔女，将会受到相当悲惨的待遇。

    虽说魔术界是母系社会，但无法成为魔女的女孩，可能还比一开始就不可能当上魔女的男孩更加悲惨。

    被当成生小孩的工具也不稀奇。

    而且拥有高贵血统的旧家女孩们，通常都比较早成熟。一般来说，拥有魔女才能的女孩，通常会在十五～十八岁之间被星辰选上，再早也要到十三、十四岁的青春期才会成为魔女。但有许多旧家的女孩，在小时候就被选上了。

    应该说越早被选上的魔女在旧家里的地位就越高。

    因为这个缘故，当不上魔女的女孩，立场就越发低落。

    这对因为旧家而不得不被拆散的双胞胎妹妹也是如此。

    周围的人都一一当上魔女，只有自己踏步不前。原本斑保家的地位就不高，这也使妹妹的处境日益艰难。

    而且某一天，她们偷偷见面的事情被焰家的人给发现了。

    虽然那时姊姊想尽办法替妹妹说情——

    「那些人一直都对璃柚很过分。在我看不到的时候……一直都在伤害璃柚。」

    班长用了「那些人」这个词，而不明说是父母还是兄姊。

    「那些……『非要让我赢不可的人』……」

    这话讲得很拗口，但却如实的传达出班长的立场。

    天帝的事情也是一样的。至今为止所有的十二魔女都是从旧家里选出的话，也就代表〈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只是一场旧家内部的权力斗争。

    旧家内部绝非一片铁板。除了既定的高低尊卑，还有不断冲突的数个派系。

    那么此时就该使出各种权谋伎俩。

    班长口中『非要让她赢不可的人』指的是领养她的焰家，又或者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一旁不断鼓吹焰家的人。协助这次计画的副班长，恐怕就是那些家族送进来的帮凶……。

    原来班长一直活在这些人的包围下。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妹妹被星辰选中了。

    这对两人而言不知是多么耀眼的希望。

    这样妹妹终于也能在旧家占有一席之地——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班长的话断在这里。

    「别说了，姊姊。接下来就让我自己说吧。」

    璃柚本人接著说了下去，彷佛在说这是自己的责任似的。

    「不是那样的，我是勉勉强强，真的是很勉强才被星座选上的。该怎么说好呢？大概是星座可怜我，我才能当上魔女的吧。」

    「别说那种蠢话，刚才璃柚和我战斗的时候，你的力量根本就不比其他魔女差嘛！」

    「不是那样的。非常可惜，我没有时间了。」

    语毕，璃柚展开了魔术。

    但出现在她手上的确是比火柴还要可怜的火光，完全不能和刚才的熊熊大火相提并论。

    「真正的我根本没办法和你战斗。」

    「怎么会…？」

    「刚刚的力量，是靠我平时一直隐瞒自己是魔女所得到的力量。好像叫隐匿性？魔术是非常神秘的事物，隐藏起来力量就会多少提高一些。当然那不是真正的实力，用完就没有了。」

    璃柚和星座的联系已经微弱到不这么做就无法维持的地步。看著日渐微弱的联系，璃柚总是害怕著哪天就再也没办法和星座对话。

    「所以悠里姊姊都是为了我……才会决定要当〈天帝〉的。」

    说话的同时，璃柚的脸庞笼罩上一丝阴影。

    「……？」

    虽然我不懂那个理由，但我明白了班长的决定。

    当上天帝就能够拯救妹妹。对天帝而言，要将转弱的星系再度紧紧相连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但那也是妹妹「能撑到那时」才有办法。

    而此时告诉姊姊「有个好办法」的，竟然是那些「非要让她赢不可的人」。

    那个办法是把妹妹当作自己的使魔。这是唯一能够拯救妹妹的办法。

    在魔术界，魔女是众人的憧憬。

    谁都会向往能够驱使奇迹般魔术的魔女，而且她们还有使魔跟随，所以几乎没有魔女会去当他人使魔，要是有的话也是相当奇特的家伙。

    但相对的，也有部分魔女能够因此得救。

    魔女成为使魔，主从间又有亲密的血缘关系的话，两个人体内的「魔力」流动可能会相互联系。

    魔力是和魔女体内的血液同样重要的东西。

    也是施展星座降下的奇迹时，所需要的燃料。

    和血肉之躯的生命不同，魔女的第二生命。

    而藉由魔力的「联系」，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呢？

    「我是藉由分享姊姊的魔力才能够继续当魔女的。要像一般魔女一样施展魔术，平时就需要将力量储存起来才能办到……即使如此，我现在还是魔女。」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她和星座的联系早就断绝了。

    不，也许早就已经断掉了也不一定。强行连接著璃柚和契约星座的是〈牡羊座/Aries〉深不见底的魔力。

    但到底为什么焰家那些人会突然想要帮璃柚呢？

    「该不会班长你们会袭击雪羽是……！」

    「是的，这是她们告诉我如何拯救璃柚的代价。也是她们要让我在〈天帝〉之争中获得优势的策略。」

    班长如此回答。

    「姊姊……」

    「璃柚，这些事情已经决定了。是我以自己的意志决定的。和你没有关系。」

    「但姊姊你其实……」

    彷佛要打断璃柚的话，班长踏出了一步。

    「当务之急是惩罚令旧家颜面扫地的〈射手座/Sagittarius〉……但为了不让逃亡中的东卿发觉，台面上不能有动作。那些人就是利用了这个情况。所有人都不能出手的情况下，那就有机会偷偷夺走〈印记〉。」

    想让班长获胜的人著眼于她「保管印记」的使命。

    拥有一个印记就能有那么巨大的威力，那有两个的话又该有多强呢？

    能够办到这一点的只有〈牡羊座/Aries〉而已。

    「为了如此，还拿出至今一直受到严密管控的《起始的时代/春分》来……」

    班长面无表情的脸上浮起了一丝苦涩，那是什么言语都无法形容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亲爱的妹妹。

    仅只是直视她那坚决的目光，自己的五脏六腑就彷佛被燃烧殆尽了。

    我没办法说她有错，无论是谁都没办法责备她。

    她们两个仅仅只是彼此相爱而已。

    〈旧家〉到底把她们逼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啊……！

    「……话扯得太远了。该来回收〈印记〉了。」

    班长走近倒在地上的雪羽。

    接著将杖的一端碰上掉在地上的弓。紧接著班长不知道吟唱了什么咒文，眼看著那把弓越缩越小。

    不，不只是缩小而已，连形状也跟著发生变化。

    原本的弓竟然变成了一把钥匙的形状，变得好像是人马宫的钥匙一样。

    「终于来到……第二阶段。」

    就算印记发生了变化，却还是没有离开祂的主人。

    就像没有经过主人许可的人不可以随便进入房间里面一样，在在显示出「夺取他人印记」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就算是牡羊座，不到危急时也不能使用——

    （……慢著！）

    此时，我心中突然浮上一个疑惑。

    「不到危急时不能使用」就代表「只有危急时刻才可以使用」的意思吧。

    虽然有些花时间，但按著顺序施展的话，应该随时都能使出。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就会有人滥用这个魔术。那样就变成凭牡羊座的心情来决定，什么时候是「紧急时刻」。

    「不到危急时也不能使用」这代表的不是情感上的问题，而是「牡羊座本身也必须背负相应的风险」这么一回事。

    这是否代表这个魔术是需要付出某种「代价」才能完成呢？

    「就这样吧……就这样。如此我就能表达我的谢意了。向这次帮了我的那个魔女——〈城之魔女〉——」

    ……等等。刚刚班长说了什么？

    彷佛要证明我刚才的推论是正确的一样。

    「咦……？」

    这声惊叹不知是出于姊姊还是妹妹。

    夺取印记的秘术进行到第三阶段时，璃柚被一个球体给包围住。

    正确来说那不是球体。瞬间冒出的那团火光，看起来就像心脏一样。

    好像要献出自己心脏那般，鼓动的火焰。

    「这该不会是……！」

    姊姊发出悲痛的吶喊，施展这个魔术果然有风险。

    那个代价是要将魔女身上的魔力燃烧殆尽。

    和术者有多少魔力无关。

    魔力对魔女而言就像是血液一样重要。因此，使用这个魔术的魔女有死亡的可能性。

    如果没有这个觉悟的话就不能使用，这才是非紧急时不能使用，秘术中的秘术。

    但为什么？为什么想让班长获胜的那些人要隐瞒这个事实呢？

    「是那么……一回事吗……？」

    我错愕了。没错，其实有一个办法能够安全的使出这个危险的秘术。

    那就是利用这个魔术——牡羊座被赋予这个使命时，魔法界尚不存在的东西就可能办到。

    利用〈使魔〉。

    使魔的历史相当的浅，甚至可说还很新。

    而因为使魔的诞生，魔术界也发生了一些以往从来没有过的问题。

    诸如正常运行的事物不再运转。或者是产生了新的规则。〈继承〉开始出现失败的例子也是其中之一。

    而能知道的，还有魔女成为另一个魔女的使魔时，主从间如果是近亲，很有可能会使两人的魔力产生联系。

    这也就是说。

    「让璃柚和你共享魔力……就是为了这一步吗……？」

    对于和星座的联系快要消失的妹妹而言，除了共享魔力以外，没有其他得救的办法。两人并不知道的是，如果在魔力共享状态下使用《起始的时代/春分》这个秘术时，付出魔力作为代价的将不再是魔女，而是使魔。

    这样的情况下会产生「错误的动作」！

    「璃柚……！」

    理解一切的班长立刻想要终止这个魔术。

    束缚璃柚的那个「心脏」是由班长身上发出的苍炎。不知是否因为这个意外的插曲，让她一时慌乱不已——她不应该无法控制自己的苍炎。

    「怎么这样……！苍炎竟然不受我的控制！」

    这句话令无比炽热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下。

    「不受控制？这怎么一回事？」

    「我、我不知道……苍炎还是以我为燃料在燃烧著，但却不受我的控制了。」

    也就是说没办法让苍炎放开璃柚。

    「——少开玩笑了！」

    我使用有《魔术切断/saber》效果的万用剑砍向苍炎，但依旧起不了作用。

    这苍炎似乎违背了班长的意志，连她施展的「绝对防御」这个效果也还在。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班长！告诉我现在还能做什么！」

    「…………。」

    「班长！」

    「没有……办法了。」

    班长非常的错愕。身为主人的她，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妹妹被自己的苍炎灼烧。

    「一旦沾染上〈牡羊座/Aries〉的火焰就是不死不休……况且我又没办法控制，现在……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阻止《苍炎/Mesarthim》了……。」

    「什……！」

    这样一来，那苍炎连雪羽都——

    虽然说才刚刚继承印记，但苍炎却连十二魔女的雪羽全力一击都没能撼动半分。我更不可能办到。

    没有任何办法。再度认识到的这个事实令我们无比焦虑。

    「……这样、啊。」

    我们的对话璃柚都听到了。她被苍炎托在半空中，被当作代价持续燃烧著。

    这简直就是苍白的火焰祭坛。

    但最让我震惊的不是这个情况，而是团团火焰中璃柚的表情。

    「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对啊，为什么我都没有想到呢？为什么她们会要我这个没用的人当姊姊的使魔……她们怎么可能会提出这种建议。」

    「璃柚，你……？」

    璃柚脸上竟然带著安心的表情。

    「我终于明白了。这样姊姊就可以变得更强，又能处理掉碍事的我。嗯，我可以理解了。没错，这样就好。」

    璃柚打从心底觉得这样「很好」。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姊姊一直都在替我担心。被焰家领养之后也还一直担心没用的我……我一直没有当上魔女的那段期间，姐姐也一直、一直保护我……」

    对璃柚而言，班长是她最爱的姊姊。

    就算在人前不能说清道明，但一直都是她最骄傲的姊姊。

    「我一直都在扯姊姊的后腿。这次的事情姊姊你一直犹豫到最后一刻吧？不然你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这种陷阱……我那温柔的姊姊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这样是最好的。」璃柚重复了一遍。

    「这样我就能够守护『我引以为傲的姊姊』。对不起喔，姊姊。总是给你添了很多很多的麻烦。这样一来，姊姊你就自由了。」

    「所以我要来完成使魔最后的使命。」

    说著，璃柚她放弃了挣扎，任由苍炎消耗她和生命同等重要的魔力。

    「……『小君』……」

    她的唇微弱的颤抖。

    「对不起。我……背叛了你们。践踏了你们的真心……但你还是想救我……谢谢你。」

    璃柚闭上了双眼。

    「……可能的话……我也想和小雪好好道歉……」

    最后响起的是回忆中的铃声。

    璃柚的模样——

    在我心中，和那一天「因为某个笨蛋的缘故而陷入沉眠」的她重叠了。

    所以我决定了。

    「住手……！」

    体内勃发的炙热感情控制了我。

    我飞身奔向璃柚。

    「快住手啊啊啊啊！」

    我忘记了身上的痛楚。只是奋力地挥舞著手中的剑。

    我的剑完全无法对固定祭坛的苍炎造成任何伤害，但我还是继续挥舞著剑。

    「璃……柚……？」

    班长就这样看著璃柚，愕然的跪到地上。

    苍炎已经不受班长的控制，转而向我袭来。我知道这苍炎的威力有多么强大。

    是觉得十二魔女<雪羽>实力坚强，就转而攻击相对的弱者吗？但的确是这样没有错，要是被苍炎抓住，我就完蛋了。

    在这灼热的皇帝面前，我卑微得如同草芥。

    只要它动动小指头就能够把我捏碎。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但我还是无法阻止自己。

    我很明白，这种攻击根本没有意义，我真的明白。

    ……我被抓住了，即将迈向苍蓝的死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苍炎彻底侵袭了我，彷佛要将我放入棺材似的，温柔而绝望的指尖。

    它终于放开了我，被拋到地上的我像是燃烧殆尽的木炭一样，万用剑也不知在何时变回了短剑的模样。

    这次真的……玩完了。

    …………。

    ……嗯…………？什……么？

    一瞬间，我觉得面前的苍炎有点不对劲……。

    彷佛在颤抖似的，和火光摇曳的方式不太一样，明显和原本不一样……。是我的错觉……？

    模糊的视线中，苍炎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异。

    啊啊，是啊……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它看起来好像正要脱离班长似的。

    （————！）

    此时我脑中灵光乍现。

    该不……会……。

    ……不，可是……就算是这样，发现这个也没有任何的帮助……。

    ——我不寒而栗。

    浑身像破布一样的我会勉强睁开眼皮，是因为「眼神对上了」。

    『从上空俯视我的某个东西凝视著我』。

    充斥著我全身的恶寒，那是战栗。

    球型房间的最上层浮现出巨大的眼晴。

    眼球的中心是相当于它的心臓——璃柚所在的祭坛，而狂暴的火焰在上空描绘出眼睛。看来这一切已经超出印记所能解释的范围了，因为上面那个「眼晴」简直就像是快要诞生的「某种东西」的某一部分。

    从我身上肆虐过的苍炎从指间开始，这里即将由无限绝望的集合体中诞生的——火焰巨人。

    这是加入了射手座印记的影响，〈白羊宫〉和〈人马宫〉的力量被合而为一。

    不，这不是加法，甚至不是乘法，两个印记合而为一的效果可怕得无法计算。

    这就是「拥有两个印记」带来的结果，想让班长获胜的那些人迫切希望的结果。

    拥有这样的力量确实能所向披靡，可是。

    （少开玩笑了……那股力量现在根本不受控制啊……！）

    当〈人马宫〉完全融入之时，也是巨人完成的时候，到那时我应该会被蒸发、消失得一乾二净吧。

    甚至连现在仍旧无法动弹的雪羽她也——！

    「喂……班长。」

    我敲打著虚软无力的膝盖，辛苦地站了起来。双手紧握那把短剑。

    「喂！班长！你振作点啊！」

    「咦……？」

    我喝斥仍旧一片痴傻的班长。

    「离开那里……！现在搞不好还来得及……！」

    「……？事到如今你还想用那把短剑做什么？你那《魔术切断/saber》的效果也没办法断绝我的魔力……」

    ……这真的是最后了，现在我还能够站著，简直就是和魔术相当的奇迹。

    「班、长……这把短剑的效果的确就像你之前所说的。但是啊，没有人说它『能交换的刀刃』只有一把啊……。」

    「……什么？」

    「这把短剑是基础。招唤其他刀刃的一个基础。所以并不是……以短剑和长剑的伸缩来切换两种不同的禁咒……而是在这个基础装上《存在切断/thief》的刀刃、或者装上《魔术切断/saber》的刀刃啊……」

    「……怎么可能。你是说还有其他〈禁咒〉的刀刃吗——？」

    ——是的，所以我开始吟唱。

    「魔术展开<迎战的号角>」

    但我并没有在空中刻画星座。

    因为星空中不存在能够和我这个男人对话的星座。

    所以不是连接星轨，而是夜空中其他的座标。

    我在空中刻画的是不存在于八十八星座中的轨迹。

    那是被封印、关闭、并且遗弃的——星座之墓。

    「……这是、什…么…………。」

    令火焰之王都忍不住惊叹的原因是因为，我正在做的事情实在太过超乎常轨。

    我的全身绑满了锁链。

    一、二，三——十？不对，还多著呢，数也数不清，就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

    从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各个方向延展出形形色色的锁链，将我全身上下绑得没有一丝缝隙。

    「……原来如此。」

    虽然还有些余波未平，但班长终于镇静了下来。

    「『那些』就是你能够使用禁咒的理由……这些锁链一根就代表一种〈禁咒〉吗？但禁咒本来应该是被封印的魔术，在受到诅咒的同时被远远拋弃的禁忌。」

    终于恢复冷静的班长，我忍不住替她喝采。

    她指了指基础的短剑和一条锁链。

    「就我所见，已经解开封印的只有《存在切断/thief》和《魔术切断/saber》这两个你已经使用过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只看一眼就能够了解到这个地步，你真的太厉害了。班长啊，你运气真的很好。因为你可以见证到，被拋弃到彼端的魔术在现代重新复活的瞬间。」

    「……你该不会要解放〈禁咒〉？那可是很困难的。」

    「一点也没错，这的确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办到的。」

    我拿起「基础」的短剑刺向其中一条锁链。

    我把短剑刺入在锁链末端一圈特别大的环里，用尽全身的力气要扯开那条锁链。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身无处不痛彻心扉。

    不是电击那种温温吞吞的攻击，这种痛比火烧更炎热，比刀砍更激烈，比死亡更冰冷。但我看见了。

    看到闭上双眼的璃柚。

    『和那一天的她』重叠了的璃柚。

    ……还真像啊。

    所以我。

    「可别小看了我的痛觉啊！」

    君月秋生，这种程度就要死要活的话，你还是赶紧死一死吧。

    你根本没有喊痛的资格。

    别忘了啊！你这垃圾——

    ……一道门打开了。

    那道门通往被时光拋弃的场所。

    这是武器库，宇宙的武器库。

    这里没有上下之分。在这宇宙般广大的黑暗里，浮在空中的不是星辰，而是无数的武器。

    「嗨！〈禁咒〉们，我来了！」

    我令人唾弃的问候引发了武器库一阵骚动。

    「你怎么又来啦？人类的小鬼头。」「你到底想干嘛！」

    真不愧是受到诅咒的武器们，比亡灵还啰嗦。

    面对无数回音似的问题，我回答。

    「我想干嘛？你们也太没礼貌了吧？我说啊，你们算是什么〈禁咒〉啊？根本就完全派不上用场好不好？真是，到底是有多没用啊。」

    瞬间，我激怒了空间里各式各样的武器，气得它们都快要喷火了。

    「说话小心点啊！臭小鬼！」、「你知道你跟谁为敌吗？啊！」、「是十二魔女耶！伟大的黄道星座耶！」「你不知道那是白羊宫的魔术吗？」、「我真不敢相信为什么你还能生龙活虎的站在这里！」、「那个〈牡羊座/Aries〉该不会是偷偷放水吧！」

    我无奈地叹息，然后深吸一口气。虽然我不知道这里到底有没有空气，但这是情绪上的问题。

    我绝对不能在这里示弱。

    它们是被赋予了武器「形态」、被封印了的〈禁咒〉,不知道被关在这个墓地里多久的时间。

    被当作受到诅咒的武器，就这样被拋弃在这里。

    我一旦示弱，就会被这些亡者给留在这里，无法离去。

    「——吵死了！没用的东西就是没有用啊！你们算是什么〈禁咒〉啊？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因为太危险才会被关在这里，在我看来你们就一是一群跟不上时代的老番颠！有意见吗你们！」

    「你、你这家伙！」、「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跟谁说话？你们果然老人痴呆了啊。耳朵听不清楚还一点用都没有，你们不只是诈欺师，而且还是一群死老头！」

    「你竟然敢说我们是诈欺师？人类的小鬼！」

    「有什么不对吗？我可是已经奉献〈代价〉给你们了耶？可是你们有帮到我吗？除了诈欺师以外还能是什么啊？啊！」

    我出了一口恶气之后，突然安静了片刻。

    「——小鬼。」

    「干嘛。」

    「你该不会忘了吧？和我们的〈契约〉。」

    「…………」

    「你的身体！眼睛！五脏六腑！骨头！」、「一根头发！甚至一撮骨灰！」、「全部都是我们的祭品！」、「你是我们复活的祭品！」、「是被时光遗弃的我们的供品啊！」

    这里是武器库，全宇宙的武器库。

    而且还是禁忌的武器库。

    被封印、关闭、而且抛弃的武器库。

    里面一片黑暗，而且还弄丢了钥匙，不会有任何人造访的武器库。

    「那把短剑就是你和我们订定契约的凭证！为了见证你往后的命运，我们才会把封印变弱的《剑者/saber》交给你。但不会有第二次！」

    尘封已久的武器们强烈的主张自己还很强大。

    但是谁都无法听见它们的吶喊。

    所以——

    「你应该明白对〈禁咒〉伸手代表著什么意思吧？」

    所以才会像这样……吞噬迷途的人类，意图再次站在历史舞台上发光发热。

    「怎样！」、「怎么样！」、「——你的回答是？」

    「嗯，我没忘啦。」

    不对，这里不是什么武器库，只是墓地。而且还沉睡著一群穷凶恶极的亡者。

    「我怎么可能忘得了啊？你们不是每分每秒都在想办法偷吃吗？」

    没错，这群家伙盯上了我。

    总有一天我会被它们吞噬。透过那把短剑，用他们的爪牙夺取我赖以生存的活力、气力、还有精力。

    虽然之前班长所说的几乎百分之百正确，但只有这一点不对。我平常真的使不出任何力量。

    除非我「拔出短剑」。

    为什么那会变成一个开关呢？因为我为了战斗，和〈禁咒〉们缔结了契约。

    所以这时禁咒们不得不遵守「借我力量」这个约定，停下他们的爪牙。这样一来，我才能够驱使君月秋生<我>本来的力量。

    到此为止还算好。还算是好的。

    「——我们接受你的请求。快点来吧！你在那里磨磨蹭跻个什么劲啊？」

    但是要解放新的禁咒就不太妙了。

    我的身体会被他们预约。

    就像在彰显我身上以后的所有权一样——盖下烙印。

    「——那就好！带我去吧！我会陪你走过你短暂的一生！」

    〈禁咒〉的分类是依照各自的代码。

    曾以盗贼身分驰名的魔女所创造的魔术——《存在切断/thief》的代码是《盗贼/thief》。

    模仿传说中连魔术都能斩断的太刀的魔术——《魔术切断/saber》的代码是《剑者/saber》。

    而刚才宣誓要跟随我的这个〈禁咒〉是——

    「『切断』的刀刃、参式——《骑士/knight》。」

    聚拢而来的锁链卷上那把「基础」的短剑。

    这是成功的暗号。就算换了刀刃，《存在切断/thief》的效果还会暂时存留。因为新的刀刃还没完全和短剑合而为一。

    短剑的刀身越来越长，刀柄的形状也改变，一柄长剑出现了。

    但这把剑不同于万用剑。

    刀刃较宽，刀身也要短一点。就像是可以成为刀剑基准的——骑士剑。

    「咕唔……！」

    这次是……「左腕」啊。

    左手腕浮起无价值的刻印，那是将自己奉献出去的罪证。

    「那是新的〈禁咒〉刀刃……？」

    班长屏气凝神的看著我手中的骑士剑。

    「但、但是无论是怎样的禁咒，对《苍炎/Mesarthim》都……。」

    哈，依照班长看来，我费了这么一番功夫，却还是白费功夫。

    但她的看法也是正确的。

    十二魔女的存在就是这么令人高山仰止。

    矗立在我眼前的苍炎拥有的『绝对防御』还真的是『绝对』的。一般的攻击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

    「一点都没错。不管我召唤出多少禁咒，都没办法得到和十二魔女相同的实力。力量绝对的差异没办法轻易弥平。」

    「那你是要……？」

    「但是还有其他的办法。雪羽她告诉我『绝对防御是不可能打破的』，我非常清楚这一点。」

    连合十二魔女的力量都没办法抹灭的苍蓝火焰。

    那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消灭的。

    「所以我们不要想著去消灭它，应该要思考『如何将它从班长身上分离出去』才对。」

    「分离……？那也不可能……因为它的粮食是我本身……」

    这也没有说错，但就算是那种绝对不可能分离的关系。

    就像我这男的本来根本不可能使用〈魔术〉。

    使用的魔术是〈禁咒〉，这两点都是犯规的。

    此时不用这种犯规的能力，更待何时？

    「——如果这个禁咒能够将『一』分为二呢？」

    「什么？」

    没错，打个比方好了。玩游戏的时候会有『装备』。

    本来『角色』和『武器』是两个不同的东西，但装备到角色身上的瞬间就被当成『角色身上的一部分』。武器将会一直配戴在身上，只要不自行取下就不会分开。

    也就是说两者合而为『一』了。

    「你还记得吗？之前在餐厅雪羽说过的话。魔女和使魔的关系无论如何都切不断。甚至会和自己相互影响，可说是自己的影子一般。」

    没错，就像使魔出现之后，原本不可能失败的〈继承〉却开始出现失败的例子，就像《起始的时代/春分》启动时产生了错误。

    使魔和魔女的关系就是如此的密不可分。

    现在将使魔当作祭品奉献了，会带来一个原本根本不可能发生的结果。

    「如果说和你密不可分的《苍炎/Mesarthim》，是班长的另外一个『影子』的话。」

    比喻成『装备』。

    ——切断了和影子<璃柚>的关系的现在，和另外一个影子的关系应该也产生了动摇——

    「这个禁咒能够斩断『那个连结』——能够将原本是『一』的东西，强制回归到两个的状态。就是强制性的『脱下对手的装备』。」

    这就像是由两根螺丝固定的柱子。

    其中一边松了却没有重新拴紧的话，所有的负荷就会压到剩下的一边去，结果就是两边的螺丝都松了。

    那时候看了到苍炎试图离开主人，就是最好的证据。

    这样一来。

    用这个禁咒攻击这一点的话，会有什么结果呢？

    如果那令人无法触及的高度自己下降了呢？

    我挥舞著剑起跳。

    「——《武装切断/knight》——」

    这一把太刀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骑士所使用的。传说中那个将侍奉的国王背后潜藏的一切恶势力，全都一刀斩断的骑士。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这会是禁咒吧。」

    将他人身上的武装强制解除！

    发出一声巨响，《苍炎/Mesarthim》从主人身上脱离而去。

    而失去燃料的它，很快地就消失不见了。

    6

    「成功……了吗？」

    这一切真是太惊险了。这种绝对的强大、绝对的威胁，这就是十二魔女的力量。

    趁著使魔正要分离的瞬间，我把握那一刻挥出禁咒，终于办到了。

    「怎么会这样……！」

    正当有个愚蠢的人正得意于根本不存在的胜利时，却又一下就被班长悲痛的声音带回现实之中。

    因为在高空中形成祭坛的苍炎已经消失，璃柚现在躺在地上。

    但她胸口还残存著最后一抹火焰。

    简直就像深深刻在心脏上的一朵花一样，只有左胸的火焰仍旧燃烧著。

    「原来是这样……术者变成璃柚……！」

    班长抱起昏过去的璃柚，发现问题出在哪之后，愤怒的低喃。

    「《起始的时代/春分》的错误是把术者误认成使魔，而非魔女……。」

    虽然发动魔术的是班长，但之后维持这个魔术的人却变成了璃柚。

    所以才会从璃柚身上夺取魔力。

    「而没有印记的璃柚却没办法控制苍炎，才陷入刚刚那种无法控制的情况。」

    所以才会像这样在璃柚身上留下残火。

    几乎所有的苍炎都在和班长分离后就消失，但有小部分完全地转移到璃柚身上了。这一点也可以证明「将璃柚的魔力燃烧殆尽前是不会消失的」。

    「竟然反过来利用〈牡羊座/Aries〉太过霸道的力量……啊。」

    这一切让我在在的体会到魔女的厉害之处。

    「十二魔女真的是太厉害了……一直维持这份强悍的旧家、没有旧家血统却当上十二魔女的东卿……还有雪羽也是。我还真是跟到了一个好厉害的魔女啊。」

    「这种时候你还在说什么……。」

    「不要紧的，那点火焰的话，很快就会消失。」

    震惊于我的断言，班长抬头看我。

    「因为你们姊妹俩可是『认出我』来了呢。」

    就和班长说的一样，当我以「为了战斗」拔出短剑的瞬间，就会发挥它的效力。但以练习为目的上课和训练时并不会。

    可班长和璃柚竟然在一开始就看得到我。

    虽然班长说那是某种意外，不过这是不正确的。《存在切断/thief》一直都有好好地发挥它应有的效果。

    「《存在切断/thief》并不是那么方便的魔术。对于和自己有某种程度以上关系的人并没有用。例如家人或恋人之类……另外还有朋友。」

    「什么……？」

    「该说认同对方？还是该说如果是很重要的人的话，就不会生效。而且单方面的话也不会成立，要双方面喔。」

    人的存在如果没有任何人的认同，就会消失。

    相反的，如果有人认同，那存在是想消除也没办法消除的。

    「这东西真是不怎么灵光啊！要是以那个状态靠近别人，但对方却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话……也可以做做这种实验哈哈。」

    但也有拜此之赐才能发现的事情。

    「『谢谢你们看穿我的真面目』！班长，还有璃柚！你们一定会平安无事。」

    「君生同学……」

    对这对这么要好的姊妹来说，那一点碎屑一样的火不会有任何作用。因为她们两人的心紧紧相系。

    我深信如果是璃柚的话，一定能够控制班长的火焰。

    像是要证明我的话一样，太阳升起时，璃柚胸前的火焰消失了。

    炫目的朝阳为整个事件画下了句点。

    「班长，你能告诉我一件事吗？〈城之魔女〉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她是最近在旧家背后活跃的魔女……这次旧家会拿出《起始的时代/春分》，她好像也有出一分力……」

    「……这样啊。」

    这也是一个收获，〈城之魔女〉和旧家有牵扯。

    只要循著旧家查下去，总有一天会找到她。

    「班长你能帮我传句话吗？璃柚醒来之后帮我跟她说：『就当我是附带的好了，以后可以请你继续和我的主人当好朋友吗？』这样。」

    而我走过班长身边时，我把手搭上她的肩。

    「她们都是这么喜欢自己姊姊的人，我想她们之后一定还是会很要好。」

    嗄？你问我之后这两个人怎么了？

    那我就不太清楚了。

    因为朝阳太过耀眼，让我看不清她们相拥而泣的模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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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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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焰悠里和斑保璃柚向雪羽公开赔罪。

    「想要好好地和你道歉。」

    这是那对姊妹选择的答案。

    尤其是璃柚已经做好下跪道歉的觉悟。

    因为她非常清楚这次的背叛有多么的严重。

    「没关系啦，璃柚。我不能原谅的是让你有这些遭遇的那些人！」

    璃柚哭倒在雪羽怀中，并不停地道著歉。

    「……你也是。谁让你是璃柚的姐姐呢？我只好原谅你啰。」

    班长站在一旁，始终不肯把头抬起来。

    「但我终究是焰家的人。事情发展成这样，以后旧家对你的追究会越来会严苛。到时我的存在对你肯定不是好事……」

    「那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帮帮我呀！」

    「咦……？」

    「你是做好这种觉悟，才来和我道歉的吧？」

    就是这么一回事，这也是两人选择的答案。那是非常彻底的觉悟，雪羽丝毫没有去怀疑那份觉悟。

    所以雪羽一脸理所当然地表示，等到自己成功当上天帝之后，会帮璃柚重新连系她的星座。

    「班长你太啰嗦了啦！真是的，死脑筋就是这样。」

    「真的非常……感谢你。」

    班长深深地向雪羽一鞠躬。

    顺带一提，我已经告诉雪羽、跟雪羽说：「我也是别有目的才会来这个学校的」了。

    虽然没有把话说得很清楚，但雪羽笑笑地说：「我们彼此彼此」，并没有深究这件事。

    这就是东雪羽啊，我再一次感到佩服……事情到此为止都还很好。

    「对、对了！」

    紧接著雪羽她咳了一声。

    「焰同学，关于你那时候说的那个……一直守护我的人啊……」

    「呃、是。」

    「我不管怎么问君生，他都一直说那是别人耶。虽然我那时候眼睛的确看不到……你帮、帮我说一下他啦！」

    果然又是这件事，我早就猜到会发生这件事。

    雪羽她好像非得把这件事弄清楚才罢休。

    「那也没办法嘛，因为那不是君生同学啊。」

    这两个人已经严重的发誓说不会和任何人提起我的事。当然对旧家不能提，就连雪羽要追究的时候也要帮我一起骗过她。

    「啊……不是吗？」

    「怎、怎么可能是君生嘛。不对啦，绝对绝对不似他啦！」

    话是说了……这真的没问题吗？超级不自然的，而且还吃螺丝。

    「……什么啊，太可疑了。你们没有隐瞒什么吧？」

    「没、没有啊。怎么会隐瞒你什么呢？」

    「那……不是君生的话，是怎样的人啊？」

    「咦？」

    「你看到了吧？」

    「……脸上有？呃、胡子？」

    喂。

    「啊，对啊对啊。是个大胡子呢。」

    看到雪羽满脸惊讶，璃柚赶紧开口替她姊解围。

    「嗯啊，就像凯萨那种大胡子！有点德国味道的那种！」

    这球又犯规了，眼看就要满犯毕业。

    「什么？是个大叔吗？」

    「嗯、嗯？对啊！看起来很不起眼的人，一把胡子都白了。」

    「……是老爷爷？」

    「啊，对对对。真没想到他的手杖里竟然会冒出那种武器啊！」

    喂。对面那对半斤八两的姊妹！你们两个未免也太不会说谎了吧？

    ……你们编出来的根本是坏人吧？未免也太牵强了。

    「总而言之，那个人不是君生？」

    「对！真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讲话的方式招人误解……」

    好险最后还是想办法把话说圆了。虽然看起来雪羽还不十分相信，但这件事应该就到此为止了吧？

    ……我是这么想的。

    「那换我要问你了，君生。你对我说了那么了不起的话，最后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

    雪羽她好像完全不需要情绪上的过度期，立刻就开始对我发火。

    「嗄？啊，那个啊。」

    我真的不是不信任雪羽。

    我想隐瞒的，不是我选择当雪羽使魔的理由。我只是觉得知道我「真正身分」的人越少越好。这样一来真的发生什么的时候，她也不会被卷进来。

    虽然我这么说的时候，班长她们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还是接受了我的请求。

    「其、其实啊……我是去找那家伙做个了断去了……。」

    「那家伙又是谁啊？」

    「那当然是——我的好宿敌——」

    「该不会……」

    「没错——就是纸魔偶界的王子『借款王子』啦！」

    「…………」

    「啊～～那真是场漫长的战斗啊！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天都亮了。虽然我们还是没有打出一个结果。但是啊……哈哈，你猜怎么了？别离时，我们最后竟然互相握了手耶！就像是互相认同了对方一样……痛！痛痛痛痛痛痛！你啊，没事用箭射我干嘛？」

    「那个没有魔女就不会动吧。光是我耐著性子听到最后，你就该心怀感激了！」

    你根本没听到最后嘛……但这样总算是一切都圆满结束了。

    啊，对了。

    「雪羽。」

    「什么啦？」

    「好乖好乖。」

    我摸了摸雪羽的头。

    「咦？咦？什么？」

    「没有啊，没什么。」

    我们约好了不是吗。虽然和我想像中不太一样，我摸了雪羽的头。

    嘴里一边说：「你做的很好。」

    「谢、谢谢你……」

    雪羽她突然面红耳赤，用她带水光的大眼晴抬头看我。

    「……？」

    她看起来实在是太过乖巧，因此我的手一不小心就放开了。

    「嗄！你你你干什么啊！」

    结果雪羽马上变回平常的模样。

    我直觉生命受到威胁，再度把手放到雪羽头上。

    「啊……君、生……我好开心……。」

    ……这是什么把戏？头顶有什么开关吗？终于发现了雪羽的弱点？

    「话说回来，君生同学。你喜欢吃丼饭吗？」

    我摸著摸著，班长突然丢了一个很莫名的问题过来。

    「嗯嗯，喜欢啊。牛丼啦……特别喜欢亲子丼。怎么突然问这个？」

    「嗯，虽然没有亲子丼。但你觉得姊妹丼怎么样？」

    啥？

    「太飞越了！姊姊！你跳过太多了啦！」

    「嗯？我弄错这个字的用法了吗？但璃柚你还不是对君生……。」

    「那那那是另一回事吧！一般哪会突然就讲那个啊！」

    「是吗？我也是第一次，所以不是很清楚。只是觉得一次有双重享受好像会比较划算。」

    「我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才好……。」

    「你意下如何呀？君生同学。我觉得这次应该会有春光可看哟。」

    你到底多喜欢春光外泄啊……？

    「璃柚你也快说几句。」

    「我？只要他们两个能原谅我我就满足了。」

    「那你的真心话呢？」

    「如果小君有那种打算的话，我当然……姊姊你干嘛让我讲出来嘛！」

    「就是这么一回事。你想用餐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找我们，君生同学。」

    ……这玩笑很难笑啊，班长。

    「唷，你这不是很受欢迎吗？君生。」

    「嗄？雪羽你说什么啊？」

    啊，不小心把手从她头上挪开了。

    「嗯，这到底是什么呢？总觉得有股未曾有过的情感涌上我心头……。」

    「未曾有过这是什么形容啊！？」

    「是的，这种情感就是————生气！」

    「为什么？」

    「咦？还是愤怒？」

    「怎么又恶化了啊？你到底有多想生气啊！」

    我们的关系稍微有点奇怪。

    但我们的校园生活才刚刚开始。

    ——重点是，我们厘清了自己心里，对彼此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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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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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次见面，大家好，我是朱门优。

    我很喜欢不起眼的路。

    没有什么人烟的小巷子。

    让人觉得搞不好根本没有人来过这里的寂寥小路。

    每次经过都会很在意，但因为正要去其他地方，或是因为看起来也有点诡异，总是没有机会转进去看看。

    ——那种路。

    走进去搞不好会碰到很可怕的事情。

    因为搞不好会有甩著蝴蝶刀的可怕小哥等在那里，对你说：「嘿嘿。交出过路费来！」像这样在没什么人烟的小路敲路人的竹杠。也可能突然冒出一个穿得很正式的太阳眼Allback，突然跳出来帮你配这样的旁白：「看来他好像一不小心闯进了一个奇〇的世界。」

    这就太恐怖了。

    但是搞不好——

    那条路，通往一个你从未见过的广阔世界。

    搞不有不同于日常生活的故事正在等著你。

    没错，譬如说——

    本书创作的根本就是这种感觉。

    所以希望大家能在这个「假设中」的圣亚玛洁丝学园里，能和君生他们一同欢笑、愤怒，亦或悲伤。

    如果能让各位感受到一点点不同于日常生活的乐趣，就是我最大的荣幸。

    即便是花一点点的时间，也请不要放弃我。

    本书从开始到完成，得到了许多人的帮助。

    对于我这个总是冒出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一不小心就要把作品变得很疯狂的作者，责任编辑H氏总是温柔的拉住我。

    第二个人是虽然我那么突然的打电话过去，却非常有礼貌地回答我的Y氏。

    接下来是替拙作绘制了充满魅力的插图的ななかまい氏。

    再来是在看不到的地方，参与制作这本书的每一个人。

    最感谢的是现在手中拿著本书的你。

    都是因为有各位，我才有办法完成这本书，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本书的内容预计在第二集、第三集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虽然能不能有下一集，全要看卖得好不好，但我相信我们会再见面的。

    这次就在这里告一个段落。

    朱门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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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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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卷 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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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Naztar

    录入：slashloaf

    修图：Jackdaw

    大家要小心点啊，那条路被诅咒了。

    比如那条少有人烟的岔路，总是有些阴暗，没啥人注意。这种地方一般人无事绝不会踏进去半步。

    每当看到这条小径时，心底偶尔忍不住会觉得「该不会看得到这条路的只有我吧？这么一想便觉得有些背脊发凉。

    但不知为何，就是无法压抑心里猫抓似的好奇心。

    要是你发现了这样一条路，最好小心一点。

    那条路搞不好是有某些理由，刻意让人不想接近的。

    一般人不会去多看一眼的地方，换句话说，就是容易被「不一般的人」注意到的地方。那样一条路通往的恐怕是「另一个世界」。

    就像我们就读的宙立圣亚玛洁丝学园一样。

    「校长～～？你在哪～～？……呿，真是麻烦的家伙。」

    不过这样的情形只限于人类。如果是其他动物的话，情况又有点不同。

    就算是这种「人为造成的封闭空间」，动物也可能不小心闯进去。譬如每个住宿生起床时都会听到的窗外鸟叫声便是最好的例子。

    由于动物的五感和人类不同，因此它们常常无意间撞进学园里。若是自古与魔术关系密切、能分辨出神秘气味的猫就更不用说了。

    也因为这样，在这条通往圣亚玛洁丝学园的岔路、也是我们每天上学必经的路上，有许多野猫悄悄地住在这里。

    有些学生会对猫咪开玩笑似的说：「你们也想来念书吗？」，戏称这里是「猫学校」。

    「啊～～真是的。校长？校长你在哪！？」

    我是君月秋生。某天傍晚，我正在「猫学校」里找一只猫，而那只猫叫做「校长」。

    「喂～～吃饭啰～～该不会是因为最近我没来在闹脾气吧？」

    校长是一只流浪猫。

    其实不应该随便喂猫，可是一旦亲近起来就忍不住……这里的猫警戒心都很强，不会随便接近人。不过校长例外，它很爱黏我。

    这所学园的学生几乎都是住宿生，平常只有在外出时才会经过这条通往外面世界的路。但因为我直到不久前还是那少数的例外，所以每天都会经过，久而久之，不小心就变成这样了。

    「到底跑哪去啦？平常这个时候应该都饿了才对……」

    前一阵子，我终于申请到住宿资格，再也不必每天早起赶车。结果住宿之后就没啥机会过来了。此外，我的「主人」又叫我去特训什么的，一忙起来就更难拜访这里。

    这段期间，我虽然一有空就会来找校长，但却连它的影子都找不到，只能把食物放著就走，祈祷它之后会来吃。

    虽然理论上应该不需要太担心才对，即使我没来，它也应该不会沦落到没饭吃的地步。

    「啊对了，搞不好在那里！」

    灵光一闪，我想起一个那家伙常造访的地方，连忙赶了过去。

    该处是一栋感觉颇有历史的建筑物。围绕在四周的砖墙已然崩塌，从外头直接就能看到房子的外观，不晓得里面究竟有没有住人。

    腐朽的铁皮墙和地上随处堆放的废材形成了一小片奇妙的空间。由于废材堆放的角度使然，洞穴内部被遮得严严实实、一片漆黑，这样的环境对猫来说很有安全感，常常看到校长在这里睡觉。

    「校长～～在不在？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今天有好料的喔～～」

    今天准备的特制猫食上面放了校长最喜欢的鱼板，我拿著盘子把手伸到洞里，想把校长引出来。

    鱼板是宠物食品，低盐零调味。这种搭配就像白饭上撒了香松一样，比普通的白饭更能刺激食欲。

    令人失望的是，洞里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肚子不饿吗？还是这个对你比较有吸引力呢？」

    我拿出了我的秘密武器——逗猫棒。这是之前在宠物店买的，蜻蜓形状的超完美逗猫棒。

    如果校长已经吃过饭，那就轮到这玩意登场了。校长习惯在饭后活动、帮助消化。

    「来来来～～」

    逗猫棒伸到洞里，我开始晃动逗猫棒。

    虽然洞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但猫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看得很清晰，要是它在的话，一定会紧盯著移动的物体不放。

    时间也差不多，校长应该快要忍不住了。

    啪地一声，逗猫棒被猛拍了一下。

    「喔！」

    紧接著又是一阵连续攻击，看来我找对了地方。

    没想到校长这么赏脸。开心之余，我也加快了手上逗猫棒挥舞的速度。

    不光是左右摇摆，还夹杂著上下挥舞，一下子紧贴墙壁，一下子放在地上滑动。猫很喜欢这种不规则的动法。

    「喵～～喵～～呜～～」

    很好很好，看来校长开始进入状况了，叫声也兴奋了起来。

    「接下来就要使出我偷偷特训的最新绝招啦！看我的『闪电逗猫棒』！」

    「喵～～呜！」

    伸出来的那只爪拍得啪啪作响，好像在催促我一样，因为我手中的逗猫棒停下来了。

    ……换作是谁都会停下来的。

    因为那只不是猫掌啊！

    非但不像猫掌那样毛茸茸，而且大小也差太多。

    「新绝招呢？」

    里面那家伙兴奋得脸颊通红，迫不及待的开口催促。

    「你在……干嘛……？」对于眼前看到的光景，我哑口无言。

    出现在我眼前的不是猫，而是一个和我同年纪的女孩子。

    被吓傻了的我呆呆地看著前方情绪亢奋的少女。

    「……嘿～～哟！」

    少女尴尬地乾咳了一声，慢吞吞地从缝隙里爬出来。

    「嗯，看来我冒著危险到这里来侦查是有价值的。」

    「那个……」

    「不必再说了，我知道。」

    那就好。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搭话……。

    她身上穿著圣亚玛洁丝学园的制服，应该是我们学园的学生，但我从未见过她。

    「——就是你对不对？」

    「啊？」

    「呵呵，不必再说，我知道我知道。」

    这下麻烦啦！遇到怪人也就罢，还是电波系的？看她一脸得意洋洋的模样。

    「那我就准许吧。」

    「是喔是喔。」

    我一边随便附和她两声。一边内心盘算著等下最好拔腿就跑。碰到这种人还是找个空档先溜为妙。

    「就准许你留在我身边吧。」

    「预备备……？啊？」

    这女孩根本不顾我心中九弯十八拐的纠结，非常直接地对我说了句超级诡异的话。

    「我一直在找你，不错不错，竟然能在这里碰到你。」

    「你在说什么梦话？」

    她的话实在太莫名其妙，搞得我一头雾水。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谁。」

    「我知道就行了。我还知道你是一个温柔的好人。」

    「啥……？」

    「也可以说我对你相当有好感。」

    对方接二连三的问题发言，让我的脸颊开始发烫。

    不知为何，在夕阳照耀下，少女的体态显得相当动人。

    无论是她玲珑有致、肌肉匀称，看上去十分阳光的身型，或是她那随著动作晃动、弹性十足的大胸脯，在在都吸引著我的目光。

    柔顺得彷佛刚梳理过的长长侧马尾、惹人怜爱的小脸，以及不经意流露出高贵气质的瞳眸。眼前的这一切，都足以让我的脸颊染上如夕阳般的浅浅朱红。

    所以对于她惊人的发言，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

    「什、什么？你这是在跟我告白吗？」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会这样讲只是因为太害羞，所以想稍微取笑她一下而已。

    「——告白？嗯哼，要说是告白也没错啦。」

    「什么？」

    但少女却乾脆地承认了。

    「今天能见到你我很高兴，改天再来找你。」

    她话一说完就转身离开。

    …………。

    ……咦？

    我被……告白、了吗？……我？

    这是发生在〈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开始前一周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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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滴 感染——仿造的赝品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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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有人跟你告白？就凭你？」

    这是「那家伙」听完昨天的事之后的第一反应。

    五月的春风袭来，新学期开始了一个多月，新生也渐渐习惯学校生活。此时，迎接我们的是黄金周假期。

    这宝贵的一星期，正是平日压抑的住宿生能完全解放的大好机会。

    「好啦好啦，你好棒棒喔～～」

    「喂雪羽！你也未免太敷衍了吧？从我说完到你判断这是谎话有超过一秒吗！」

    明明是美好的连续假期，可我现在却身穿制服坐在教室里。坐在我隔壁的女孩则正用「有病怎么还不去看医生？」的眼神睥睨著我。

    「璃柚，是君生耶！『那个』君生耶！」

    『君生』是我君月秋生的绰号，帮我乱取绰号的正是坐在我隔壁的那家伙。

    「君生不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一入学便登上堂堂学年倒数第一名宝座的垫底王吗？总是有气无力的，不管谁一看到他就会变得无精打采——」

    很感谢你用了大量的帅气词汇来形容我，可是我半点都不觉得有被称赞到。

    这个讲话非常辛辣的女孩是东雪羽。

    她是由夜空中闪耀的星座所选中的〈魔女〉之一，也是身为〈使魔〉的我侍奉的「主人」。

    魔女和使魔的关系虽然是主仆，但使魔也是像魔女分身一般的亲密存在。

    可惜如各位所见，我们两人之间还没构筑出多深厚的信赖关系。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唉，怎么这么麻烦……」

    「嘴巴上这么说，我看你脸上倒是挺得意的？」

    「啊？哪有……」

    「你爱大白天做梦是你家的事，少在那边给我神经兮兮……还是说你终于放弃治疗了？不如永远不要清醒如何？」

    「那个，小羽啊，总之我们先听小君把话说完嘛。」

    在我那温柔得不得了的好主人身旁站了一个女孩，从一开始就一直试图替我讲好话，她是我们的同班同学斑保璃柚。

    这两个南辕北辙的人会变成好朋友，我想一定是基于世界的自然定律所然。神清楚如果不在剧毒的旁边安置解药的话，就会导致世界毁灭。

    璃柚她很小只，非常非常小只。虽然不管怎么看都像国中生，但她真的是我们的同班同学。

    「听了也只是浪费生命而已。就算我超有闲好了，与其听他的梦话，还不如去数沙漠里有几粒沙比较有意义。」

    神啊，你不觉得这剧毒有点毒过头了吗！？

    「假设，我说假设喔！假设那不是君生想像出来的脑内女友，而是真有这个人的话，那她一定是跟别人玩国王游戏玩输才沦落到得向君生告白。不过就算是游戏的惩罚也太过分了，怎么有人想得出那么可怕的惩罚呢？啊！该不会……是霸凌？」

    「喂，你要假设就假设到底好不好……？」

    干嘛自己吐槽自己的假设？到底在愤慨什么。

    「综合以上所述——」

    但是雪羽根本不给我任何反驳的余地。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花时间听君生讲那些废话，而是得赶快想办法去拯救那个人生将要跌到谷底的女生才对！」

    语毕，雪羽还像自己说了什么至理名言似的，一脸得意。

    但就算她摆出这么旁若无人的嚣张态度，看起来仍旧挺赏心悦目的。

    因为雪羽她，嗯，该怎么说呢？很美。

    我甚至觉得像漂亮、可爱、美少女这些肤浅的词句都难以表达出她的魅力。

    对于她的美貌，其他人曾这样形容——彷佛是聚集了夜空中众多星辰的光辉而诞生的唯一「奇迹」。

    看来神的设计明显有瑕疵。

    不管外表有多完美，内在是这副德性的话，会有接不完的客诉喔？当然那个拚命打客诉电话的人一定是我。

    大概就是这样，我们的关系还是老样子。

    2

    但也不是说一点变化都没有。

    从开学起，我和雪羽、璃柚三人就常常在一起。

    「很抱歉，我迟到了。」

    不过如今，我们多了一个伙伴。

    她是个和璃柚一样娇小的女孩子，也是我们班的班长——焰悠里。

    「班长你来啦。」

    她的姓氏虽然火热，眼神却很冷淡，里头甚至连半点感情起伏都找不到。

    「君生同学，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和外表相反，其实她是个温和善良的好女孩，一看到我脸色不好，马上就开口关心。

    「焰同学你说什么呀，君生他平常不就是一副瞧不起人生的态度吗？」

    「你好歹也说是看起来很懒散吧……」

    班长同时也是少数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人。

    「他哪有怎样？一早就把梦话说得天花乱坠的，我看他好得很。」

    「梦……！？」

    ……班长哪，能不能改一下你那总是搞错重点的毛病呢？

    直到刚才为止的冷淡简直就像假的，她现在满脸期待，眼睛还发出一闪一闪的光芒。

    「是哪种梦话？我很想知道君生同学有什么样的性癖。」

    「……没有人在讲性癖好不好？」

    「君生同学到底是S还是M？如果是S的话，有点想被欺负耶……噢不对，你是S还是M？」

    班长！真的没有人在聊性癖，真的！

    从前那个温柔有礼的班长到底哪里去了？

    「……是这样啊，原来是我误会了……」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班长非常明显的一脸失望。喂雪羽你看，都是你乱讲话，还不想办法收拾残局？

    「既然焰同学也到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嗯？竟然当作没这回事？你才刚让一个少年名誉扫地，好歹愧疚一下好咩？

    「那就麻烦你们两个啰。」

    雪羽徵求两人的同意，这两个人嘛，当然是班长和璃柚。

    接著我们四人一起离开了教室。

    ……不觉得哪里怪怪的吗？我们来找一下哪里不对劲好了。

    我们会放弃美好的假日聚集在这里，都是为了雪羽。

    至于为什么要穿制服？那是因为大家宿舍不同，为了方便，乾脆就把集合地点订在教室，所以才得穿制服。

    我们沿著校圜里连接各个设施的步道不断往前。

    步道是由经过特殊设计的石板铺设而成，和四周的景色相当合，也是学园自傲的设施之一。

    「对了，班长，你的事情弄好了没？」

    集会日期是放假前就决定好的，按理说大家应该都各自把事情排开了才对，不过班长却突然有急事得处理，因此来得稍晚了些。

    「是学生会的事？毕竟你还兼学生会的干部嘛。」

    好像是学生会突然通知，班长才特地跑过去一趟。

    「对，不过没花多少时间就处理好了……因为是早就知道的状况。」

    虽然说四月才入学的新生五月就当上学生会干部是有点怪，但这所学圜的学生会干部选拔方式比较特别，在新生刚入学的时候，就会指定特定的学生当干部。

    ……班长会当上干部，大概是因为她是〈旧家〉的千金大小姐。

    〈旧家〉向来被称为是魔术界的贵族，其中班长的家——焰家更是〈旧家〉里势力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一听到「学生会」三个字，雪羽的表情突然有点僵硬。

    「刚好大家都在……我有一些关于学生会的事情想和你们说。」

    我正满脑子想著特权分子不可取时，班长就突然提起别的事情。

    「事情是关于我所属的〈始之学生会〉……」

    「焰同学，等一下。」

    雪羽打断了班长的话。

    「其实我还没有和君生好好说过那件事……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这样啊。」

    「抱歉，我会尽快和他说的。」

    「我明白了。」

    什么？我？

    「总之我们先把今天该做的事情做完吧。这和学生会也有点关系。」

    说完，雪羽就开始往前走。

    到底是什么事？〈始之学生会〉到底是什么？

    「姊姊，事情果真……？」

    一回头，就看到璃柚跑到班长旁边。璃柚一脸紧张，也许是顾虑雪羽，她小声地和班长咬起耳朵来。

    「嗯。」

    「这样……啊……」

    「别担心，我们早就下定决心了不是？」

    「姊姊……」

    「如果这是东同学的期望，现在比较重要的是好好完成她拜托我们的那件事。」

    「嗯，我知道了。」

    ……璃柚竟然叫班长姐姐。

    换作是以前，就算是她们两个独处，应该也不会从璃柚口中听到这个称呼。由于怕会被其他人听到，因此她们很少和对方说话。

    现在稍微有点不一样了，至少她们在我和雪羽面前不会再刻意隐藏。

    两人的关系比以前要更加亲近了一点点。

    圣亚玛洁丝学园的校地非常广阔。

    每个学生都知道校地很大，但实际上到底有多大呢？这个答案恐怕没有人知道。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种讲法有点蠢，但没人知道校地实际面积的确是事实。

    原因是圣亚玛洁丝学圜的校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一点一滴的扩大。

    就像通往学校的那条杳无人烟的岔路对普通人而言存在感非常稀薄一样，这种「虚幻的存在感」，正是构成这个学园的「主要材料」。

    天上的星星无论昼夜都高挂在天空，可是只有晚上我们才能看到祂们。

    换句话说，因为夜空是那么的不起眼，才能够衬托出璀璨的星光。而魔女可说是星星在地面上的分身，所以这所培育魔女的学园就是以类似夜空性质的材料构筑而成的。

    说得更明白一点，就是在生活中逐渐被人们遗忘的东西——其中也包含道路和建筑物，学园就是由这些东西组成。

    平常我们生活中不会去注意一些自己没兴趣的东西，可就算我们不注意，他们也全都存在，其中有很多东西更是像这样被人们所遗忘。

    所以这所学校非常大，但是因为那些被遗忘的事物变成学校的一部分之后，会改变成其他各种型态，所以也没人知道那些东西原本是什么。

    「魔术展开<迎战的号角>！」

    雪羽、班长和璃柚三人口中同时喊出这句话，代表今天的重头戏开始了。

    地点选在学校里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也多亏这所学校占地广阔，这样的地方还挺好找的，只要远离步道就没什么人烟。

    我们现在身处于一个茂密树林里的广场，平常没啥人会在这边活动。

    「看清楚了。」

    提醒雪羽的下个瞬间，班长身上窜出一道苍蓝火焰。

    〈牡羊座/Aries〉的特殊技能——《苍炎/Mesarthim》是一种以自己为燃料的火焰，就像献祭的羔羊一般。

    「要开始啰！」

    紧接著〈天龙座/Dragon〉魔女璃柚的手上也出现一团火球。

    红蓝双色的火焰一起熊熊燃烧的衋面可说是相当壮观。

    可能由于之前和她们是敌对状态才不觉得，但己方伙伴能够使出这么强大的魔术，感觉实在再可靠也不过。

    哎呀，现在可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虽然班长没有问题，但璃柚却无法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璃柚她需要靠平时隐藏自己是魔女的「事实」来提高魔力，可是她几天前才使用过魔术，存不了多少魔力。

    接下来才是雪羽想看的关键。

    「——《坠女星的竞技场》——！」

    伴随著班长这句咒语，她身上发出的《苍炎/Mesarthim》发生了形态上的改变。

    从班长身上脱离的火焰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将我和雪羽包围其中，就和真正的罗马竞技场一样。

    仔细观察那个巨大的火圈会发现，其实火焰并没有真的脱离班长，还是有一部分和她的身体相连。

    火圈围住我们后开始转变成火墙，为了更确实地达成拘束的效果，火墙开始横向扩展，最终变成一个旋转的火旋。

    而璃柚的身影渐渐隐藏进火旋之中。

    璃柚再度释放了一个火球，此时，火球不再是红色的，而是变成了『紫焰』。威力要比刚才的红色火球提升了好几倍。

    之前也曾经看过同样的魔术。

    上次班长和璃柚这对双胞胎姊妹袭击雪羽的事件，也是班长加入我们三人组的契机。

    那时璃柚在班长施展的苍蓝火焰「竞技场」里使出自己的红色火球，结果蓝红两种火焰混合之后产生了「紫焰」。

    当时的我认为那是班长和璃柚两个人联手使出的绝招。

    「不，这并不是我们两个一起施展的魔术。」

    袭击事件之后，大家一起聊天时班长否定了我的想法。

    「虽然看起来像是由两位魔女一起施展的魔术，但其实那个魔术的本质是『魔女』的魔术。」

    「这我知道啊？魔术嘛，当然只有魔女能施展。」

    我没有明白班长话中隐藏的意思，直觉地回答。接著她又这么告诉我。

    「这个魔术是由『魔女和使魔』两个人一起完成的『魔女』的魔术。」

    「……也就是说，这是魔女的魔术，而不是使魔的魔术啰？」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班长想表达的应该是这个意思。

    「这个魔术是魔女透过使魔来施展的。」

    班长否定了我「两个魔女的联合魔术」的说法，因为这个魔术的关键是两个施术者必须是『魔女』和『使魔』的关系。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事情才变得这么难懂……」

    璃柚出声道歉，她虽然是班长的使魔，但同时也拥有魔女的身分。

    由于她的状况特殊，因此才会让人搞混，但是只要弄清楚魔女和使魔的关系就比较好懂了。

    能够施展魔术的只有魔女，使魔没办法使用魔术，只要朝这个方向去想就好。

    「我使用的其实是『强化使魔』的魔术。」

    根据班长的说法，就是身为主人的魔女对使魔施展魔术后的结果。

    而身为使魔的璃柚能力増强后，施展出来的火焰魔法才会变成「紫焰」。

    「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对于十二星座魔女来说，使魔并不是守护的盾，而是攻击的武器。」

    班长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一般都说使魔是在魔女咏唱咒语时保护魔女的「盾」，但是对于本来就不需要花时间咏唱咒语的十二星座魔女来说，使魔又是另一种存在。

    十二星座魔女的使魔身负的使命是「武器」。

    「以我的情况来说，因为我也是魔女，所以这个魔术强化的是我的魔术威力，但是如果我是主修体术的使魔的话，或许强化的就是体能了。」

    璃柚做了补充说明。

    「像这种对使魔施展的魔术称之为《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这是魔女拥有使魔的好处之一。」

    反过来说，没有使魔的魔女就没办法使用《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

    「那我也能够用吗？」

    雪羽接著问。其实我也很在意这一点。

    「当然可以。」

    「嗯……要强化君生啊……」

    看来雪羽正在想像魔术施展的情景。

    如果对我施展强化魔法，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呢……？

    「该不会是……视力变好？」

    「啥？为什么你不说我会变强啊？」

    「咦？那就……该不会是变得耳背……？」

    「为什么反而更弱了！？你不想想五感以外的可能性吗？」

    混帐臭雪羽，竟然觉得自己的使魔就是个没用的小角色。

    「不，如果是东同学来施展，应该会有其他不同的效果。」

    喔喔！温柔的班长终于帮我说话了！

    唉，结果是讲雪羽不是要帮我啊……。

    「以使魔为武器其实只是我个人的认知，因为「强化使魔」是〈牡羊座/Aries〉使用《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后所得到的效果。」

    「你的意思是这个魔法由不同的魔女来施展会得到不同的效果吗？」

    「没错，夜空中的星座性格各自相异。根据契约星座的不同，魔女也各有长处和短处。譬如说〈牡羊座/Aries〉的魔术特性就是防御力很强……」

    班长开始说明自己星座的特性，防御力是牡羊座最强的地方。但是优点和弱点通常互为表里，因此那也同时点出了〈牡羊座/Aries〉最大的弱点。

    「原来如此，焰同学因为不擅长攻击……所以《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的效果就是提高使魔的攻击力，藉此来弥补自己的弱点对吧？.」

    「你说的没错。」

    不愧是雪羽，很快地就捕捉到了班长话里的意思。

    之前曾经实际对战过就很清楚。

    班长的防御魔术十分优秀，硬到都可以说是『绝对防御』了。

    但也正因如此，她的魔术攻击力很低。

    她操纵的火焰威力虽强，可速度却相当迟缓。就算勉强能对付比较弱小的对手，但是当对手同样强大时就很难发挥作用。

    所以班长选择的是把防御力发挥到极致的战斗方式。

    攻击力不足的缺点，就由使魔来弥补。而《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就是能将使魔的能力发挥到极致的魔术。

    还真是把「以使魔为武器」这句话发挥得淋璃尽致的做法。

    「如果是这样，雪羽施展出来会是……？」

    我才问完，就看到雪羽嘴角浮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也想知道。机会难得，我们就来看看君生到对我的星座特性了解多少如何？」

    「喂喂喂，让我来说你的弱点？这样不好吧？」

    「不是很有趣吗？你就尽量说呀。」

    雪羽的言下之意是反正我也不会知道。

    「啊，不是的。《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的效果不一定就是弥补弱点……」

    「没关系啦，就让君生讲讲看。」

    班长的话才说到一半，雪羽便打断了她，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好啊，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雪羽的弱点……）

    十二魔女和一般魔女实力上有很大的差别，在一般魔女看来，雪羽应该是无懈可击的，根本没有弱点。

    但如果对手同样是十二魔女呢？十二魔女和其他魔女最大的不同就是拥有〈印记〉，拥有〈印记〉的魔女才算是真正的十二魔女。

    雪羽前一阵子才刚刚继承〈印记〉，还没办法纯熟的使用它。这就是她现在的弱点——经验不足。

    「我不否认这一点，但这应该不是〈射手座/Sagittarius〉的弱点吧？」

    你说得太对了。雪羽看我的眼神，露骨的透露出她完全把我当成白痴。

    可恶，这种状态下连思考都会受影响啊。

    快点想！雪羽天生的、本质的弱点到底是什么？

    本质是与生倶来的特质，也是后天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的部分。

    无法改变的部分……。

    「……胸部太……小……？」

    突然打雷了。

    好奇怪喔，明明只是诚实地回答问题而已，为什么会有像箭的东西从我脸颊边擦过呢？

    气到失去理智的双眼摆明著告诉我她下一箭一定会射中。

    「那个，我可不可以插一下话？」

    班长，你是我的天使！

    「《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会以弥补短处的方式生效，是因为〈牡羊座/Aries〉有很明显的弱点。能力越不平均的星座就越容易如此。但那也不是绝对的，也有人可能会反过来增幅长处。」

    由于每个星座都有自己的特性，《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完全取决于该星座的性格。

    我们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也就是说，不去尝试便不会知道结果。」

    如同雪羽所言，不试试看谁也不知道。

    我们后来开始讨论起〈射手座/Sagittarius〉的特性，决定下一次再来实测，那天的集会便这样结束了。

    很快地到了实测的日子。

    为了让雪羽能尽快进入状况，先由班长她们示范一次。

    结果璃柚的魔术虽然有《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的增幅，但因为距离上次发动的间隔时间太短，威力比上次还要小，持续时间也不长。

    不过这样的示范对雪羽而言已经足够。

    「要开始了喔，君生。」

    雪羽她自入学以来就把所有的时间都耗费在〈星系仪式〉上，导致她对《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还很生疏。

    况且她原本便是为著她姊姊的一句话才找我来当她的使魔，因此自然就更不会去研究关于使魔的魔术了。

    「……好啦，你赶快试一试我才能走。」

    「你倒是很悠哉？你都不好奇这魔术会有什么效果吗？」

    「反正再怎么样也不会出人命吧？」

    「好可惜喔。」

    虽然她最后一句话有点让人火大，但好男不跟女斗，算了。

    不过如果效果像〈牡羊座/Aries〉一样是增幅使魔能力的话，之后我会不会全身酸痛啊？

    体能超常发挥可不是什么好事，事后的肌肉酸痛简直就是活地狱。

    啊～～早知道就先问一下璃柚了。啊喂，给我等一下！

    「——《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

    基本上雪羽在使用魔术的时候，都会摆出射箭的姿势。

    我不知道她是一定要摆射箭姿势才能施展魔术，或者只是单纯觉得那样比较容易集中精神。

    完成〈星系仪式〉之后，雪羽顺利继承了的〈射手座/Sagittarius〉印记，外观是一把弓。

    现在为了使用《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她正拉开〈射手座/Sagittarius〉的印记。

    「喂！等一下等一下！」

    我怎么觉得我的身体也正跟著雪羽拉弓的姿势被某种力量往后扯！？

    现在我的姿势就像雪羽手中的弓弦，极具弹性的弓弦。

    用力，再用力，弓弦紧得好似随时就要发射出去一样。

    「……你就觉悟吧！君生！」

    「喂喂喂！？给我等一下啊啊啊！」

    我觉得非常不妙，这该不会是……？

    「……抱歉哪……死了可别怨我！」

    「喂你在讲什么鬼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飞起来了。

    是飞起来，不是跳起来。

    啊啊，我记得某部电影里也有类似的场景。从过去穿越时空到未来的时候，眼前的景物闪到我眼睛都花了。

    对，就是那种感觉。

    不不不，现在哪有空去管那些。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还真的把我当成箭一样射出去了啊！！

    紧接著悲惨的我和旁边的树林发生了激烈的亲密接触。

    幸好我们选的练习地点非常偏僻，没有人看到。

    我一头撞进一丛枝丫茂密的树林，起到了一点缓冲作用，而树下则堆了一些不知道要做什么的土，我就栽在那柔软的土堆上。

    换作是其他地方的话，恐怕不死也重伤。

    从起飞到撞树这短短几秒，我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简直像鬼压床一样，直接僵硬地撞到地上。

    即使能够动弹，但如果降落点是像水泥地之类硬梆梆的地方，我大概就一命呜呼了。

    这个结果让我们四人陷入一阵沉默。

    而让我摔成这样的罪魁祸首的反应是？

    「………………………………………………」

    她面色铁青，看起来比我刚刚还要僵硬。

    「我、我我……」

    仔细一看，雪羽她正浑身发抖。

    「我真的……真的杀……」

    「没啦，我还没死！」

    雪羽吓得瞪大眼睛，看著我从土堆里站起来。

    「君、君生你……没……？」

    「对啦对啦，真是太可惜了我没事。」

    喂喂喂，你哭什么啊？刚刚飞出去的又不是你。

    「真、真的吗……？」

    雪羽终于放下心来。

    我本来还以为她会说：「原来是这种魔术啊！」无视我的惨状，把她的精神病模式发挥到淋漓尽致。结果雪羽的反应倒令我有点意外。

    「——好，那我们再试一次！」

    「啥？你也振作得太快了吧？」

    看来我亲爱的主人是不会浪费时间去消沉的。

    「君生没有一直线飞出去不是吗？方才的实验似乎没有成功。」

    「没有成功？嗯，刚刚飞出去的方向是有点奇怪。」

    正常来说，应该是要直直地朝对面班长的方向飞过去才对。

    但我却像是被炸弹炸出去一样，飞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所以我才想要再试一次。反正君生看起来又没什么大碍。只试一次根本弄不清楚刚刚的魔法到底有什么用。」

    「搞不清楚？不就是人肉炸弹吗？人、肉、炸、弹！简直就是把使魔当成拋弃式武器嘛，真是了不起的魔术啊！」

    「你说什么？那有什么意义吗？」

    虽然我已经用尽全力放了嘲讽技，但雪羽却毫无反应。

    「把使魔当成箭一样射出去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把肉块抛出去还不如射箭，一般的魔力箭威力都比你强得多。」

    这个人太奇怪了。刚刚才发生那种事，结果现在就像平常一样冷静的在分析事实。你好歹给点反应如何？

    「你是说为了确认魔术的效果，就要我去送死？」

    「我不是那个意思，君生你稍微冷静一下。」

    「我就是受不了你那副冷静到不行的样子。」

    啊，我知道了。这莫非是对付使魔的终极必杀绝技？

    只要伪装成魔术意外，就能摆脱看不顺眼的使魔，真是再完美也不过了。雪羽应该迫不及待想要赶快实行这个计画了对吧！

    「刚才会那么用力，是因为不知道魔术会有什么效果，现在知道了，射小力一点就好啦。绝对不会影响到你的生命安全。」

    「……真的？」

    「相信我。」

    可靠到令人无法想像你刚刚才差点谋杀了一个前途光明的年轻人呢。

    不过不知为何，之后不管试多少次，《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都没能成功。

    雪羽开始控制力道后虽然速度有变慢，可我还是每次都朝不同的方向乱飞，其中有几次甚至连飞都飞不动。

    这样一天下来，得到的成果只有附近到处都是我的脸模，还有我以脸著地的技巧以惊人的速度趋向完美。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啊啊讨厌啦！」

    雪羽应该把体力消耗得一乾二净了才对，为什么她还有力气生气呢？人体的奥秘真是太伟大了。

    「呃～～我想这应该不是一下子就能练好的，今天就先到这里如何？明天再继续努力！」

    虽然璃柚拚了命的安慰雪羽，不过她们姊妹应该觉得很无聊吧？

    因为从头到尾我都没往她们那个方向飞过，她们就这样白白站在那里看我搞笑了一下午。

    「雪羽，我觉得璃柚的意思是她们不想再继续陪我们耗时间，想要回去了。」

    「……抱歉，浪费你们两个这么多时间。你们特地牺牲了宝贵的假期来陪我，我竟然……」

    这真是太奇怪了。我这个最辛苦的人，怎么好像没被她算在所谓的「两个」里面。喂，我可是被你炸得东飞西撞，累得跟狗一样惨耶！

    「……我如果说错了你别不高兴喔。小雪，你是不是有点急躁？」

    璃柚突然说出令人意外的话。

    「怎、怎么说？」

    「总觉得你今天跟平常不太一样……虽然你向来追求完美，不容许自己得过且过，但是平常你失败之后也不会那么在意，会好好思考失败的原因，再重新挑战不是吗？」

    可今天却想一直试到成功为止。

    「所以我才想说你是不是有点太急了……之前〈继承〉的时候也有点类似这样。」雪羽并没有否定。

    ……原来如此，说起来的确是如此，璃柚不愧是最懂她的好朋友。让人联想到〈继承〉，这代表……。

    「和雪羽你的目的……跟你姊姊有关？」

    〈星系仪式〉是获得〈印记〉的必要条件，通称〈继承〉。

    而获得射手座的〈印记〉则是参加即将展开之〈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的必要条件。

    该不会《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也是……？

    「莫非和学生会有关？」

    班长好像听明白了些什么。

    「刚刚我正想说学生会的事时，你说这和这件事有关……也就是说和《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是相关的……？」

    「……没错。」

    雪羽肯定了她的猜测。

    「因为她们说如果我有意愿想加入『那边』的话，希望我至少要先学会《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再来谈……这是加入的最低标准。」

    「果然是另一个学生会——〈终之学生会〉的人找过你了？」

    「没错，就在焰同学你告诉我《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之后没多久，她们就来了。」

    「原来如此。看来〈终之学生会〉也一直在等你得到〈印记>。」

    什么鬼？〈终之学生会〉？

    刚才班长说的明明是〈始之学生会〉，难道有两个不同的学生会？

    「…………」

    班长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在讲什么啊？

    「我会好好跟你说明，本来我打算〈继承〉顺利结束后就要告诉你。因为在得到〈印记〉前我都没有那个资格，才想说晚一点再讲。」

    「资格？」

    「对，参加〈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的资格。」

    所谓〈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是决定魔术世界第一人——〈天帝〉的竞赛。

    「但我现在已经得到了〈印记〉，虽然还不太熟练，不过至少能和其他十二魔女相抗衡，最少不会输得太惨。」

    就算是十二魔女，如果没有〈印记>，实力也和普通的魔女没有太大的区别。

    「战斗时《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会是重要的关键吗？」

    「嗯—也不是这样，该怎么解释比较好？的确《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这个魔术在战斗时很有用，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雪羽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该怎么说明比较好。

    我对〈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几乎完全不了解。

    我知道的，只有在〈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获胜的人会成为魔术世界的第一人。我想她们十二星座魔女和旧家相关人士应该会知道一些更具体的事情……。

    「虽然我搞不太懂，但总之现在要达成你的目标就一定要练好《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是不是这样？」

    「以结果而言的确是。」

    总之我先瞭解这一点就好。

    「啊，那之后再慢慢说明吧。现在都这么晚了，我快饿死了。」

    「你这人真是……」

    之后有时间再来听你解释。因为你今天实在太疲倦了，这点小事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我们动身打道回府。璃柚因为和我们住不同的宿舍，在中途就分开了。

    「东同学，现在方不方便说话？」

    原本一直不发一语的班长开口了。似乎是已经整理好思绪，有话想告诉雪羽。

    「东同学你为什么会觉得《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没有成功？」

    「为什么……无论怎么看都是失败了吧？」

    「无论怎么看？」

    「因为君生完全没朝前面飞出去啊。」

    「没办法往前飞射就算失败？有没有可能《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其实已经发动，只是我们还没有弄懂它的效果呢？」

    「……」

    「实际上你有失败的感觉吗？你有『无法回应星座对话』的感觉吗？」

    「……嗯，该怎么说才好？」

    雪羽不懂为什么班长会问这种问题，但还是困惑地回答了。

    「总觉得……好像……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不对劲』？」

    「嗯，到底是怎样我也说不上来。」雪羽的回答好像有哪里让班长觉得很在意，她紧接著问。

    「你可不可以再说得更具体一点？」

    「具体一点？嗯～～就是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不对，应该是有哪里『怪怪』的……？」

    雪羽一边斟酌用词，一边表达自己的感觉。

    「那感觉就好像把仿冒品当成真品一样……所以产生计算上的误差……之类的，应该是类似这样的『不协调感』。」

    「把仿冒品当成是真品……」

    嗯～～我越听越糊涂。魔术还有假的喔？况且这个魔术是用在使魔身上的吧？哪里有分什么真的假……的。

    ……等等，难道是？

    「东同学，你以前有过这种『不协调感』吗？」「以前是指过去使用魔术的时候？」

    「是的，你今天是不是第一次感觉到这种『不协调感』？」

    「对，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果然……」

    班长迅速地偷瞄了我一眼。

    ……咦？

    「这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抱歉，没什么。」

    班长嘴巴上这样说，但却好像要告诉我什么似的。

    呃……我想，这该不会……？

    「啊，糟了！我忘了东西！」

    才走到宿舍门□，我就突然转身要回练习场地。

    雪羽一脸受不了的和班长一起进了宿舍。而我躲在宿舍外面等了一会，就看到班长又走了出来。

    我想尽快离开门口，因此一把抓起班长的手跑到建筑物阴影下躲了起来。

    「抱歉啊，班长。」

    「我才是，幸好你脑袋转得快。」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班长的脸好红。她把刚才被我握住的手放在胸前，另一手紧紧贴在上面。

    「所以刚刚雪羽说的『不协调感』果然是那个？」

    「对。」班长同意。

    「过去使用魔术时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今天却第一次感觉到『不协调感』……我想这份不协调感恐怕是来自于你，君生同学。」

    ……还真的啊。

    「以前东同学的魔术都是她独力完成，只要她自己的身心状况没问题就不会出状况。可是今天的魔术是……」

    是「使用使魔」的魔术。

    「东同学她在第一次使用的『君生同学』身上，感受到不协调感。」

    她还说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仿冒品当成是真品一样。

    说到假货，我大概可以猜到原因了。

    因为我其实一直都在伪装自己。

    隐藏自己真正的实力，伪装成「假货」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

    也就是说……。

    「《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一直没办法成功的原因在我身上……？」

    班长再度肯定。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君生同学，你当上东同学的使魔的时候，应该有缔结〈主从契约〉吧？」

    「嗯，有。」

    那是使魔决定要侍奉某个魔女时需要立的誓言。就像骑士宣誓要效忠他的主人时，将自己的剑交给主人一样。

    这样听起来好像很帅，但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正确说来，应该是魔女决定要让某人当自己的使魔时，给使魔绑上的项圈。

    目的是要告诉其他魔女，这个使魔已经认主了，让其他人没办法再用同—个人当使魔。

    「缔结契约的时候，使魔的各种资料会记录到魔女脑内。使用时，就是以那时的情报为依据。」

    「……竟然是这样。」

    如果说魔女脑袋里有一份类似使魔的履历资料存在，那雪羽在使用《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的时候就会认不出我。

    如果是完全不同人的状况可能还没那么复杂，但事情就麻烦在无论哪边都是「君月秋生」。

    这就是雪羽她说的「不协调感」。

    「这就像雪羽在使出她那种像机关枪似的密集箭雨之时，里面混了一只塑胶玩具箭进去的感觉一样。」

    就算外表相同，但用起来塑胶箭的不顺手感就会很明显。

    「发射的方向不受控制还算好呢……要是出什么差错……」

    「……甚至有爆炸的可能性。」

    原来我那样到处乱飞乱撞还算是好的，至少没把雪羽卷进去。

    「你的意思只要我继续隐藏实力，《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便没办法成功？」

    「就是那样。」

    「这下麻烦了……」

    「……还是和东同学坦白会比较好吧？」

    班长盯著我的双眼。

    这或许是最好的方法，但是——。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希望知道我真正实力的人越少越好……现在这个想法也没有改变。」

    不是因为我不相信雪羽才不坦白，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我还是……。

    「东同学她是非常优秀的魔女，继续这样瞒下去，迟早她都会发现那种『不协调感』的原因。那样也没关系？」

    「…………」

    「你还是不愿意说吗……？」

    班长的语气带了点惋惜，不过却没有继续再说什么。

    她一直都是这样，总是在身旁默默守护我们。不知为何，我对她充满了愧疚。

    「那么，要解决这个问题，唯一的方法就是『无论是什么状态的君生同学，都是一颗万用子弹』。」

    如此一来，就算雪羽感觉再奇怪，《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也可以正常发动。即使无法消除她心里那份不协调感，至少能想办法蒙混过去。

    「办得到吗？」

    「也不是不可能……虽然办法只有一个。」

    听班长这么说，我马上明白这个办法肯定不简单，可我没有其他选择。

    如果雪羽想要达成目标，能使用《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是必要条件。但却因我的个人理由对她造成妨碍。

    不管有多困难，我都应该要想办法去满足那个条件。

    此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抱歉啊，班长。喂喂～～」

    来电显示是雪羽。因为之前雪羽一直强调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所以我们有交换手机号码。

    虽说这所学园的位置「比较特殊」，不过日常生活所需的一切都很完善，当然手机也可以使用。

    我手机上挂的吊饰就是上次去游乐园的时候，雪羽送我的吉祥物……虽然这不是重点。

    「你有访客啦，还不赶快回来？」

    留下这句，雪羽就挂断了。

    ……访客？

    3

    「我来找你了。」

    我拜托班长晚点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连忙赶回宿舍房间。

    结果出现在房间里的人，竟然是昨天在「猫学校」碰到的那个女孩。

    「怎、怎么是你……！？」

    「你干嘛那么惊讶？我不是说了改天见？」

    我怎么可能不惊认……拜托你也反省一下自己做了什么怪事好吗？

    不对，她怎么会知道我住哪……？

    「怎么知道的？当然是靠鼻子闻过来的呀！」

    天啊，没想到一事还有一事怪。

    「君生我问你。这个女生该不会是……那个……告白的……？」

    「……就是那么回事，哈哈。」

    雪羽突然凑到我旁边和我悄声说话。她也发现这个女生就是我昨天说的那个人。

    唉，现在不是该高兴的时候。

    「那她真的住在你的电脑里喔……？」

    「喂你也太过分。真人都站在你面前了，你还坚持那是我的梦话？你那战战兢兢的语气真令人火大。」

    看起来她就是不打算承认自己错了。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反应，因为就连我本人都觉得不可置信。

    「告白？」

    听到我和雪羽的对话，昨天那个女孩反问。

    「啊～～昨天我的确说了告白这两个字没错，你该不会误以为我那是爱的告白吧？」

    「不是吗？」

    「所以你才会摆出那副样子……你还真可怜，竟然对爱这么饥渴。我就勉强跟你当个朋友好了。」

    什、什么？为什么说到最后变成在同情我啊？

    「果然哪果然，我就觉得事情应该是这样，嗯。」

    雪羽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什么？那又怎样？我早就知道不是那样了啊！也没有失望！

    「那边那个可怜虫，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不觉得这称呼很有问题吗？快停止那怜悯的眼神！我才不可怜！拜托别这样！

    「就让你自己选好了，你该感谢我的宽宏大量。」

    这家伙未免也太嚣张？态度未免也太趾高气昂啦！

    话说回来，昨天她也是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

    「让我自己选？」

    「对。快告诉我该怎么称呼你。」

    啊？怎么称呼我……？

    ……噢，大概是在问我的名字。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么傲慢的语气问名字。

    「我叫君月秋生。」

    「ㄐㄩㄣ ㄩˋㄝ ㄑㄧㄡ ㄕㄥ。」

    像是要确认似的，她把我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拆开来念。

    「怎么写？」

    「君主的君，月亮的月，季节的秋，生命的生。」

    「算了，你的名字太难写，我还是记发音就好。」

    你在讲什么啊！？其实可怜的应该是你吧？

    「……嗯？『ㄐㄩㄣ ㄩˋㄝ ㄑㄧㄡ ㄕㄥ』？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这位小姐你到底对我的名字有什么意见？到底是怎样？

    「算了，那以后就叫你……君生！」

    你们是串通好的喔？怎么一个个都这样乱叫！

    「君生，至于我今天为什么会来找你……。」

    谢天谢地终于要开始进入正题了。

    「我是想来报恩……不对，是有些事情想拜托你。」

    「拜托？我？」

    「嗯，关于那件事……嗯？」

    昨天的那个女孩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

    「话说回来，我问你。那个看起来个性很差的女的是谁呀？」

    「唔呃……你在说谁？」

    这个房间里面除了我和她，就只剩雪羽一个人了。

    「这邪恶的生物到底在干嘛？一直在那边要笑不笑的。」

    雪羽还在那边幸灾乐祸，脸上挂著藏不住的笑意。那种表情好像刚好惹到了这女孩。这人竟然说雪羽是邪恶的……。

    「——我错了，你真是一个大好人。」

    「喂喂！？」

    雪羽愤慨于我刚才那句话，气得七窍生烟。

    「你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好意思说第一次见面的人个性很差，还说我邪恶？」

    昨天那女孩（好人）听到这话竟然用力地反击。

    「我倒是觉得笑得阴阳怪气地盯著我看的人更没礼貌。我才是受害者好吗？」

    雪羽没办法提出任何反驳，只好忍了下来。

    「那还真是抱歉哪，的确是我不好。君生的……噢，我什么都没说。」

    「哼。君生，这女的到底是什么人？」

    「呃……职业级的暴力狂？」

    「喂喂喂！！！？？？」

    人家都这么开诚布公的和我谈话了，我当然也要诚实的回答人家的问题啊。结果雪羽再度气到爆炸。

    「哪有你那么介绍人的？」

    怎么会这样呢？只是说实话而已竟然还要挨骂，这国家还有王法吗？

    「你不要再欺负君生了，职业级的暴力狂。」

    「别用那个奇怪的称呼叫我！」

    昨天的女孩<正义的伙伴>替我说话了！真是个亲切的好人。

    「总之我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

    雪羽死命压抑自己气到颤抖的双唇，努力想解开刚才的误会。

    是说雪羽对其他人其实都挺好的。她那恶劣到极点的本性只会用来欺负我而已，差点都忘了她平常的这一面。

    「我是君月秋生的魔女……」

    「嗯？原来君生你是使魔？」

    但昨天的女孩<我行我素>却打断了雪羽的话，把雪羽气到脸都歪了。

    「嗯，是啊。」

    是说除了使魔之外，根本不可能会有男生在这里呀……？

    「这样，那还真是意外。本小姐还以为你是这里的学生就一定是使魔……嗯？」

    ……嗯。这人果真少根筋，竟然马上就搬砖头砸自己的脚。

    她想了半天，好不容易做出一个结论。

    「君生，我整理一下刚刚的内容。你是每天都被那个穷凶恶极的魔女奴役的凄惨使魔，没错吧？」

    「没错，大致上就是这么一回事。」

    「喂喂喂喂！！！？？？」

    雪羽山今天第三度喷火。

    「嗯，我明白了。看来除了找你帮忙以外，还有其他事该处理一下。」

    「给我等一下！他说的话怎么可以当真！其实是他一直在给我添麻烦好不好？」

    「哼，要说谎也多用用脑子。」

    「我哪有说谎！」

    「证据就是君生一直用对等的口气跟你说话。魔女和使魔这样的相处方式根本不合理。」

    「那、那是因为……」

    「光凭这一点就能够证明君生受到相当大的折磨，一般情况下怎么会有使魔这样反抗魔女呢？」

    ……糟了，好像讲得太过火了。

    一般的情况下，使魔应该要无条件服从魔女。

    使魔是为了魔女才存在的，就算被当成仆人也很正常。用那种没大没小的语气和魔女说话的确很没常识。

    雪羽个性虽然别扭，但也有认真开明的一面，并不会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觉得魔女就该怎么样，使魔就该怎么样。

    「……」

    雪羽恶狠狠地瞪著我。

    说过头啦，嗯，真的是有点过火了。

    雪羽一定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被人误会。

    我能够像这样当个自由自在的使魔都是托雪羽的福，这种误会还是赶快解开比较好。

    「抱歉抱歉，你误会了啦，我刚刚的讲法不太好。」

    「误会？」

    「嗯，虽然你觉得那种相处模式不好，但那对我们两个来说很自然，她对我没那么坏。」

    「……很自然？」

    「反正对她来说那只是一种激励我的方式，而我也离不开她的鞭策。」

    我想表达的是我们的关系好得很，不用你操心。

    「…………」

    怪了？气氛怎么不太对劲？

    「竟然是这样……」

    「太好了，你听懂了吗？」

    「我懂了。我当然懂！没有错，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是这样的。」

    「呃，什么？」

    「够了，什么都……别说了。」

    你干嘛往上看还皱著眉头？这是在忍著不要哭出来的意思咩？

    「呵，我太大意了。明明发誓过不再哭泣……但一想到你过著那么悲惨的日子我就……竟然就这样哭了出来……」

    呜，怎么觉得事情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你听我说！」

    正当我努力想要说服昨天的女孩（有点脱线）的时候。

    「君生同学在吗？」

    门外响起班长敲门的声音。

    不好，已经这么晚了？

    刚刚接到雪羽电话的时候，因为不知道到底来的是谁，以为事情一下就可以解决，所以就和班长约了晚点继续聊。

    大概是等半天都等不到我，因此她才特地跑这一趟。唉，真的很对不起她。

    「喔～～是『有利有利』啊！」

    没想到门一开，昨天的女孩<很亲切>看到班长竟然出声打了招呼，让我觉得很意外。

    「哎呀，这不是为槌家的……好久不见。『有利有利』？」

    「你叫焰悠里所以就叫『有利有利』！这绰号不错吧！？」

    「……是挺好的。」

    看来班长不太喜欢这绰号。

    「如果你不喜欢，我就再想一个。嗯～～你是牡羊座，那就叫『牡羊羊』怎样？这你应该会喜欢？听起来就很喜气。」

    「……还是『有利有利』好了。」

    班长心不在焉地回话，看来是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慢著，绰号的事情先放一边。

    「班长，你们两个认识？」

    「啊，是的，她是……」

    正要回答的时候，班长迟疑了一下，好像是在顾虑雪羽。

    该、该不会……？

    「你说我？」

    但是昨天的女孩（不好的预感）却自顾自地接话，大概是发现自己还没自我介绍的缘故。

    「我叫做为槌今鞠，是〈狮子座/Leo〉的十二魔女。」

    话音一结束，周围立刻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和班长小心翼翼地看著雪羽。

    过了一会，雪羽终于开口。

    「你是〈狮子座/Leo〉？所以你和〈旧家〉有关？」

    「是又怎么样？」

    糟糕，太糟糕了。

    因为雪羽的姊姊受到〈旧家〉逼迫，所以她厌恶〈旧家〉的一切，只有璃柚和班长例外。

    她之所以会来念圣亚玛洁丝学园，全是由于不满〈旧家〉所致。

    「哼，原来是〈旧家〉的人。很好，这下子我也没必要再忍耐了。」

    「忍耐？你忍我？少开玩笑了，应该是你强迫使魔忍耐你的暴行才对吧！」

    「那也轮不到你来管。你爱误会就尽管去误会。」

    「恼羞成怒啰？你这废物魔女。还废得真彻底。废物废～～物。」

    「哼。」

    雪羽对于为槌今鞠的污蔑嗤之以鼻。「陈腐。」她吐出两个字后便一笑置之，接著就用犀利的眼神上下打量〈狮子座/Leo〉魔女——为槌今鞠。

    看了老半天，她才开始说话。脸上的表情彷佛在讲——让我来告诉你骂人要怎么骂！

    「说来真奇怪，你也不怎么胖，怎么看起来就像一只猪呢？」

    喂喂！？啥？什么？竟然是人身攻击！？

    「我像猪？」

    被雪羽形容成猪的当事人相当困惑。我想这应该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她看起来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反应。

    「对啊，都没有人提过吗？怎么觉得好像有点味道……噢，抱歉，我什么都没说。」「咦……有、有味道？」

    过分！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对女孩子说这种话！

    「有味道……」

    喂！你在意个什么劲啊！竟然还认真的开始闻自己的味道！

    是叫为槌今鞠吗？还是反驳一下比较好吧？这和旧不旧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快点反驳啊！

    「我、我身上哪有什么怪味！况且我每天都有好好洗澡！」

    「咳咳！抱歉抱歉，好像薰到眼晴了……咳！咳咳咳！」

    你不是薰到眼睛！那你在咳什么？

    我看到恶魔了吗？你是恶魔吧！？雪羽！？你看看为槌今鞠都快被你骂哭了啦！

    「呜呜呜，你骗人！」

    「话说回来，你最近是不是胖啦？」

    听人说话好吗！？不对啊，你们两个不是今天第一次见面？还说什么最近！谎话也未免说得太溜了！？

    「咦……真、真的吗……？」

    你怎么又当真啦！？根本就被雪羽耍得团团转啊你！

    「……啊！」

    事情发展成这样，为槌今鞠终于发现到雪羽的话很不自然。

    「你这家伙！把我当笨蛋耍喔？」

    「哎呀？原来你也知道你是白痴？」

    「我才不是白痴！只是你比我要聪明那么一点点而已！」

    唉，这个人……嗯。

    你是不可能说得过雪羽的。放弃吧，放弃吧！

    双方实力太悬殊了，连打都打不起来。我都搞不懂谁才是坏人了！

    雪羽她本来就是毒舌界的王中之王。之所以不说是王者，而说是王中之王，是要强调她毒舌的功力有多么出神入化。

    虽然平常她这个技能只会用在我身上，但既然对方是〈旧家〉的人，那雪羽也没什么好顾虑的，自然是火力全开。

    「呜、呜呜……咦？」

    这时候为槌今鞠选手发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

    「……你的胸部未免也太平了吧？」

    「你说什么！！？？」

    太厉害了！威力超群！爆炸中心在这里！快来人哪！

    「胸、胸部……这跟胸部有什么关系！？」

    喔！为槌今鞠选手攻击有效！雪羽的防御力意外的弱。

    客观来看，为槌今鞠的胸部的确很丰满，隔著衣服也有惊人的存在感。这方面和雪羽的差距已经不是天差地远可以形容，或者说两者根本不该相提并论，这样对人家太失礼了。

    「哼哼，我看你最常做的料理大概是煎荷包蛋呴～～」

    煎荷包蛋？

    ……荷包蛋。

    …………是那个荷包蛋吗？

    「你说什么！！？？」

    一听懂她的言下之意后，雪羽马上气得七窍生烟。

    「而且专煎营养不良的荷包蛋。」

    「啥！？」

    「或者你擅长的其实是炒乾扁四季豆？」

    「你不要太过分了啊啊啊！！」

    「噢，失敬失敬，原来是吐鲁番洼地的葡萄。」

    「怎么可能会凹陷啊啊啊啊啊！？」

    相对于之前一面倒的歼灭战，现在倒是战得旗鼓相当。

    为槌今鞠，你好样的。

    「别那么生气嘛，荷包蛋。奶太大的话容易肩颈酸痛，根本没什么好处……啊～～总觉得肩膀好酸唷，荷包蛋。」

    「唔唔唔！你干嘛一个人叫得那么高兴！我才不需要你安慰咧！」

    ……这下到底该怎么收场呢？

    「君生同学，来一下好吗？」

    一直在旁观战的班长低声对我说。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之前要谈的和她有关。」

    「有关？」

    「刚刚我们说到有办法解决雪羽使用《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障碍的人，就是为槌今鞠同学。」

    「……啊？」

    ————让我们来选择吧。

    4

    ——在那里存在著「时间」。

    ——那里也存在著「氧气」、「重力」、「声音」、「光亮」。

    尽管在那个空间里，和世界上所有地方一样，存在著上述那些要素，但那个空间的状态又是那么的特殊，不同于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

    那些要素本该均等分散在世界各个角落，但在那个空间里却大不相同。

    那个空间里的「一切」都不是均等的，那是一个不平等的空间。

    在那个空间里的所有要素，包括「时间」、「氧气」、「重力」、「声音」、「光亮」等等一切都「不得不臣服」。

    如此一来，人们就知道那是什么。

    这是本能，又或者是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自然而然得到的知识；这比任何从书本中得来的知识都要更加深刻。

    那个睥睨天下俯视众人的存在，人们称之为——「天帝」。

    所以学生会<那个空间>才会叫做「谒见厅」。

    「…………」

    如此一来，那个空间的主宰就必须是「预计要成为天帝的星座」。

    现在正值世代交替的关键时刻。

    统领魔术界的伟大〈天帝〉退位，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这段期间，八十八星座包含十二星座陆陆续续地出现新的继承人。

    直到最近，十二星座终于到齐。

    这也代表一场激斗即将开始。

    决定下一任〈天帝〉的激战——〈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即将开始。

    而最接近天帝宝座的就是魔术界的贵族——〈旧家〉的魔女们。

    谒见厅里「预计要成为天帝的星座」藏身在帘幕之后，让人无法一窥究竟。

    应该说没有人看过「那个星座」的真面目。

    而那个学生会（空间）的门彷佛像是直接连接到宇宙一般，那个空间总是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在那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这大概也是那个「星座」的力量导致的。

    「…………」

    「……遵命。」

    侍从也只能隔著帘幕听取命令。

    侍从脸上盖著头巾，无法看清他的面貌。简直像文乐舞台上全身穿著黑衣的黑子一样。玉座正前方跪著一个星座，那毕恭毕敬的模样，彷佛像面前的存在已经当上〈天帝〉似的。

    「你清楚〈射手座/Sagittarius〉的事吧？」

    对于黑子的疑问，跪著的星座点头回应。

    黑子没有人格。不，应该说不会有人承认黑子有人格，因此黑子也并不存在于此处。黑子站在这里，只是为了转达帘幕后星座的指令。

    〈射手座/Sagittarius〉的事——这件事给坚若磐石的〈旧家〉带来了小小的裂痕。

    裂痕虽小，但对于历史悠久的〈旧家〉而言，出现裂痕这件事本身就是极大的问题。

    「那就派出奔放的野兽去折断那把弓。」

    透过黑子，「星座」下达了命令。

    跪在玉座前的星座随即当场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是〈始之学生会〉。

    5

    班长曾经告诉过我，到底该怎么样才能和雪羽好好配合。

    如何让我保持目前的状态，又能够让《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顺利发动——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班长又说，在这个学圜里只有一个人能够把不可能化为可能。

    那个人就是为槌今鞠，如果没有她的帮助根本办不到。

    ……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我是雪羽的〈使魔〉，她是雪羽最讨厌的〈旧家〉的魔女。

    而且还是〈狮子座/Leo〉的十二魔女。

    ……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第二次）？

    「你找我有什么事？」

    现在坐在我前面的正是为槌今鞠。

    碰面的地方是咖啡厅，而且是一间挺复古的咖啡厅，说白一点就是看起来有点旧、没什么客人。

    虽然学圜里也不是没有咖啡厅，但我是故意选在外头碰面的。

    如果约在学校里面那些女孩子喜欢的时髦咖啡厅，有可能会撞见雪羽，因此才麻烦她到外面来。

    「呃……为槌同学？小姐？」

    在魔术界，魔女的地位相当崇高。况且她是〈旧家〉的大小姐，还是十二魔女之一。就像我们班上的同学都会称呼班长「焰小姐」那样。虽然她似乎并不喜欢这样的称呼方式。

    可我现在有求于人。平常再怎么不在乎规矩，必要的时候也得好好遵守礼节。

    相较于我的拘谨，她看起来倒是不太在意这些表面的虚礼。

    「叫我今鞠就好了。我准许你这么称呼我。」

    不过态度依旧高高在上。

    虽然我有点介意「准许」这个词，幸好她感觉不算太讨厌我，至少能先松一口气。要是被她讨厌了那就没戏唱啦。

    「那个……昨天真的很抱歉，其实她并没有恶意……」

    今鞠和其他旧家的人感觉很不一样，看起来不像是来攻击雪羽的。

    倒不如说她好像根本就没注意到雪羽就是「那个」东雪羽。

    不管怎么样，能面对面好好说话已经算不错了。

    「我不介意。不过那家伙到底对你有多坏，我倒是瞭解了不少。」

    「那也不是有意的……」

    ……要解开这个误会还真困难，甚至我越解释她就误会的越深。

    「所以？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她的语气有点烦躁，看来我还是让她感到不太愉快。

    算了，现在先不要急著化解误会，扯太多反而复杂。

    「其实我是要说……」

    不过还是很难开口啊。

    这样感觉对不起雪羽，对今鞠也不公平。等于我对两人都没有说实话。

    但是我非说不可。

    「你有什么事？君生？」

    不管啦！我要说了！

    「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帮忙？要我帮你？」

    「嗯，是很重要的事。」

    「喔……」

    今鞠看上去似乎有点意外，可回答得倒挺俐落。

    「好，我可以帮你。」

    居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咦？你肯帮我？」

    心中大石瞬间落下。

    「当然啰。我来找你就是想要报恩……有事情要拜托你。我有求于你，当然不会拒绝你的请求。」

    「之前你也说过一样的话，所谓的报恩到底是……？」

    「那个等下我再解释。你不是说事情很重要？还是你先讲好了。」

    今鞠这么善解人意，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既然人家都这么乾脆，那我也没什么好犹豫。

    事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雪羽知道我拜托的人是今鞠。

    这件事如果不拜托今鞠帮忙就是一个死结，那至少得瞒著雪羽。

    这也是身为雪羽使魔应尽的义务。

    「反正我大概猜得到你要说什么。」

    「咦？」

    「呵，真是佩服你的勇气。」

    「……什么勇气？」

    「你就别谦虚了。就算受到主人虐待，但敢在主人面前做这种事，这可不是一般人办得到的。」

    「……啥？」

    「你不是故意要让后面那个人看的吗？」

    听到今鞠的话后，我才回头往后看。

    站在后头的，是一个我再熟悉也不过的恶魔。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恶魔<雪羽>还带了一个伙伴。

    璃柚很快就察觉到事情不对，满怀歉意的说：「抱、抱歉。这边的焗饭很有名，我常常来这边吃。那个焗饭叫做『我们听到「狼来了」就会想到说谎，但「狼少女」却让人联想到「被狼养大的少女」这样不可思议焗饭』。今天是想带雪羽来吃这个才会来这里……」

    天啊我好在意那焗饭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对，该吐槽的是璃柚竟然会为了这种东西常常光顾这里？唉，算了那些都不重要！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回来面对今鞠。

    「使魔竟然故意在主人面前跑去求主人讨厌的人……这太惊人了。到底是有多苦大仇深才做得出这种事？我完全可以想像你每天有多辛苦。」

    「是吗？是这样吗？君生你自己说！」

    这两个人到底在说谁啊？君生？谁呀？我东张西望，假装听不懂她们在讲什么。

    「荷包蛋你看！他的意思是你早就没有使魔了，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根本就不是你的使魔。」

    「哼，是这样吗？很好很好。是说怎么记得我的使魔好像才在X月X日连升两级呢？差点都要忘了。」

    喂，那日期不就是今天吗？

    「呃，那个……」

    我就像被逼到绝境的犯人，慢慢地站起来和她们两个说明。

    「……你们听我解释。我会找今鞠帮忙，背后其实有很多复杂的原因……」

    「什么？」

    ……好可怕，太可怕了。虽然只有两个字，但雪羽你知道自己有多吓人吗？今鞠又迫不及待的火上浇油。

    「君生你别担心，我为槌今鞠一定会尽全力完成你的请求。」

    而且还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我的天哪，这根本就是我能想像得到最惨烈的状况了。

    ◇

    ————第一滴，一切的开始。

    ◇

    ……现在我彻底地被雪羽讨厌了。

    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应该会想「唉怎么办明天见面尴尬死了」、「这下该怎么跟她和好？」过一段时间再来思考到底下一步该怎么办。

    ……但在两个当事人住在同一个地方的状况下，接下来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哇！」

    我一看到房间的样子就吓了一跳，里头竟然出现了一道防御工事。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那么多椅子，雪羽在床四周用椅子「盖」了一道城墙，防止我入侵。上头还镶了刺铁丝，防御做得真彻底。

    雪羽好像已经睡了，房间里的灯关著。

    房里勉强留了一点点空间，让我能走到我睡觉的地方——房间角落。从这里可以感觉到雪羽对我余下的那一点点最后的同情……。

    但那一点点空间还真的是一点小缝隙……就算我踮著脚尖也只能勉强走过去。

    （唉，至少比被赶出去要好一点）

    大叹一口气，我在房间角落用毛毯把自己包起来。

    『君生一直在用对等的语气跟你说话不是吗？』

    抱著棉被，不知为何脑袋里响起今鞠的那句话。

    也难怪今鞠会觉得这很有问题，我和雪羽的关系的确有些特别。

    或许特别这两个字还无法形容我和她的关系。就算雪羽她是想法比较开明的魔女，但我把她说的话当真也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人们都说使魔是保护魔女的侍卫，但有时候也扮演著类似管家的角色。

    雇主雇用管家的时候，即使雇主客气地说了类似「在这里不必太拘谨」的话，但又有哪个管家会把场面话照单全收？有人见过直接叫雇主名字的管家吗？

    那种人没有资格当管家，他根本不懂「侍奉」这两个字的意思。

    我也觉得这是对的。

    但是。

    但是，「她」是位很奇特的魔女。

    「她」是我原本的主人。

    她打从心底觉得魔女和使魔的关系对等，她就是这么一个奇特的魔女。

    只要我的态度稍微卑微一点，她立刻便会非常不开心。「保护人的一方却是『仆人』这太奇怪了」、「这世界最基本的常识不就是give and take吗？」接著开始叨念这些话。

    我会变成「这样」，便是受到「她」的影响。

    不，我并没有改变，正确说来，我只是配合她而已。

    对我而言，「她」是我的主人，更是我的恩人。我觉得这应该也是使魔份内该做的事，就开始扮演她理想中的使魔。

    有时候戏演久了，就会弄假成真。对我而言，「她」就是这么特别的存在。

    那时候养成的习惯直到现在都改不掉。

    或许是我的运气不错？现在的主人也是一个能够容许这种作法的人。

    因为如此，我才想要尽可能地替雪羽完成她的心愿。不管什么事，只要我能力所及，我都会去做。

    我能够进入这间学校也多亏了雪羽。

    原本已经放弃了，但竟然又得到了入学通知。

    为了感谢雪羽给我这个机会，我想尽可能的报答她。

    6

    是说大家早上醒来的时候，通常是什么姿势呢？

    仰睡？侧睡？俯睡？

    欧洲流传著一句古老的谚语：「国王仰睡，贤者侧睡，有钱人趴著睡。」

    我是俯睡派的，虽然我很穷。

    大家应该都有过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翻身翻成奇怪姿势的经验。

    但今天我一睁开眼睛，竟然发现——

    「喂，雪羽……」

    我醒来的时候虽然是趴著，可从来没有女生在我趴著睡觉的时候骑到我身上。

    「……你在干嘛？」

    一开始我根本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脸被狠狠地压在棉被上。接下来就发现目光所及的左右边有各有一条不知名的大腿，腿上的睡衣看起来十分眼熟，好像就是雪羽每天穿的那套。到这里我才明白原来雪羽坐在我头上……。

    谁可以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似乎还有两只手在我头上乱抓、用力挤压我的头。

    「…………姊。」

    耳边传来雪羽的声音。

    「……姊……姊……」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难过，却又像在撒娇。

    那态度就像是对全心信任的人说话那般纯净无瑕。

    这该不会又是……！？我不会再上当了。

    雪羽熟睡时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通常这种时候就代表她做了某个梦。

    「姊姊……❤」

    没错，就是梦到她姊姊的时候。

    看她每次梦到姊姊的时候都笑得一脸傻气，便知道她有多喜欢她姊姊。

    而她现在正在梦里和姊姊相聚，会撒娇也不奇怪，那种全心信赖的模样完全不难理解。雪羽她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所以她是姊姊一手养大的。

    她姊姊是魔术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拥有〈卿〉这个称号的伟大魔女。

    她创造的功绩不计其数，甚至在活著的时候就被大家当作「传说中的魔女」一般崇拜。雪羽就是梦到她和那天才姊姊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

    可是她那个天才姊姊，虽说真的挺优秀，个性却有著毁灭性的缺陷。

    「嗯嗯嗯……❤姊姊……❤」

    纵使雪羽自己觉得那是姊姊疼爱她的方式，但以一般人的角度来看，实在不知道被那样疼爱到底算幸福还是不幸。

    说了半天，我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呢？……嗯？她又动了。

    今天又是什么梦？到底梦到什么雪羽才会坐在我头上啊……？

    「嗅？姊姊你要和我一起洗澡？什么？还要帮我洗头？」

    洗澡？是在洗澡吗？帮她洗头？

    这样啊，原来这个姿势是在洗头……？

    「嘿嘿嘿，谢谢姊姊……」

    不对吧？这一定有哪里搞错了。不是姊姊要帮她洗头吗？为什么变成是她在洗我的头？反了吧这个。

    「啊……嗯，好舒服喔……」

    唉，睡猪跟醉鬼这两种人是没办法沟通的，我只好认了……至少别发出那么色情的声音好不好？对身心健全的青少年会产生不良影响耶，你知不知道！？

    「嗯啊……哈嗯……嗯，嗯～～！」

    拜托别再强暴我的耳朵了

    喂喂喂，雪羽！雪羽同学！你知道你现在正用什么惊人的姿势，发出多么色情的声音吗！？

    你现在可是一边骑在男生头上一边发出舒服的喘息声，还把别人的头发抓得乱七八糟喔！我光是形容就觉得害羞到不行了。

    「咦？啊、等……」

    到底在干什么！？

    「呜.嗯！姊姊！别洗那里……嗯……！」

    天哪……这是啥超展开？

    「不行，不对啦……姊……啊！」

    不对……说到不对，就让人想到包装上没放照片只放图的商品，因为怕被人客诉「搞什么鬼，圆片根本就和内容物不符！」，就会写上小小的「图片仅供参考」。结果后来还是被客诉了，只好把包装改成照片，可是照片下面还是标著「照片仅供参考」。这种商品图片和照片的我都有看过，但是包装图本来就只是参考用的吧？嗯，到底为什么这种时候我会想这些有的没的呢？

    「下、下面……不、啊……！」

    就在我试图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来逃避现实的时候，现实世界这逡好像又有了新的进展。

    「……奇怪？这洗发精怎么……？」

    呼，雪羽终于……停下来了。

    「嗯，姊姊你帮我洗头发之后用的……那个……洗、洗下面的……怎么和刚刚的洗发精不太一样……？」

    非常感谢你如此详细的说明。以一个睡著的人而言，口齿未免也太清晰了？

    「什么？那个是脱毛膏？」

    ……喂。

    「姊、姊！你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虽然吓了一大跳，但雪羽还是笑得傻傻的。

    唉，今天在梦里雪羽还是被她姊整得很惨，不过本人却依旧坚决地认为这是和「温柔的好姊姊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

    ……这家伙，该不会其实是超级被虐狂？

    「……我的天啊。」

    终于得以从雪羽的梦地狱里逃出生天，我站在房门外叹了一口气。

    那对姊妹的关系真是让人搞不懂……。

    听说东卿现在应该正在逃亡中。

    雪羽曾经这么说过。

    「姊姊被〈旧家〉逼上绝境，最后失踪了。」

    为什么〈旧家〉会一直逼迫东卿呢？

    ——一切都是因为她「过于优秀」。

    〈十二魔女〉，在八十八魔女中地位超群，仅有十二人的魔女。

    原本只有魔术界的贵族——〈旧家〉的人，才有可能够登上十二魔女的宝座。

    一直以来，十二魔女就像是〈旧家〉的高贵血统和良好教养的代名词。

    但是一个和〈旧家〉没半点血缘关系、出生在普通魔女家族的女孩却当上了十二魔女。这样一个低贱的庶民，竟然被十二星座给选上了。

    这是〈旧家〉无法容许、绝对不能原谅的「罪行」。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因为雪羽在叙述这些往事的时候看起来实在太难过，所以我没办法问得很清楚，只知道最后东卿逃走了，而她的妹妹继承了她〈十二魔女〉的宝座。

    雪羽是〈射手座/Sagittarius〉魔女。

    结果，〈旧家〉转而开始攻击雪羽。

    第一个目的是要惩罚非〈旧家〉势力的十二魔女。

    另外，第二个目的是——想从妹妹这里打探出东卿的下落。

    在这样的情况下，〈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即将展开。

    于〈射手座/Sagittarius〉参加的前提下。

    本来〈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之前完全都是由旧家出身的十二魔女来角逐下一任天帝的宝座。

    因此才让人在意——

    〈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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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滴 潜伏——古老水源的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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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她」曾跟我说要仔细观察「别人的笑容」。

    「她」说，如果想和谁当朋友的话，就要先观察对方的笑容。

    笑容不会说谎，观察一个人的笑容，就会知道对方重视的是什么。

    但是「她」却再也不笑了。

    在我还小的时候，未来的人生几乎就已是定数。

    我出生在一个世代以使魔为业的家庭。

    使魔通常是由和魔女有渊源的家族里的男性来担任。我家也不例外，和某个魔女家族有很密切的关系。

    因此我可以接受这个事实——如果「她」当上魔女，以后我便是她的使魔。

    而「她」也真的如愿以偿，成为八十八魔女之一。可现在「她」却陷入了永远的沉眠。

    〈城之魔女〉。

    就是这个人夺走了属于「她」的一切。

    未来、希望、梦想……连生命都被剥夺。

    所有人都当「她」已经死了。

    好像「她」不曾存在于世界上一样。

    我不会放过那个人的。

    绝不。

    「我一定会想办法……！」

    我相信。

    「她」一定只是睡著了而已。

    就在我体内，做著一个又一个的美梦。

    2

    「现在就由我来说明〈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的细节。」

    第二天，我们四个人又再度在假日时空无一人的教室里集合。

    今天本来是要听雪羽继续说上次她讲到一半的后续，但不知为何，现在正在发言的人却是班长。

    一开始是雪羽她自己要说明，可因为昨天那件事的缘故，现在我们两个的关系非常恶劣。

    与其说关系恶劣，更不如说是雪羽单方面看我不顺眼，导致她根本没办法好好讲完一段话，一直要跟我抬杠。

    所以看不下去的班长才会代替雪羽解释。

    真不愧是我们班的班长——焰悠里。

    「要讲〈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不得不提的就是圣亚玛洁丝学园的学生会——〈始之学生会〉。」

    「〈始之学生会〉是班长之前提到的那个学生会？」

    「什么？你连这都不知道？」

    耳边又传来雪羽的高声讽刺。

    「东同学啊……」

    这和刚刚有什么两样？换班长说明也没有意义。

    「……那个……那之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璃柚坐立难安地问了起来。因为璃柚和我们的宿舍不同，前天《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练习结束后就和我们分开，所以不晓得那天在宿舍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璃柚直觉相当敏锐，光靠昨天咖啡厅的事情，她就应该已经注意到了一些异状。

    「没有啊，什么事都没有。」

    「是、是吗……可是通常雪羽说『什么事都没有』的时候，都是在生小君的气耶……」真不愧是雪羽的好朋友，简直对她瞭若指掌。

    「…………」

    班长也有点在意。

    虽然和班长没有直接关系，但雪羽跟今鞠起冲突的时候她也在场。就算她不清楚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大概也猜得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应该和今鞠有关。

    毕竟「想解决问题得靠今鞠帮忙」这句话，就是班长告诉我的。

    也因为这个缘故，班长一直觉得有些内疚。

    「抱歉啊，班长。请继续。」

    「好的。」

    「那个〈始之学生会〉到底是……？」

    我又问了同样的问题，催促班长继续说下去。

    听班长的说法，这个〈始之学生会〉肯定不是普通的学生会。

    「〈始之学生会〉是十二魔女都必定参与的组织，同时也是统领八十八魔女的最高机构。」

    这个答案让我不由得一震。十二魔女都必定会参加……？

    想起以前雪羽和班长的战斗，我惊骇于〈始之学生会〉所代表的实力。

    「因此对学生来说，身为学生会的一员也代表著在学园里拥有最高的地位，同时也会获得其他魔女和使魔都不可能得到的特棹。」

    出于认真的个性使然，班长又补上了这句说明，不过看起来她对于这些特权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所有的十二魔女是指班长和……雪羽都是？」

    班长肯定了我的疑问，可是雪羽却哼了一声撇了撇嘴，表示她的不屑。

    「所谓的〈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指的就是十二魔女齐聚一堂的〈始之学生会〉，这两个词代表的意义曾经是一样的。」

    当十二星座魔女到齐时，〈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便随之展开，这也是〈始之学生会〉存在的意义。

    会发展出这样的机制有很多原因，例如选中的十二魔女年龄都很接近、高中生已经到了可以决定自己未来的年纪等等。

    当然也会有年龄差距比较大的例外，但包括那样的例外，〈始之学生会〉就是十二魔女的总称。

    「……？『曾经是一样的』？」

    「是的，这次的〈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不会和以前一样，因为发生了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意外。」

    那意外便是出现了一个「特别的魔女」。

    提出了「魔导超理论」、「宇宙二型空间测定法」等大幅颠覆魔术界常识新理论的天才魔女。

    就某些方面来说，也许是天灾也不一定。

    「你是说……」

    「没错，我指的就是东卿。她是历史上第一个非出身于〈旧家〉，却成为十二魔女的人。」

    雪羽的姊姊——东卿是「极其普通的魔术相关家族」出身，身上没有半丝〈旧家〉血统，也和〈旧家〉毫无关系，世上第一个〈非贵族的十二魔女〉。

    「就如你们所知，在这之前所有的十二魔女全由〈旧家〉出身的女孩担任，这也代表〈始之学生会〉的成员都是〈旧家〉的人。也就是说……」

    「〈天帝〉也只会从〈旧家〉里产生……是这样没错吧？」

    班长承认。但这样的十二魔女中却出现了异端。

    〈旧家〉相当于「魔术界的贵族」，对于他们而言，「庶民」原本是不需多加关注的存在，不过现在却有「庶民」爬上了能够和「贵族」比肩的地位。

    ——这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呢？

    「对于是否要接纳东卿，在〈旧家〉内部也起过很大的争执。」

    意外的是〈旧家〉里也有一部分的人表示愿意接纳东卿。

    纵使只是少部分人的意见，可东卿是非常优秀的魔女，创下的丰功伟业多得不胜枚举，对于魔术界的贡献也不可计量。

    那些少部分支持东卿的人，他们的论点如下：确实是没有这样的先例，可是只因为她没有〈旧家〉的血统，我们便要否认她的贡献吗？

    「不过这种异议，也代表著她们反对早已形式化的〈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

    「形式化？意思是〈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早已失去实质意义了？」

    「没错。君生同学，你晓不晓得虽说十二魔女通通都是〈旧家〉出身，可〈旧家〉内部却还存在著地位之分这件事？」

    「嗯嗯，大致上知道。」

    「那么你知道〈天帝>一直都是由『家族地位最高之人担任』的吗？」

    「……什么？」

    这是一个不可动摇的阶级社会。站在魔术界顶点的人，一直都是这样决定的。

    「那这样……」

    「是的，〈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只是一个对外比较好听的说法，实际上〈天帝〉一直都是由地位最高的家族世袭。」

    也就是一场假比赛。

    这场「战争」只是为了要让预先决定好的人继承——

    「这就是〈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的真相……？」

    「是的，『本来是这样没错』。」

    班长又重复了一次同样的话。

    「这一代的十二魔女之中，预计会成为〈天帝〉的是〈处女座/Virgo〉，也是现在的〈始之学生会〉会长。这一次的〈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预计』会由她胜出。」

    但后来事情却乱了套。

    对于是否要接纳东卿这样一个没有〈旧家〉血缘的十二魔女，〈旧家〉内部产生了一连串的争执。

    争论的重点在于「是否要将那个『本该成为〈射手座/Sagittarius〉的人』的资格让给东卿」。

    世袭制一直以来「剥夺」了其他十一个魔女角逐〈天帝〉宝座的资格，在这方面并没有任何的改变。

    「我想东卿的出现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线。〈旧家〉里本来就有一部分人对沦为形式化的〈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感到不满，这些人的不满藉著这个契机爆发了。」

    ——同样都是由十二星座选中的魔女，为什么我们非得乖乖让出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不可？

    台面下的对立因为东卿的出现，一口气浮现到台面上。

    结果造成几个拥护东卿的十二魔女——〈天秤座/Libra〉等人脱离了〈始之学生会〉。

    「脱离……？」

    「这意味著她们否定了由地位来决定下任天帝的世袭制度。接下来——」

    ——她们说要创立「真正的学生会」，这就是〈终之学生会〉的由来。

    「『真正学生会』的存在彻底反驳了学生会原本设立的意义，提倡并实践〈天帝〉要由十二魔女公平竞争。」

    决定下任〈天帝〉的「学生会」一分为二……？

    「但是会因为几个魔女的反对就改变原本的做法吗？只要剩下的人都赞成，那么〈天帝〉还是可以由家族地位最高的〈处女座/Virgo〉继承不是？」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因为要成为〈天帝〉需要得到包含自己以外的所有十二魔女承认，才能够真正当上新一任<天帝>。」

    〈天帝〉代表的是一个新的星座。

    当上〈天帝〉的人会加入夜空中闪耀的八十八星座，成为第八十九个星座，并获得难以想像的巨大力量。

    因为如此，天帝需要获得「十二魔女全员承认」。

    也就是说，有人反对的情况下就只能『争夺』了。

    用尽全力。

    或者运用谋略。

    使用蕴含于自己体内的伟大奇绩——〈魔术〉，来宣告自己才是最有「资格」站在所有魔女顶点的霸主。

    「…………」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想东卿那个时候应该对整个魔术界带来了很大的冲击吧。

    因为有人破坏了长久以来实行的阶级社会的根本。

    「但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

    「你是想问怎么没有造成轩然大波吗？道理很简单。虽然『学生会的分裂』在因循世袭制度的旧家内部是不得了的大问题，不过从一般人的角度来看，还是原本的〈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没有任何改变。」

    对啊，对于大多数的人而言，就像我之前一样，只知道〈天帝〉是由十二魔女角逐产生的。

    「那现在真正的〈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变成是……」

    「是的。」

    ——变成是〈始之学生会〉和〈终之学生会〉的冲突。

    〈始之学生会〉重视固有的传统，认为应该要让〈处女座/Virgo〉成为〈天帝〉。

    〈终之学生会〉想破坏固有的恶习，恢复〈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应有的面貌。

    双方都为了自己所相信的正义而战——大魔术战争。

    「两个……学生会…」

    若〈终之学生会〉不采取行动，那么〈天帝〉就会按照原本的世袭制继承，不会有任何改变。雪羽也就没有当上〈天帝〉的机会。

    「所以雪羽之前说『要当上天帝』是指……？」

    「嗯，是指我加入〈终之学生会〉这件事。」

    雪羽回答。

    据说目前〈终之学生会〉暂时是由〈天秤座/Libra〉担任会长，但基本上是由所有成员共同决议的合议制。

    如果成功打败〈始之学生会>，接著会由〈终之学生会〉的成员来角逐下一任〈天帝〉。

    这样的制度下，雪羽才有机会。

    她们是原本拥护东卿的人。应该也不会对非旧家出身的雪羽有太多的歧视，选择〈终之学生会〉大概是她最好的选择。

    「…………」

    但雪羽的语气却好像不是很乐意。

    「怎么了？」

    也许她还在为了昨天的事生气……可我又觉得她好像在「烦恼」著什么。

    「没什么。啊，〈终之学生会〉说要加入她们有一个条件。」

    「条件？」

    「对，她们说要是我有使魔的话，至少也得学会《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才行。」

    所以雪羽前天才……。

    「可她们不是东卿的拥护者吗？为什么会提出那种条件……？」

    「她们支持的只是我姊姊，并不是我。不会因为我是她妹妹就给我特殊待遇。」

    「是这样？」

    「当然啊……而且她们到底算不算姊姊的拥护者也很可疑。」

    「什么意思？」

    「她们对世袭制的〈天帝〉继承方式感到不满不是吗？这个时候我姊姊出现了，〈旧家〉内部也分成赞成和反对两派。或许这个〈终之学生会〉是她们趁机创造出来的也不一定。」

    「那不就是…？」

    也就是说，〈终之学生会〉只是利用了东卿引起的骚动，趁乱做了对她们自己有利的事情而已。

    「别忘了〈终之学生会〉的人也是〈旧家〉喔？谁知道她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看来雪羽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过〈旧家〉.

    不过话才说完没多久，她就像回过神似地开始解释。

    「抱、抱歉！我不是在说璃柚和焰同学……我很相信你们。」

    雪羽慌忙向两人道歉，不过那对姊妹看起来完全不在意她的失言。

    不难理解她对〈旧家〉的不信任感有多深。

    「算了，《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会被拿出来讲，也是因为我身为魔女的经验的确不足。这是事实，我无话可说。」

    可能因为我脸上表情还是有点怪，她又继续补充。

    「她们也很辛苦呀，总不能找个人来扯自己后腿。」

    虽然我在意的不是这件事，但如果雪羽她觉得没问题的话，那就算了。

    说了半天是要加入〈终之学生会〉……那这样就更得想办法赶快完成《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了。之后要小心不要再让雪羽生气，悄悄地找今鞠……。

    「嗯？今……〈狮子座/Leo〉是在哪边的学生会？」

    我话还没问完，雪羽就瞪了过来。

    「……是哪边啊，班长？」

    「为槌同学她是〈始之学生会〉的一员。」

    「这样……」

    也许雪羽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看今鞠不顺眼。

    「我不是想要替她说话，但她会在〈始之学生会〉也是理所当然的。〈旧家〉出身的十二魔女在入学的同时也会加入〈始之学生会>，这点不需要怀疑。」

    原来是这样……的确，也许对她们而言再正常也不过了。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对自己的家族产生疑问。

    从这个角度来看，〈天秤座/Libra〉她们叛出〈旧家>，另外组成〈终之学生会〉所需的决心不可谓不大，也代表著她们脱离的意念有多坚定。

    「……咦？这么说来，班长你应该也是〈始之学生会〉的成员？」

    说白了，班长她自己也一样。和雪羽打算要加入的〈终之学生会〉是敌对的关系。

    「到前几天为止是。不过我已经被〈始之学生会〉除名了。」

    「除名？……你不是〈始之学生会〉的成员了？」

    「没错。那天我想和你们说的就是这件事。」

    「为什么？」

    「因为先前的那件事触怒了她们……」

    先前那件事……应该是指班长她们袭击雪羽的「〈印记〉回收事件」吧？

    原本我以为那是<旧家〉策画的计谋，事实上那是班长背后的焰家跟其他抱焰家大腿的小啰喽在作祟。

    ……以璃柚这个妹妹为人质，逼迫班长配合。

    「请不必在意，我早已有心理准备。」

    班长看起来甚至有些愉快。

    虽然她去做那件事是出于焰家的指示，并不是她自己的本意，但她在彻底接受这个事实后，便决定跟随雪羽。

    就像〈天秤座/Libra〉有坚定的意志一样，这也是焰悠里的「决心」。

    「那班长你也会加入〈终之学生会〉吗？」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想那是时间的问题。」

    班长这种拐弯抹角的说法，听起来好像有什么其他的言下之意。

    但我才想没多久——

    「对于〈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我所知的并不多。其他情报只有<巨蟹座/Cancer>或<天蝎座/Scorpius〉其中之一也是〈始之学生会〉的成员。」

    虽然这很意外，可班长也不清楚〈始之学生会〉的内情。

    当然多少也和她入学没多久就被除名有关，不过按照她先前所说，焰家在〈始之学生会〉里顺位很低，因此自然也不会知道什么重要的情报。

    「咦？可是焰家在〈旧家〉里面不是算比较有地位的家族吗？」

    ……我想起了班长是班保家送给焰家的「献祭羔羊」。

    这不就代表焰家的地位不低？

    「以〈旧家〉整体来看或许是那样……但那是因为班保家原本就是焰家的……『畜家』。」

    班长说这话的表情，看起来十分难受。

    「畜家」。这是在〈旧家〉里有一定地位的家族理所当然都会有的「保险」。

    魔女是由天上的星座选择的，这一点完全不受人为因素影响。

    在这里就不再多解释，总之，〈旧家〉的女孩虽然比较「容易被选上」，但也没有百分之百的保证。

    所以才需要准备「畜家」。

    万一自己家的女孩没被星座选上的话——碰到这种情况时，「畜家」就是她们的保险。班保家就是焰家的「畜家」之一。

    这对班长而言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总是非常冷静的她，刚才讲话却有些含糊不清。

    「抱歉，让你说了这些不相干的事。」

    「不会。但是其他不受〈天秤座/Libra〉煽动，继续留在〈始之学生会〉的十二魔女，都是出身于从魔术世界黎明期便存在的古老家族。要说地位的话，焰家根本比不上她们。」

    她们非常重视历史。

    重视先祖代代创造出的历史，也同样重视自己那与历史同行的家族。

    因为这就是她们最重视的荣耀，所以守护这份荣耀就是她们被赋予的任务，她们也深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魔术界。

    就算她们信奉的荣耀造成了〈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的形式化。

    「许多魔女都不会轻易表明自己的星座，因为一但对手知道自己的星座，就等于把自己的弱点摊在对方面前。」

    这倒是不难理解，以雪羽为例子好了，其他人只要知道她是〈射手座/Sagittarius〉，就会知道她有什么弱点。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班长会对〈始之学生会〉一知半解也并不奇怪。

    ——来整理一下目前的情报。，

    目前所知属于〈始之学生会〉的十二魔女有学生会会长的〈处女座/Virgo〉、还有〈狮子座/Leo〉……另外至少还有〈巨蟹座/Cancer〉或〈天蝎座/Scoprius〉的其中一人。

    〈终之学生会〉有暂定的会长〈天秤座/Libra〉，再加上〈射手座/Sagittarius〉的雪羽和〈牡羊座/Aries〉的班长……这边是目前在野的魔女。

    这样算起来已经确定了一半以上魔女的归属。

    「在野？」

    回应我话的人竟然是雪羽。

    「嗯，历史上有这种说法呀，形容那些才能出众，却不属于任何势力的武将时不都会用到这个词？」

    「…………」

    「……拿来形容魔女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因为你是君生啊。」

    干嘛说的像名言佳句一样？你是打算后面签个名拿去卖喔？

    唉，糟糕了，怎么已经这个时间了？

    「班长，谢谢你的说明，我大致明白现在的情况了。那我就先走啰。」

    「——你要去哪啊？君生。」

    讨厌啦雪羽，眼睛别这么尖好不好？

    我原本已经爽朗又自然地从教室里退场，可雪羽又追了上来。

    班长和璃柚则留在教室内。

    「你该不会是要去找〈狮子座/Leo〉？」

    我的天哪，雪羽你是什么时候从魔女转职成超能力者的？

    「没、没有！我可不是之后还跟今鞠有约喔！只是刚刚听了一堆让人头痛的消息，想好好整理一下，才要去那边随便走……痛痛痛啊啊啊啊啊！」

    喂！刚才那箭头怎么比平常要利多了！？

    「啊！对了！如果《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顺利成功的话，我就摸摸你的头吧。」

    「——咦？」

    听到我这么说，雪羽就突然停了下来。

    「真、真的……？」

    「不骗你不骗你！」

    雪羽的脸一下子变得比苹果还红。她嘟起了樱花色的小嘴，彷佛正因期待而心跳加速。呼，好险我想到这个……这是雪羽的弱点，她真的很喜欢被人摸头。

    雪羽非常喜欢姊代母职养她长大的姊姊，可她姊姊却从来没有摸过她的头，因此她才会这么向往这件事。

    「喂！」

    但这招的效果也不长。

    雪羽现在正因另一个原因满脸通红。

    「你真是太差劲了！」

    ……嗯，的确是有点差劲……。

    3

    今天和今鞠约在废弃的升降口见面，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等了。

    应该是因为这里已经没人在用，所以除了今鞠以外没有半个人影。我自以为聪明的以为选这个地方雪羽就不会发现……结果一开始就被她抓个正著。

    「抱歉，等很久了吗？」

    「也没多久……你的脸怎么啦？.」

    「唔？我的脸？」

    「嗯，要讲有多肿的话，那就是还来不及惊讶，就先感动于『原来人类的脸可以肿成这样？』……是什么让你挑战人类极限啊？」

    「啊哈哈……我看不到前面，所以也不太清楚。」

    「噢，脸肿成这样还能走到这里，我真的感动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算了，总之先去我的宿舍吧。」

    说完，今鞠就牵起我的手，掌心传来她的体温。事出突然，我倏地陷入一阵无措之中。

    「嗯？我是看你走不稳才……」

    「啊，喔……谢啦。」

    「别担心，我有好好洗手，一点都不脏的。」

    我的心脏没有理会今鞠那画错重点的关心，自顾自地愈跳愈快。

    虽然我真的是个颇正经的人，但突然被女孩子牵住手，难免还是会心跳加速。

    更何况今鞠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少女，不但外貌亮眼，还带点天真的气质，个性又积极。

    「……嗯？你的宿舍？」

    「对啊，我想去那里应该比较能够好好谈。」

    「可是不太好吧？我原本就因为破例住在女生宿舍里，导致我现在仇恨值高到破表了耶……」

    我嘴上虽然这样讲，不过内心却清楚自己的滔滔不绝是想掩饰刚刚的动摇。

    但是说实在的，要是再引来更多敌人也不是好事。

    「没问题的，我住在『个人宿舍』里。」

    「『个人宿舍』？」

    就读这所学园的学生大部分都住宿。所以在广大的校地里，宿舍多得数不清。

    其中有一些「特别的」宿舍，和一般学生入住的宿舍不太一样。

    那就是完全不需要和他人共享空间的个人宿舍。

    「你怎么啦？君生？」

    对于眼前这栋超乎想像的「宿舍」，我不由得呆站在原地。

    我住的女生宿舍已经够漂亮豪华了，但就连那栋宿舍也完全没办法和我面前的建筑物相比，这简直是城堡了吧？

    「你说这是……个人宿舍？」

    外面精致的庭圜里开著各色缤纷的花朵，里头那栋建筑物夸张得就像巴洛克时代的城堡。

    我一问才知道，有权住在个人宿舍的学生，学校会满足她们一切要求，甚至还会有专门的帮佣。

    这简直就是金光四射的人间乐园嘛。

    「入学的时候学校就要我住这里，反正也没理由拒绝别人送的东西。」

    今鞠这样说。

    这不就跟有钱人家大小姐常挂在嘴边的「爸爸要送我别墅，我也没理由拒绝呀☆」一样？现在看起来拉仇恨的反倒是今鞠了吧……。

    要住进奢华个人宿舍的唯一条件，就是必须身为「〈始之学生会〉的一员」。

    也就是说这些城堡专供〈旧家〉的大小姐们居住，而且还是学生会成员专用。

    是说「宿舍」应该是指大家一起同住的地方啊？「个人宿舍」这种讲法也太矛盾？那根本就是「家」了吧！？还是超豪华的那种。

    「她们还完成了一些我个人的要求，看来〈旧家〉也认可了我日日精进的成果。」

    「……嗯？」

    说出这话的今鞠看起来相当高兴，但我总觉得话里有些古怪。

    「受到〈旧家〉认可？……你自己不就是〈旧家〉的人吗？」

    「虽然我们为槌家的确是〈旧家〉的一员，但我们代代身负守护旧家的使命，也因为先祖们的努力，为槌家才有今天的荣耀。」

    「这样……」

    又是地位排序。

    这才提醒了我，虽然我和今鞠认识的经过很那个，因此一直觉得她跟〈旧家〉的人不太一样，但她的确是〈旧家〉的千金小姐。

    想到这里我心里就开始黑烟滚滚，那个明明住双人房，却只让我睡在房间一个小小小小角落的某人，什么时候才能跟我道歉一下？

    顺带一提，原本是〈始之学生会〉成员的班长好像也可以住这种个人宿舍，但她坚持「我和大家住一样的宿舍就好。」拒绝入住个人宿舍，好像是不喜欢只有自己受到特别待遇。

    真不愧是班长，非常平等。所谓平等不是光讲别人，得要连自己都放在同一标准上看待才对。

    班长说为槌今鞠应该可以解决我的烦恼，原因似乎和今鞠的家族有关。

    因为，为槌家的魔女代代都是「身为魔女却又像使魔」一般的存在。

    「『身为魔女却又像使魔』？是指像璃柚那样？」

    听到班长的解释，我这么反问。

    璃柚她是〈天龙座/Dragon〉的魔女，但同时也是〈牡羊座/Aries〉的使魔。

    「不是的，璃柚她确实是魔女，不过以使魔来说，她只是『拥有使魔的身分』，并不像其他使魔一样会去锻炼身体。」

    班长想强调的重点好像是魔女和使魔注重的能力不一样。

    魔女运用「魔术」，而使魔运用「武术」。

    魔女和使魔最大的不同就是这点。

    由于魔女的力量是来自于天上的星座，因此没有锻炼身体的必要性。

    可是身为使魔想要获得力量就只有锻炼自己这个方法，因为男性绝不可能成为魔女，自然就不可能拥有魔力。

    「那～～是像戌丸老师那样吗？」

    无论什么事情都有例外存在。

    我们班的导师——戌丸老师，也是魔女担任使魔的特殊例子。

    而且戌丸老师和璃柚不一样，当然她是个很强大的魔女，可身为使魔的能力也非常优秀，所以才可以同时教授魔女和使魔的课程。

    「的确是比较接近戌丸老师的状况。」

    班长虽然点头了，但这个答案还不是一百分。

    「虽然有点像，但不是那样？」

    「是的。老师的确在魔女和使魔两方面的能力都很让人敬佩，但为槌家的情况并不单指同时能够使用『魔术』和『武术』而已。」

    「你的意思是？」

    「简单说来，这两者之间是相互独立的。」

    我困惑于班长的回答。相互独立的？

    接下来班长又继续说明。

    「戌丸老师她精通的是魔女的『魔术』和使魔的『武术』，这两者是不同的东西，况且两者发展的历史也各自独立，不可混为一谈。」

    我还是没听懂班长的意思。

    夜空中闪耀的星座所带来的奇迹，和人们追求力量钻研出来的武术之道当然不一样，起源和背景全都不同。

    这些都太基本了，班长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但是〈狮子座/Leo〉的为槌家，追求的是与魔术相融合的武术。」

    「与魔术相融合的……武术？」

    这个句子太奇妙了，让我不停的思考。

    「要解释的话，戌丸老师她是『魔术师』也是『武士』……」

    接著她继续说。

    「可为槌家却是『魔武士』。」

    「别客气，快进来吧。」

    今鞠她一直牵著我的手，我就这样来到了她的宿舍门口。

    面前这扇对开的大门异常巨大，而门两旁站著两对比门更加高大的骑士像。

    虽然这两对骑士像全副武装，但体积与其说人类更像是巨人，且它们手中拿的巨斧甚至比身躯还巨大。

    雕像摆出了挥舞手中巨斧的姿势，眼晴也直勾勾地瞪著我，魄力满点。

    「怎么啦？走吧。」

    因为那雕像怎么看都像是下一秒斧头就会砍下来，所以我迟迟没有跟上。今鞠却完全不在意似地走向门边。

    她一定每天看到习惯了吧？当然不会去在意这些摆饰……。

    就在今鞠的手碰到大门的那当口——倏地发出虫然巨响，左右两座骑士像彷佛收到暗号一样开始动作。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之间。

    「本来就挥舞到最高点的斧头全力砍下」所需要的时间非常的短。

    「……喔。」

    那瞬间我整个人都吓傻了。

    下一刻我才回过神来，明白眼前发生了多可怕的事情。

    「喂！今鞠！」

    「什么事？」

    我吓得惊叫出声，可是今鞠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悠哉地回答我。

    她刚刚出手了。

    就在那极短的零点零几秒里，她同时攻击了左右两座雕像。

    「嗯哼，今天是『碰到门的瞬间』啊？这真是个不错的好时机，看来我还需要再练一练反应速度才行。」

    ……你在说什么？

    锻炼？你说那是锻炼？啊？

    「君生，跟在我后面。」

    「……喂！」

    话还没说完，今鞠就不断往前走去。

    宏伟的玄关里面连接著铺著大红色绒毯的长廊，我不禁抖了一下。

    因为那条长廊的左右摆放著和门口一样的巨大雕像，每隔固定的距离就有一对，毫无空隙，数量应该不下一百具。

    「……喂等一下！那些雕像不是会攻击人？」

    「嗯？你说什么？如果预先知道它们会不会攻击那就不算锻炼啦。有些雕像会攻击，有些不会，通通都是乱数设定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所以那些雕像还是会攻击嘛！

    那些雕像其实是魔偶，而且是全副武装的破坏王。

    又有一具魔偶动了！

    这种训练方式会不会太乱来？

    那具魔偶在今鞠走过之后才动手，让人误以为「这具魔偶今天不会动」放松戒备后才突然进攻。

    它瞄准今鞠的背后伺机攻击。

    「哼。」

    但今鞠只轻巧地跳了一下，接著一击打倒那具魔偶。

    接下来——

    就像大地发出低吼一般。

    这是今鞠的魔术吗？只见她拳头一挥，下一秒就贯穿了魔偶的躯体、打碎了那具魔偶。第二具，第三具配合的天衣无缝，同一时间抢攻上来，就在今鞠打穿第一具魔偶的同时。

    不过敏锐的今鞠还是捕捉到它们的动向，简直像背后也有长眼晴……不，应该是全身上下都有眼晴一样，看穿了它们的攻击。

    紧接著响起的是第二具和第三具魔偶解体的声响。

    「这到底……是什么？」

    接下来的状况也差不了多少。

    魔偶就像已经演练过千百次一样，不断地使出各种招数对付今鞠。

    可是所有的攻击都伤不到她，没有任何一具魔偶例外。

    「嗯？你怎么了？快点过来呀。」

    「……哎，我刚刚就很想问……那些魔偶的破坏力未免也太大？」

    「会吗？」

    一般我们拿来训练用的是「木制」魔偶。

    可刚才那些魔偶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木」魔偶，虽然它们没有碰到今鞠一根汗毛，但光看那些被破坏得千疮百孔的地板跟墙壁就可以知道，那些魔偶的力量大得有够惊人。

    该不会是「石」魔偶吧？

    魔偶的强度会依据主要材质变动。最低级的是「纸」，接下来按顺序是「木」、「石」，「铁」，越高级的材料做出来的魔偶就越坚固，当然破坏力和其他能力也越高。

    因此大家都说用「石」魔偶来训练，简直就跟自杀没两样。

    通常用来当训练对手的魔偶都经过特定的「战斗」强化处理，这种高等魔偶再加上「石」的强度，简直就是一台活动破坏机。

    所以一般用来训练的都是「木」，其他单纯需要大量劳力的工作就用「石」，这是一般运用魔偶的方法。

    「这些不都是『石』魔偶吗……？」

    今鞠竟然用「石」魔偶在锻炼……要是一个不小心，可是会被魔偶重创的。

    「『石』魔偶？啊，那是我小时候在用的啦。」

    没想到今鞠的回答再次让我陷入混乱之中。

    「这里所有魔偶的原料都是『铁』，像『石』那种脆弱的材质根本没办法用来训练。」

    「…………」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不要太拘束啦，放轻松放轻松。」

    今鞠带我去的是一间摆满精致艺术品的接待室。

    ……才怪。这座豪宅外观虽惊人，内装却意外地相当朴素。

    房间不大，里面只有张感觉颇有年代的桌子和几把半坏的椅子，所有家具看起来都像快要坏掉一样。

    这是今鞠的……喜好吗？

    还是说现今上流社会正流行这种风格？就像之前很红的骨董家具？.

    今鞠把我带到这里之后给了我一杯咖啡，然后丢下一句「我马上回来！」就出去了。我听说个人宿舍会有帮佣，但等了一下子也没有人出现……眼前这杯咖啡应该是今鞠自己泡的吧？

    「等的时候可以吃那边放的东西！」

    今鞠从外头喊。

    「……喔。」

    找了一会，才发现桌子上放了个盘子。

    因为桌上杂乱地堆了一些杂志，所以一下子没看到。

    这个是……茶点……？

    我一直以为今鞠说的应该是那种别人送的盒装饼乾之类的东西……。

    ……可是。

    这是……鱼板……吧？

    我没看错，盘子上放的绝对是鱼板。

    喝咖啡配……鱼板……？

    「…………」

    想了半天，我决定吃吃看再说。

    搞不好咖啡跟鱼板超合也不一定啊！只是我不晓得而已，说不定在上流社会里是非常普遍的吃法……？

    「呜咳！」

    怎么可能会合啊！？我的舌头！！

    鱼板水润的弹性把咖啡的水分彻底弹开，两种东西完全在我嘴巴里大打出手。混在一起吃根本就互相抹杀了彼此的优点。

    「啊！！」

    听到背后有人大叫，一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今鞠已经回到了房间。

    她指著我，震惊得全身发抖。

    呃，正确来说她指的是我手上的——

    「……这个鱼板怎么了吗？」

    「噢，你竟然发现了我军的最高机密。」

    今鞠一说完就叹气。我原本还以为她只是说好玩的，没想到她一脸正经的瞪著我看。

    「既然你知道了这个秘密，我就不能白白放你走了！」

    「啊～～？」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成为我们的同伙……另外一个是……」

    今鞠的话断在这里，陷入了沉思。

    「……唉。希望你不要让我继续讲下去。」

    「我说……你刚刚不会是去找鱼板了吧？」

    「呜！」

    「你最喜欢的东西就是鱼板，所以一回到家就想吃，这是你每天回到家最开心的时候。可是却不小心放在桌上没冰起来。结果你却找遍了冰箱也没看到它对不对……？」

    「…………」

    「我猜对了？」

    「……没想到你竟然知道得那么清楚。『最喜欢鱼板』，这可是机密喑号呢。这下我不得不对你处以极刑了！」

    「对不起，我不小心吃了你最爱的鱼板。但我只有吃一小片而已，其他都还在啊，你看。虽然因为没有冰起来，感觉有点硬掉了。」

    「嗯哼，真是聪明的选择。」

    我就这样看今鞠吃著「失而复得」的鱼板，让我突然想起「猫学校」里那只一样很爱吃鱼板的猫——校长。

    结果那天还是没有碰到它……不知道它还好吗？

    「……是说那样在你家是正常的喔？」

    我看今鞠也吃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问她。

    「你说的那样是哪样？」

    「就是……该怎么说呢？那样大概是指你每天回到家就会有魔偶冒出来攻击这点吧……？」

    「你说那个啊～～」

    今鞠的想法全写在了脸上，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

    「我是为槌家的女儿，也继承了为槌家的『荣耀』。为了维护那份荣耀，每天不间断的锻炼自是理所当然。」

    会被星座选择的永远都只有女孩，因此魔术界以女性为尊。这个世界地位最高的当然就是魔女，所以女性受到重视是可以想见的。

    更何况她还是〈旧家〉的女孩。

    而且从她的话里面听起来，她应该是为槌家的继承人。拥有这样的地位，就需要背负相对的责任。

    「这份荣耀是为槌家世世代代累积下来的精华，那可以说是意志，也可以说是一种技术，继承这份荣耀的人才有资格被称作『为槌家的人』。」

    从祖先开始世代累积而成的精华就是——？

    「是『配合魔术的武术』吗？」

    「呵，你知道啊。就是它。」

    今鞠满脸都是对家族的崇拜。

    「〈旧家>一直以来都十分仰赖为槌家的力量，我们也靠这种力量守护〈旧家〉。我们是〈旧家〉的剑，也是守护神。因此为槌家的这种力量又被称为〈王权的象徵/UR·GU·LA〉。」

    「原来是这样……」

    刚才今鞠也说过「受到〈旧家〉认可」这样的话，为槌家在〈旧家〉里扮演的角色应该比较接近武官。

    「被称之为〈旧家〉的各个家族，都是从魔术世界黎明期就存在的古老家族，〈旧家〉的历史，也可以说是追求『魔女真谛』的历史。」

    「『魔女真谛』？」

    「是的，魔术的奥秘无穷无尽，人生苦短，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完全拨开眼前的迷雾。」

    今鞠的语气带著兴奋。

    「就算如此，我们也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所以〈旧家〉的历史不停在改变，〈旧家〉永远不会满足现状，永远都有更高的追求。」

    「而为槌家找到的答案，就是舍弃『魔女没有锻炼体能的必要』这个概念吗？」

    「没错，『因为是魔女才更需要锻炼体能』，这是祖先们想出来的结论。」

    这个想法造就了为槌家的『魔武士』，以及她们能够将魔法利用到极致的身体能力。

    班长之前说过。

    为槌家放弃了「魔女不必锻炼体魄」的想法，开始发展另一种独特的能力。

    所以如果戌丸老师是兼具「魔法师」和「武士」两种身分的人，那么为槌家就是「魔武士」了。

    「『魔武士』不只是『会使用魔术的武士』这么简单。『魔武士』追求的是如何以武术将所学的魔术发挥到极致、怎么样才能让魔术发挥出更大的效力。」

    譬如说在手上施展火球术，直接把火球丢到对方身上的威力，一定比逼近对方后再攻击要小，为此就需要锻炼脚力。

    也譬如说有魔女的能力是操纵水，那么水里就是她的主场，能够在水里待越久就对她越有利，为此就必须锻炼肺活量。

    「这和兼具『魔法师』和『武士』能力的人又有点不太一样。」

    自己使用的到底是什么样的魔术呢？自己的星座特性又是什么呢？

    先彻底瞭解自己的特徵，再配合特徵去锻炼体能，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配合魔术」。

    「为槌家放弃了『魔女不锻炼身体』这个前提，为了追求将魔术发挥到极致，为槌家世世代代都在锻炼身体能力。」

    并且相信这是魔术界的「最强」。

    雪羽在使用魔术的时候，通常会摆出拉弓的姿势。而今鞠她使用魔术的时候，摆出的姿势像是接近型的战士，外表看起来还比较像使魔。

    但她的所有动作都有一个大前提——「为了使用魔术」。

    会武术的人后来才学习魔术，或者相反先学魔术再接触武术的人，可能都没办法办到这一点。

    「但这和《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有什么关系？」

    当时对我的这个疑问，班长回答：「君生同学，你也是一个学习武术的使魔。因为有过去辛勤锻炼的日子，才造就了你现在的实力，是这样没错吧？」

    「……当然是有修练啊。先不论我实力如何，师傅可是有够严厉的。」

    「问题的原因是接受过严格训练的君生同学和平常的君生同学中间的差异，让雪羽产生了混乱。」

    没错，就是因为真正的我和雪羽知道的情报有出入，才会让我变成那支『异质的箭』。

    「但是如果能够让平时的君生同学『去配合』雪羽的魔术——」

    「……原来如此。如果能够办到的话……」

    「就算两边的『君生同学』不一样，可能也不会影响到魔术的成败。」

    而全魔术界只有为槌家知道其中的奥秘。

    ◇

    「呜」

    雪羽呻吟般的叹息声化在澡堂的白雾里。

    这里是女生宿舍的大澡堂。

    女生宿舍里有两种卫浴设备，一种是每个房间里都有的小浴室，另一种就是共用的大澡堂。

    雪羽和大多数的学生一样，比较喜欢去大澡堂洗澡。大部分的人也都比较喜欢在大浴池里自由舒展的感觉。

    虽然入学之后有一阵子她都只用房间里的小浴室——。

    「呜呜～～」

    现在那个让她一直只用小浴室的「理由」也结束了，就算到大澡堂来洗澡也没问题。因此她如今正肆无忌惮地享受澡堂的大浴池。

    「呜～～呜呜呜～～呜呜呜唔～～！」

    泡著泡著，脸颊也像气球一样越膨越大。

    她在学校里的粉丝不少，这种没形象的样子实在不能随便让别人看到。要是形象破灭的话，还不如忍耐点用房间里的小浴室算了。

    今天刚好澡堂里只有雪羽一个人。也因为这样，她才能够静下来深思。

    一旦开始思考，整个脑袋瓜就停不下来。

    会形象全失，都是那个人害的。

    「哼！」

    全是「那家伙」不好。

    其实她内心清楚，迟迟不能完成本来能轻松成功的「那个」的原因，是自己的软弱。她之前一直认为自己根本不可能取代得了那才华洋溢、被称作「天才」的姊姊。

    甚至不光是「觉得」而已，她还「屈服」了。

    双膝下跪，彷佛在祈祷一样——她输给了自己。

    而「那家伙」——

    明明自己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他却笑著原谅了自己。

    不只如此，甚至——

    「啊～～！讨厌啦！」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人偏偏跑去和那女的混在一起？

    什么嘛什么！！

    雪羽让自己整个人沉到水下，水面咕嘟嘟的浮起气泡。

    ——话说回来。

    他后来也否认那件事是他做的。

    不过那也不重要了，毕竟自己还是因那家伙的话得到了救赎。

    ……当然她不会承认就是了。

    可是可是——！

    「……你怎么了吗？」

    雪羽一从水底冒出来，就听到这句话。

    原本以为澡堂里只有自己一人的雪羽，倏地吓到全身僵硬。

    「咦？啊……焰、同学……？你也在……？」

    「嗯，我一直都在。」

    突然出声的人是班长——焰悠里。

    澡堂的大浴池里为了营造气氛，设置了许多大型摆饰，刚好班长人就在摆饰的后面，雪羽才没注意到。

    没想到刚才那副模样全被人撞见了，雪羽只觉脸颊热辣辣地烫了起来，但幸好，至少那个人是班长。

    自己信赖的对象并不多，而班长就是其中之一。

    她给人的感觉虽淡漠，但态度总是非常诚实且值得信赖。

    即使自己对〈旧家〉的想法并不会因此而改变，不过她十分珍惜悠里这个伙伴。

    ……此时，雪羽突然注意到另一件事。

    她偷偷地觑向班长那边。

    班长个子娇小，看得出来和璃柚是双胞胎，两个人几乎一般高，像这样裸裎相见就更能感受到她有多小只。

    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说班长得像人偶般精致。虽然雪羽觉得她那种俏皮的感觉比较像布偶……。

    不，真正的问题的不在那里。

    问题是……胸前。

    「呜……啊、啊……！」

    比想像中大多了，怎么会这样？

    从身高来判断，班长的尺寸应该会和自己差不多才对，区此目睹事实后，雪羽相当震惊。

    老实说，雪羽一直认为班长应该比自己小。

    她还觉得班长是伙伴，是战友……可事实好像不是这样……班长这个大笨蛋！

    呜……骗人！这是诈欺！为什么穿著衣服都看不出来啦！？

    看起来是那样，实际上却是这样。

    这世界上还有天理吗？拜托让我死了吧。

    雪羽吐出的叹息带著绝望的色彩。

    「你为什么要那样看我？」

    「没有啊，什么都没有。」

    「…………」

    「真的很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为什么像我这种人还有脸活在世界上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没有啊。真的。」

    「你和为槌同学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怎、怎么说？」

    「噢，我在想该不会是因为上次发生的那件事……」

    「真、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话都到了嘴边，但还是咽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雪羽说不出君生跑去找为槌今鞠的事。

    本来这件事也没必要瞒著悠里，抱怨一下也没什么。但是在雪羽心里却觉得，自己一旦说出来就好像君生背叛了身为主人的自己，好像会让人误会君生……。

    不对不对，才不是那样呢。那样说又太过头了一点，君生他也没有背叛，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才对……

    不对，也不是。呃、呃、啊～～！

    「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是是，什么事都没有。」

    奇怪？怎么觉得悠里看我的眼神很温柔？

    「什么事都没有的话当然最好。对了，东同学。关于为槌同学，我有一件事要转告你。」

    「什么……？关于那家伙？」

    雪羽吓了一大跳，因为自己刚刚才在想这个人。

    「是的，为槌同学她没有使魔。」

    「……嗯？」

    这哪有什么特别？没有使魔的魔女挺常见啊？

    当然说起来使魔有会比没有好，但这点小事有必要特别提吗？雪羽不懂悠里想要表达什么。

    「哼，我想也是。那种人要是有使魔，使魔迟早会受不了的。」

    雪羽不小心说溜了嘴，心中的怨气从别的地方跑了出来。

    「不愧是东同学，正如你所言。」

    「啊？」

    但是悠里的回答却让她相当意外。

    「为槌同学没有使魔的原因的确是没有使魔能配合她。」

    「……什么意思？」

    「为槌家是历史悠久的家族，她们在〈旧家〉里的地位焰家远远及不上。而为槌家存在的历史，也是守护〈旧家〉的历史。」

    「〈旧家〉的……守护者？」

    「是的，为槌家一直是〈旧家〉的剑，为〈旧家〉抵挡灾祸，有事的时候还会站上第一线征战，更可称之为『战神』。」

    「战神……」

    「也因为这样，为槌家族的人都需要强大的力量。当然拥有〈印记〉的十二魔女的实力非常强，但为槌家追求的不仅是纯粹『魔术面』的强大，还有另一种不同的力量。」

    接著悠里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就因为如此，她才找不到使魔。」

    一般来说，使魔会从和魔女家族有渊源的家族中选择。

    像今鞠这样出身为槌家、排序地位又高的魔女，想当她使魔的人应该多得不得了，可她却没有使魔。

    「……不，也许该说没人够资格当她的使魔比较正确。」

    「……不够资格……？」

    「是的，他们都被她击溃了。」

    霎时间，只有两人使用的大澡堂陷入寂静。

    「……这是怎么回事？」

    「由于为槌家战神的义务使然，为槌家的魔女有一套独特的锻炼方法。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配合魔术的武术』，完美融合魔术和武术的战斗方式——〈王权的象徵/UR·GU·LA〉。」

    那是以「使用魔术」为前提的魔术，也是一种非常有效率的魔术运用法。

    而且据说修习〈王权的象徵/UR·GU·LA〉的人，最终会受到「魔术的指引」，变得更强大。

    「因魔术而活性化的身体会得到非比寻常的速度和力量。」

    「原来是这样啊。但这又和使魔有什么关系？」

    「为槌同学的身体能力如此强悍，那你觉得和她一起锻炼的使魔会有什么下场？」

    「啊……」

    雪羽终于理解悠里的意思了。

    「虽然使魔也经过锻炼，可是她却像一直处于增益状态一样，那效果等于〈牡羊座/Aries〉的《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虽然增益效果的来源不一样，两者并不完全相同，但普通的使魔根本不可能跟得上她训练的强度。」

    「…………」

    听著听著，雪羽脸色苍白了起来。

    「她看起来好像很中意君生同学的样子，我本来还有点担心……如果什么都没有的话，那我就放心了。」

    「我、我突然想到有点急事，我先走啰。」

    悠里才说完没多久，雪羽便慌慌张张地离开浴池。

    「东同学？怎么了吗？该不会……？」

    「咦？不是啦！真的和君生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我现在有非做不可的事情，那我就失陪了！」

    雪羽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大澡堂。

    被留下来的悠里一脸目瞪口呆——才没有。

    「呵，骗你的。」

    她勾了勾唇角。

    「〈狮子座/Leo〉才不会做那种事。她只是以『不需要比自己弱的使魔』为由，拒绝了那些想当她使魔的志愿者罢了。况且……」

    她笑了，跟平常的淡漠不同，笑得自然又生动。

    「那个家族根本不会有什么志愿者。」

    「抱歉！焰同学！」

    雪羽急忙换好衣服要出大澡堂的时候，和她「撞到的人」道了歉。

    著急的她并没有注意到其中的矛盾处。

    悠里困惑地看著雪羽难得慌张的背影。

    接著她发现大澡堂里「只有她一个人」，难得能够独占澡堂让她有点愉快。

    但另一方面又担心君生那边不晓得顺不顺利，心里多少有点纠结。

    ◇

    班长说过：「焰家是非常有〈旧家〉特色的家族。」。

    「也就是说为槌家的家训是要好好训练身体能力，不管以后被任何星座选上都能够配合那个星座的特色啰？」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和雪羽好好配合呢？今鞠的确有可能解决我的问题，听完前面的说明后，我更加确信了她可以。

    但是今鞠却对我的话有些不以为然。

    「不是那样的，不是为了被选上而准备，而是为了成为魔女之后做准备。」

    她说这两者根本完全不一样。

    我听完却有点傻眼，那也未免太过自信了一点吧？就那么确定一定会被星座选上？

    「呃……的确〈旧家〉是比较容易中选……」

    这就是所谓的〈旧家〉气质？今鞠虽然是个挺和善的人，但和班长还是有哪里不太一样。

    班长是「没有半点〈旧家〉气质」的人，用同样感觉去和今鞠相处的话有时会很吃惊。

    「比较容易中选？不对，被选上是理所当然的啊。」

    今鞠她再一次订正了我的发言。

    并不是在赌气，她简直就在说：「你是在小看我们吗？」一样。

    「……理所当然？」

    「没错，理所当然。」

    今鞠再度强调一次。

    星座只会选择女孩子。

    但天上的星座选择时，绝对不是随机乱选的。

    因为祂们选中的人会成为魔女，所以一定会选择比较有魔术素质的对象。

    所谓「素质」当然是指与生倶来的才能，不过实际上后天培养的能力也包含在内。

    譬如小不断接触魔术、理解魔术神秘之处的人。

    或者是青春期多愁善感、感受性特别强的人。

    这些人都比较容易成为魔女。

    到这边都很好理解，因为魔女和星座间是以「对话」在交流的。

    天上的星座应该也不想和一个对自己一无所知且毫无兴趣的人讲话。

    ……实际上是不是这样我也不清楚，但大家都这么说。

    因此那些魔术相关的家族都拚命地要让自己家的小孩从小就尽量接触魔术。把小孩送到这所学圜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

    将这部分执行得最彻底的便是〈旧家〉。

    〈旧家〉小孩所受的教育，一般的魔术相关家族根本无法比拟。

    她们从小就在特殊环境下受到最良好的教育。虽然一样都是圣亚玛洁丝学圜的学生，但说白一点，一般人和旧家出身者的能力根本天差地远。

    这是身为贵族的自负和贵族的责任所创造出的极致。

    为槌家的<王权的象徵/UR·GU·LA〉便是其中之一。

    即使如此，可能性也不会是百分之百吧？应该只是「比较容易中选」而已。

    「你说理所当然……就算是〈旧家〉的女孩也没法保证就一定能当上魔女啊？」

    人类无法掌握天上星座的想法，顶多能推测如何提高可能性，推演出对策而已。

    事实上，之前也有过和魔术界毫无任何关连的普通女孩当上魔女的先例，这在过去的历史也不少见。但为什么……？

    「就是理所当然。出身〈旧家〉的人会经历各种『以当上魔女为前提』的修练，每个家族修练的方式虽然不一样，不过目的都相同。」

    「那就从来没有人落选过吗？」

    应该不可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璃柚就不会碰到那种事了……虽然斑保家只是〈旧家〉中最小最小的家族。

    「你好像有点误会了。如果〈旧家〉里有无法成为魔女的人存在的话，那就代表她不再是〈旧家〉的人，如此而已。」

    「什么……？」

    「——那种人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这家伙到底在讲什么？

    「你、你在说什么……？」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旧家〉的每个女孩都要当上魔女，才会被承认是〈旧家〉的一员，这是我们应尽的义务。没有达成义务的人就没有价值，有什么问题吗？」

    「你底在说什么鬼话！」

    我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大声吼了起来。

    我原本还有点对这家伙改观了。

    虽然〈旧家〉听起来就像是万恶的根源，可也有些人实际相处过后才知道其实是好人，例如班长。

    我原本以为，和这家伙也许能够成为朋友。

    但现在的心情就像被背叛一样。

    今鞠看著我的眼神中充满了困惑。

    「我不明白你在气什么。我就是啊，如果没有当上魔女的话，早就被家族遗弃了。」

    ……我错了，是我搞不清楚状况。

    是我说了自以为是的话。

    今鞠她刚刚不是以〈旧家〉的傲慢在说那些话

    「因为我被〈狮子座/Leo〉选上的时间比较晚，差一点就要被父母拋弃了呢，哈哈哈。」

    我真是对不起今鞠。

    为槌今鞠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班长她之前说过：「为槌家是非常有〈旧家〉气质的家族」。

    对啊，焰悠里她是这么说的。她是斑保家送给焰家的「献祭羔羊」，因为〈旧家〉使得她的人生受到相当大的影响。

    讲那些话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和平常一样淡漠，声音没有一丝动摇。

    也就是说今鞠不过是「陈述事实」而已。

    4

    今天又听到了槌子的声音。

    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一片无止尽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里，无时无刻飞溅著暗红色的火花。

    「咕唔……！」

    面对无数魔偶的攻击已是家常便饭。

    那火花搞不好是自己口中飞散的血，而槌子的声音大概是魔偶们挥拳带出的风息。

    从出生开始，就不断有人告诉自己：「你是铁。」

    「你是由砂里锻炼出来的铁。」

    所以该是「炽热」的。

    「将家族的荣耀转化为高热！」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这样锻炼你！」。

    这就是所谓的「为槌家的精髓！」。

    铁砂是铁的原料，是制作刀剑时不可或缺的材料。生在为槌家的每个孩子，都会被家族锻炼成一把刀。以槌来达其意——

    因此为槌家也有「以槌」、「意槌」这样的别称。

    小时候，我只想要达成父母的期望。

    非常的努力。

    一心一意的只为了这个目标努力。

    因为想要被称赞。

    更别说为槌家还是备受众人期待的〈旧家〉守护神。

    这是我的动力，也曾是我最自豪的-点。

    所以我才有办法努力到今天。

    但我发现了。

    一年一年过去，父母看著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尖锐。

    过了许久后我才发现，那是轻蔑的眼神。

    不，我应该早就察觉到了，只是不想承认，所以一直装作不知道不明白。

    小孩子非常敏感，远比大人以为拥要敏感太多。

    也许不会再有人爱我了，想到这里我就无比恐惧。

    一旦对某件事产生怯意，不知道为何-我就被迫明白了先前一直都不明白的事情。

    我被迫明白自己「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

    当上魔女，是理所当然的。

    在〈旧家〉里，没办法当上魔女的女孩地位比使魔还低。

    况且为槌家是〈旧家〉的守护神。

    那是父母的骄傲。

    也是祖父母、曾祖父母的骄傲。

    更是祖先世代相传的骄傲。

    所以不能只是当上普通的魔女。

    当上十二魔女是理所当然的。

    要是没有被选上的话，就不再是「铁」了。

    而是毫无价值的「铁屑」。没有人会去关注一片渺小的铁屑。

    以前只要家里有客人，父母就会很骄傲的说我是「未来的十二魔女」，但现在也不再介绍我了。甚至把我当作家族之耻一般，不愿意接近我。

    最后连客人都开始顾虑，不再和父母提到我。

    在〈旧家〉，一个女孩多早当上魔女就代表了她的地位。

    为槌家的女儿竟然到现在还不是魔女，这种事情来访的客人想说也说不出口吧？

    我觉得自己非常羞耻。

    在我明白这些事情后，便更加拚命的进行锻炼。

    不然就要被抛弃了，跟路边的垃圾一样。

    双亲已经不再对我露出笑容，都是我不好。我让家族蒙羞。全是因为我，才会让父母被人指指点点。

    我每一天都不断地品尝那份痛苦。

    因为不知何时，训练用魔偶的攻击产生了变化，原本是「不会真的打到人」，但现在那些魔偶都是打真的。

    不是有人去更动了魔偶的设定，而是懒得再去命令那些魔偶「不要真的打到」。

    那时候，她不小心听到了。

    「如果那个没用的话，也只能从『畜家』领养其他小孩了。」

    不小心听到了双亲的对话。

    而且那不是「如果真的不行」或者「以后」的事，而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

    也许明天就会成真。

    她感受到父母对自己已经彻底失望。

    不是对迟迟没办法当上魔女的女儿感到「失望」。

    是已经「不再失望」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今鞠至今仍旧不明白，那个时候她的吶喊是为了什么。

    被星座选中的时候，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安心」。

    她知道自己可以继续活下去。

    也不会被父母拋弃。

    她喜极而泣。

    双亲又恢复原本温柔的面貌。对她而言，这是最重要的。

    那一年，她六岁。

    ◇

    「六……岁？」

    「嗯，我那时候可是超级可爱的唷。」

    呃，重点不是那个。

    ……我根本没办法和她开玩笑。听到她平淡地叙述自己的悲惨过去，我唯有沉默。

    那根本不是什么壮烈这种轻浮的文字可以形容的。

    到底是怎么样的环境，才会让年仅六岁的女孩理解到「原来自己可以活下去」。

    这就是〈旧家〉的「日常」。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是那种态度？」

    「嗯？」

    「不是应该很……痛苦吗？」

    我到底在说什么？

    「啊？」

    「你是那么的……那么的……」

    别说了。

    她怎么可能不痛苦，快闭嘴。

    「？」

    但今鞠她只是一脸不明白。

    为什么我会露出那种表情，而我又是为了什么感到难过，她完全都不知道。

    ……啊，这像伙。

    是啊。

    这个女孩她……。

    并不难过。

    并不痛苦。

    她「不知道什么是痛苦」。

    所以才不知道那就是所谓的疼痛。

    「是说你之前要拜托我的事到底是什么？」

    接著今鞠她又提起了这件事。态度看起来嚣张，但又藏著点温柔，这正是我熟悉的那个今鞠。

    「……不，不用了。」

    雪羽，真的很抱歉。班长也是，都特意告诉我了，真的对不起。

    我没办法叫这个人「告诉我」。

    这家伙在获得「那个」之前，到底过著什么样的日子……。

    我不能说自己完全瞭解，但我就是「明白了」。

    「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你。」

    讲完这句话，我便站起身准备离开，除此之外我什么也办不到。

    「等一下等一下！」

    但今翰却勾住了我的手臂。

    「难得你人都来了，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不可以这样啦！」

    「那个，可是……」

    「好嘛，不然我再给你一片鱼板？」

    「不是那个问……」

    「全、全都给你！好不好？嗯？」

    「…………」

    「不……不行吗？」

    今鞠紧紧缠著我的手不放，一双瞳眸紧紧盯著我。

    这姿势看起来简直……。

    「这已经是最优惠的条件啰！我可是把我军的最高军事机密都和你分享了！以后这天一定会变成历史性的纪念日！都可以立个铜像了。」

    就像是想尽办法寻找温暖的孩子一样。

    我们不就是小孩子吗？

    为什么？为什么？

    现在今鞠的眼神就像央求朋友和自己一起玩似的。

    ……我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而且我也有事情要拜托你。」

    「啊……也对。」

    我放弃离开今鞠的宿舍，又坐了下来。她看起来非常满意我的举动。

    「你答应了吗？」

    「嗯。但至少先完成你的事吧。我先帮完你的忙，再请你帮我另外一个忙……这样可不可以？」

    不这么做的话就不公平。

    不对，本来从一开始就不公平……只是不这么做，我就没办法欺骗自己。

    「嗯哼，但是……」

    「拜托你……这是我的请求。」

    「请求？」

    「嗯，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吧。」

    「…………」

    「机会难得唷？我可是出名的大懒人，现在竟然变勤奋了耶！你也见证了一个历史纪念日的诞生呢。」

    「……历史纪念日……」

    「对啊，以后的学生都会在课本上学到吧？还会想像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纪念日？能让那个君生产生干劲的为槌今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他们一定会兴致勃勃地讨论的。」

    ……在说什么啊我，脑子还好吗？

    「不错！就这么办！」

    就当作没有问题好了。

    因为今鞠她现在笑得那么开怀。

    「……真的就只有这样？」

    听完今鞠要我帮的「忙」，我傻眼了。

    「嗯，这是我该做的……不对，是我想这么做想很久了。」

    她竟然为了我下厨。

    「别客气，吃吧吃吧。」

    我走到餐桌前，今鞠催我快点开动。

    坐下之后，我看了一下今鞠端出来的料理。

    只见一个碗里面装了一些饭，上面还淋了一些汤汁。

    ……味噌汤？

    不对啊？应该说是味噌汤泡饭才对。好像还有一些料在上面……该不会是刚才的鱼板？不管怎么样，这应该就是那个了。

    最上面撒了大把的柴鱼片，不用说这就是——

    「……这猫饭看起来还真不错。」

    毫无疑问，这是一碗猫饭。

    「别客气，快点吃！」

    「喔，嗯。」

    虽然我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也没有理由拒绝。

    反正我也不讨厌猫饭，即使这碗猫饭的味道再惊人，我也打算吃光它，毕竟这是她的「请求」。

    「那我开动了。」

    小心翼翼地吃下第一口。

    ……这是什么啊？

    好好吃。

    如果只是好吃，那还不算多惊人。

    可是猫饭有这么好吃吗？特别是汤头的味道——那个鱼板煮出来的高汤。真是太美味了，跟刚刚吃的鱼板根本是不同的东西。

    「怎么样？」

    「这很好吃耶，我说真的。」

    今鞠看起来像是终于安心了。

    「……但为什么你的请求……会是这个？」

    「…………」

    今鞠沉默了几秒，回答我。

    「……你还记得那只叫『校长』的猫吗？」

    我惊讶于竟然会从今鞠口中听到校长的名字。

    「当然记得啊。那可是我……」

    「对，那是你取的名字。它在『猫学校』那边活动，而且还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你开玩笑的说『你是这里的校长吗？』，后来便帮它取了校长这个名字。」

    这段小插曲应该只有我和校长知道才对。

    「校长它啊，已经从『猫学校』毕业了。」

    「毕业？」

    「嗯，在学园通往外面的那条路——『猫学校』里的猫咪们会一点一滴的接收从学园内泄漏出去的魔力。时间一长，那里的猫就会变成有灵性的『化猫』。」

    「什么……？」

    什么啊……那、那……？

    「……该不会你就是校长……？」

    「不是不是，不是那样啦。」

    今鞠露出苦笑。

    「那些猫只要拥有变成『化猫』的能力就会离开『猫学校』。因为要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年轻的猫，自己则到其他地方去。」

    「你是说……？」

    「它其实也很想亲自和你道谢……可它好像突然有急事，不得不离开。猫的世界也有属于它们的义理和必须遵守的规矩，因此没办法等到你去找它再走。」

    所以猫的叫声总是传得很远。

    〈狮子座/Leo〉好像听得懂它们那种带著魔力的叫声。

    「说来也惭愧，我是个粗人，以前为了提高实力，一心都放在锻炼上，情感方面就掌握的不太好……其实我也不太确定校长它到底想说的是什么。」

    「那……该不会之前第一次碰到你的时候……」

    「对啊，我有想过，如果模仿它的行为，也许就能明白校长的想法。」

    「…………」

    「哈哈，也算有点成果啦。那天不是碰到你了吗？」

    今鞠直直地看著我的眼睛，这么说。

    「听好啰，接下来是它想告诉你的话：『谢谢你常常带好吃的饭给我，虽然我很想和你道谢，可是时间似乎不够了。为了表达谢意，我留下这个鱼板，这可是全新的鱼板，没打开过的喔！希望你会喜欢～～』。」

    加在猫饭里的那个鱼板。

    真的，真的非常好吃。

    ……说来有些丢脸。

    但听著校长想传达给我的话，我忍不住低下了头。

    现在要是把头抬起来就惨了。

    「你还满意吗？」

    对于今鞠的问题，我只有点头。

    「那它的谢意有传达给你了吗？」

    嗯嗯嗯，我不停地点著头。

    「……那就好。」

    原来是这样啊，所以刚才今鞠脸上才会出现那种「安心」的表情。

    「我也要和你道谢，感谢你对我的朋友那么好，谢谢你。」

    她说这是她「自己的请求」。

    〈狮子座/Leo〉魔女——为槌今鞠，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女孩。

    「——〈城之魔女〉？」

    吃完猫饭后，我和今鞠开始聊天。

    今鞠已经完成了我的「请求」，其实我应该要走了……但是看今鞠那么开心的样子，我有点不忍心离开。

    所以才趁这个机会问今鞠。

    「啊～～那个人听说最近和〈旧家〉开始有往来……」

    「你知道她？」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常常听到有人在谈论她，但说的内容都是一些不太具体的事。」

    「……好吧。」

    果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但我相信只要继续调查〈旧家>，总有一天能抓住她的尾巴。

    「你怎么会问她？」

    「……没有，只是有点事找她而已。抱歉，突然问你这个怪问题。」

    「噢，找人啊？我也是。」

    「今鞠你在找什么人？」

    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真的很想替她做些什么。

    「我在找东卿的妹妹。」

    「……咦？」

    「你知道吗？」

    「呃、不……好像知道又好像不太知道……？」

    果然是这样？今鞠她也是〈旧家〉的人，目标当然是雪羽啦……。

    ……和今鞠相处过后，一不小心就会忘记这件事。

    我知道这样想有点怪，但不知为何，我真的觉得今鞠和〈旧家〉那些充满恶意的事情无缘……可这件事看起来我是帮不上她的忙了。

    「啊？算了，是上面跟我说的。原本想说如果我能帮上忙，那就一起找一找……结果忘记让她们给我看照片……」

    「喔。」

    「嗯？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白痴？」

    「不敢不敢，怎么会呢。」

    反而还很感激今鞠的脱线。

    「唔……好吧，就放你一马。」

    ……如果她知道雪羽就是她要找的人，会发生什么事啊？

    「那件事就先放到一边，你真的不想报复荷包蛋吗？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唷。」你口中那个没胸部……不对，那个荷包蛋就是东卿的妹妹……。

    刚刚虽然没有解开今鞠的误会，但我都说我不要报复雪羽了。而且也用其他的方式让今鞠完成了我的「请求」，怎么她又开始提这件事？看来她真的看雪羽非常不顺眼。

    ……这下更不能让她知道雪羽就是东卿的妹妹了。

    「唉呀～～你听我说我说过很多次了，那只是误会。」

    我还是试著想要解开这个误会。

    「哼哼，让我来猜猜你到底想怎么样报复她吧。」

    是不是叫魔女的这种生物都不听别人讲话啊？

    「让我好好想一想……」

    今鞠陷入一阵沉思，嘴里低声念著些什么，接著她说：「是不是想要让她脚趾撞到衣柜发出痛苦呻吟，然后在旁边大声嘲笑？……你是不是在想这么邪恶的计画呀？」

    「呃……」

    「嗯？不是吗？那就是在她拿著拆坏的免洗筷吃东西的时候，从旁边用怜悯的眼神看她？」

    「不是啦！你也未免……」

    「还是说你想要擅自帮她的炸鸡挤柠檬汁……？你该不会在想这种恶魔般的坏事吧？」

    「我说！」

    为什么这个女孩明明就是个千金小姐，却这么清楚这些微不足道的不幸啊？其实你根本是平民老百姓吧？

    「别做那种蠢事，赶快重想一个。那种事情真的太过分了……！」

    今鞠双手抓著我胸前的衣服，非常激动的要我放弃。呜咳，好难受。

    「就跟你说不是那样！你干嘛在那边一个人乱嗨？」

    太近了太近了！你的脸靠太近了！

    唉，就说你靠太近了啦……。

    「——君生！」

    就在此时。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出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人。

    那个人还跟雪羽长的很像。

    她看著我和今鞠现在的姿势，说了一句话。

    「抱歉打扰你们了！」

    喊完便惊慌失措的往回跑。

    ……咦？

    刚刚那是？幻觉？

    5

    ——我再也不要理君生了。

    怒气冲冲的雪羽正快速的冲回宿舍。

    一想到刚才那幕她就生气。

    她不顾自己洗澡洗到一半，听到悠里说的那些话后便急急忙忙跑出去，找遍了所有觉得有可能的地方还是没看到人，还特地去查了为槌今鞠的个人宿舍，可专程去接他的结果竟然是这样！

    时间已经很晚，宿舍的门禁也早就过了。

    等下回宿舍应该会被可怕的舍监骂得狗血淋头……。

    即使这样，自己还是从宿舍里跑了出来。

    （接、接、接、接！）

    真是太火大了！雪羽简直快被自己气死。

    为什么自己没事要去担心那个臭家伙啊？

    （接接接、他们正要接吻……！！）

    ……雪羽眼中的那一幕，是兴奋的今鞠抓著君生胸前的衣服，还有正要哄今鞠的君生。我再也不要理君生了。

    哼，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啊～～～～！气死我了！君生那家伙～～～～！

    雪羽脑袋里像念咒文一样不断重复那几句话，每一脚都重重地踩在回宿舍的步道上。

    昏黄的路灯照在步道旁的树林上，映射出一片梦幻美景，但现在的雪羽根本没心思去欣赏。

    走著走著，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

    雪羽并未回头，而是面对著前进的方向低声说。

    「嗯，本来只是要追上你，但一不小心就跑过头了。」

    看起来没有使用魔术的痕迹。

    真是惊人的速度，为槌家的魔女为了配合魔术彻底锻炼过自己的体能，导致她们的体能远远超过其他魔女。

    「追上我？你找我有事？」

    不过雪羽本来个性就比较要强，加上现在正在气头上，虽然对今鞠展现出的实力有些惊讶，但语气还是相当挑衅。

    「嗯，看你的样子，好像是在担心君生？」

    「什么？」

    「没必要隐瞒呀。你对君生是抱著什么样的想法，我一看就知道了。」

    「什么？」

    「可你就是忍不住想要欺负君生……就是大家说的那个！呃……那叫什么破坏冲动的。」

    「什么？」

    「听说这种情况常发生在年轻人身上。为了引起对方的注意力，一不小心就控制不住自己。」

    「什么？」

    「这种时候到底该怎么办才好？让他打回来就好啦。就像在河边打架便会培养出坚定的友情那样，透过这种古老的仪式倾听拳头的声音。就算不真的动手也无妨，最重要的是直接的正面冲突。」

    今鞠一个人在那边觉得自己说得真是太好了。

    「所以我才觉得只要君生稍微报复你一下，就会带来一些转机。」

    今鞠露出非常愉快的笑容。

    「我真没想到你会发现到你对君生的感情。看来你终于发现你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干嘛一直在那边啊啊啊的，你在练肺活量喔？」

    「还不都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到底在说什么啦！？」

    气死了，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说得那么长一串。

    虽然都没有说中。

    「嗯？是吗？但其实你应该很重视君生吧。」

    「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不、不是吗……？」

    现在又一脸挫折，这人到底怎么一回事！？

    「所以你到底想干嘛？就为了说那些话特意追过来？」

    「是啊。」

    今鞠非常乾脆的肯定。

    「你那个叫君生的使魔和我有一些缘分。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这个主人能够好好对待他。」

    「…………」

    「算我拜托你了。」

    闻言，雪羽吓了一跳。平常态度总是那么嚣张的人竟然会为了君生低头？

    这人果然是白痴。

    同时心里那股邪气也不见了。

    她感觉到面前这个魔女是真的在担心自己和君生。

    看起来也不像在说谎，况且她虽然是〈旧家〉的人，不过直觉告诉自己，她本性应该不坏。

    反而该说她人不错吗？……虽然智商看起来有点低。

    「我答应你就是了。」

    现在才来解释自己对君生的态度只会把事情复杂化，雪羽乾脆直接答应下来。

    「他、他是我姊姊替我选的使魔嘛！单凭这一点也不能对他太过分。」

    虽然雪羽的语气听起来很像是在找藉口，可还是——

    「勉强就和你道个谢吧。勉强喔！为槌今鞠同学。」

    「嗯。呃……你是……」

    「啊，我好像还没好好介绍过自己。我叫雪羽，东雪羽。」

    闻言，今鞠瞪大双眼。

    「就是你吗？你就是东雪羽？——也就是说，你是东卿的妹妹？」

    「是那样……没错……」

    「就是你啊……」

    原本还算和平的氛围骤然变得十分紧张，剑拔弩张的气氛，甚至让雪羽觉得连皮肤都疼了起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雪羽并不是真的猜不到背后的原因。

    但她还是开口问了。

    「如果你就是东雪羽的话，那么身为〈始之学生会〉的〈狮子座/Leo〉，我就必须向你宣战。」

    周围就像冻结了一样。

    一瞬间，雪羽脸上闪过了一丝悲伤。

    「……是吗？终究得走到这一步？」

    下个瞬间，雪羽又换上她的招牌表情——无所畏惧的自信笑容。

    因为以前君生会默默处理掉旧家的攻击，所以雪羽一直不知道自己是旧家的目标，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很明白自己的立场。

    「哼，我早就知道了，我可是一开始就这么打算的。」

    「——你在笑什么？」

    「咦？」

    空气依旧冰冷。

    气温甚至不停地在下降。

    「闭上你的嘴。你可不应该那么悠哉。你现在该做的是现在、立刻想尽各种办法离开这里。」

    「……你在说什么？」

    「集中你的注意力，全力戒备吧！逃跑并不可耻，逃跑是可以被原谅的，因为你的对手是我〈狮子座/Leo〉。」

    「…………」

    「你该晓得，我可是万兽之王！」

    ◇

    「怎么啦？你怎么不攻击呢？」

    狮子质问猎人。

    「还是说你根本没办法攻击？」

    今鞠这句话是有凭据的。

    之前大家在谈论《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时，也有提到〈射手座/Sagittarius〉的特性，今鞠所指的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绝不是什么牵强的答案，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射手座/Sagittarius〉擅长远距攻击。反过来说，就是不擅长近战。依照现在你我的距离，你绝不可能有胜算。」

    今鞠的评论一针见血。

    如同〈狮子座/Leo〉所言，近战时〈射手座/Sagittarius〉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那我们重新开始好了，我暂时不动。」

    「什……！」

    「你想站多远就站多远。」

    简直就像贵族对待平民时的宽容，高高在上的态度。

    也就是说她瞧不起雪羽。

    「唔……！」

    魔术展开<迎战的号角>，雪羽手中出现射手座的<印记〉。

    「少瞧不起人了！」

    到底箭是何时射出的？

    这问题太愚蠢了。

    猎人拿起弓的下个瞬间，不，也许是同一时间。无数的箭矢便在空气之中组成船队启航。

    可是。

    「你没听到吗？我叫你跑远一点啊。」

    那许许多多的箭，却没有任何一支能够伤到〈狮子座/Leo〉。

    雪羽的箭是由透明的水分子构成、又以超高速射出，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所以正常而言〈狮子座/Leo〉顶多仅能防守而已。

    可狮子却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动作，只是直直的站著。

    「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星座才是。〈射手座/Sagittarius〉擅长的是远距攻击，并不擅长近战。」

    接著她又进一步说明。

    「这么近的距离，你的箭根本没办法伤到狮子半根汗毛。」

    「哼……！」

    以结果来论，雪羽不可谓不吃惊。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普通的箭完全起不了作用。

    不过这也在预想之中。

    对手不是泛泛之辈，这样的攻击不可能伤得到十二魔女，就像之前和〈牡羊座/Aries〉对峙的时候一样。

    「……别开玩笑了，我才不会乖乖听你的……」

    「噢？」

    「为了姊姊我才会战斗！我绝不受〈旧家〉的人摆布！」

    「…………」

    普通攻击没用的话……。

    「——〈散星雨/Shooting Star〉——！」

    没错，只能想办法突破现状了！

    正面不行就只能往上。

    「〈射手座/Sagittarius〉的弱点是近战。」乍听之下会让人以为「距离太近魔术会无法施展」，或者「太近会打不中」，可事实并非如此。

    近距离射出的箭就像子弹一样，比赤手空拳快，难以防御。

    但为什么会说是「弱点」呢？是因为〈射手座/Sagittarius〉的魔术拥有「距离越远越强」的性质。

    〈射手座/Sagittarius〉的箭射程距离越远，威力就越强。

    如果说〈射手座/Sagittarius〉魔术的威力有十，在距离目标极近的地方发射只会剩下两三分、最多也只有五分的威力，和目标保持一定的距离以上才能发挥原本的十成威力。

    〈射手座/Sagittarius〉就是狙击手，离敌人越远便越能发挥实力，可说是战场上的英雄。

    这中间的盲点，就是「上空」。

    即使敌人近在眼前，也能够确保「足够距离」的空间。

    一阵激烈的箭雨掠过狮子眼前。

    「你到底在做什么？」

    对，只是经过了她的「眼前」。

    今鞠的剽悍体术和她纤细柔韧的身体形成强烈对比，轻易打飞了所有箭矢。

    「……怎么会。」雪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上次和〈牡羊座/Aries〉交手的时候，悠里是用火焰吞噬了她豪雨般的箭雨。

    可是〈狮子座/Leo〉为槌今鞠却连魔术都没使用，只用她千锤百炼的肉体告诉雪羽，狮子不会败给区区小雨。

    「我不是要你保持距离了吗？〈射手座/Sagittarius〉的魔术是以『距离』来决定速度和威力。就算你利用上空那片空间，但这种距离想要对付我远远不够。」

    「……！」

    「你为什么不移动？难道是自尊心作祟？」

    「……我不是说了？我为了姊姊而战，她才是我努力至今的理由。我才不屑〈旧家〉的同情呢！」

    「……你是认真的吗？在这种情况下？」

    「你才是啊。为什么不攻击？」

    「因为我一出手，就是一击必杀。」

    「什么？」

    「你应该知道，十二魔女各拥有一种能凌驾于八十八魔女的『能力』。就像〈牡羊座/Aries〉是防御力，而我最强的能力则是『攻击力』。」

    也就是说〈狮子座/Leo〉拥有在十二魔女里最强的攻击力。

    而且她这份力量还被为槌家的〈王权的象徵/UR·GU·LA〉提升到最大限度，是狮子磨得尖锐无比的利齿。

    「……你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是说你一发动攻击，胜负就会底定？而且你是因为这样才不攻击我？」

    「就是这样。」

    今鞠话说得自然，但雪羽却气到脑血管都快爆炸。

    这次雪羽又从正面放出一支箭。

    「你在瞄准哪啊？」

    那支箭看起来明显比普通的箭威力大，但今鞠却根本不必闪避，因为它飞到毫不相干的方向去了。

    可是！！

    雪羽的准度精准到箭先射到目标上空也能正中红心，不可能出现这样的错误。

    那支箭过了一阵子后又飞了回来。

    「噢，原来是利用圆弧来增加飞行距离吗……？」

    可惜这种天真的想法对今鞠不管用。

    就在「箭矢」来到今鞠面前时——

    「——〈斑雨/星团重力子〉——！」

    飞射回来、变得更加巨大的那支箭碎裂成无数箭矢。

    简直就像散弹枪一样，宛如横向降下的暴雨。

    即使是这样的攻击——

    「没用吶。」

    这样的箭想要攻击狮子还是「太轻了」。

    这只狮子不单光拥有被星座选上的出色能力。被星座选上后，还受到为槌家的千锤百炼，是至高无上的「铁」。

    只是下点小雨，对狮子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你〈印记〉用得比我想像的还更熟练嘛。不是最近才得到的吗？真亏你使得出这么多招数。」

    可还是没有用，结果非常明显。

    雪羽觉得自己在今鞠面前是那样的无力。

    「能听我说了吗？」

    今鞠往雪羽的方向前踏了一步，光是这样雪羽就颤了一下。

    「我不攻击你不只是那个缘故。我想你有点误会了，我的目的并不是打倒你。」「咦……？」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走投无路的雪羽，对今鞠的话感到相当意外。

    「你的目的不是要惩罚〈旧家〉以外的十二魔女吗？」

    「呵，要惩罚你的话不管什么时候都有的是办法，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件事。」

    胜负已经揭晓，猎人向狮子屈服了。

    「……你、你想问什么？」

    「那我问啦。东卿她人到底在哪里……？」

    ◇

    东卿——对〈旧家〉而言，她是犯下大罪的罪人。

    她优秀到不凭〈旧家〉血统就当上了十二魔女。

    现在正在逃亡中，〈旧家〉至今还无法掌握东卿的下落。

    她逃亡后，虽说惩罚她那继承了〈射手座/Sagittarius〉的妹妹对〈旧家〉而言也很重要，但〈旧家〉又顾忌东卿，因此不想在表面上有太大动作。

    〈旧家〉担心要是这种迂回的手段被东卿发现的话，以后会难追寻她的踪迹。

    所以才要小心翼翼地把苗头指向雪羽。

    君月秋生是这样解读〈旧家〉意圆的。

    可是——

    焰悠里觉得这个推论虽然大致上看起来没错，可却有点奇怪。

    「王者必须永远君临百姓之上——」

    「草民无知并不是罪。但无知的人，需要由特别的人来指引他们的未来。」

    「这个道理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会改变，如果不遵守，世界这个齿轮就会生锈、无法转动。」

    理所当然地说著这些大道理，这就是所谓的〈旧家〉。

    她们坚信世界以〈旧家〉为中心运转。

    因此她们认为「没有〈旧家〉血缘却成为十二魔女」的东卿是对〈旧家〉的侮辱，「惩罚」这个结论，也很像傲慢〈旧家〉的作风。

    ……焰悠里原本是这么想的，不过有些地方很令人在意。

    像〈旧家〉实力这么庞大的势力，为什么会对一个逃亡的人戒备到这个程度？

    就算那个人是东卿也有点不太合理。

    虽然东卿伟大到被人称为「传说」，也拥有〈卿〉这个称号。

    但〈旧家〉可是〈旧家〉。

    她们是长年以来站在魔术世界顶点的「贵族」，甚至可说是「王者」。

    （该不会对她们而言，惩罚〈射手座/Sagittarius〉根本就不重要吧？）

    她忍不住这么思考。

    如果她们针对雪羽发难不是为了「处罚」，而是为了『问出东卿的下落』的话——？万一事情是这样，那就代表——

    （东卿她掌握了某种特别的东西……？）

    〈旧家〉无法大张旗鼓找人，并不是因为「害怕逃亡者发现然后更加警戒」这种没用的理由。

    而是纯粹害怕东卿手中的某个东西吗？

    （要是如此，能够让〈旧家〉害怕成这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在〈始之学生会〉里面，焰家的地位很低。

    那大概是以「焰家的地位无法得知」的情报。

    事情很可能是这样。

    即将展开的〈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或许有什么台面下的动作。

    ◇

    「姊姊的……下落？」

    走投无路的猎人眼中点燃了怒火。

    以前曾经听焰悠里说过，这是〈旧家〉的目的之一。但真的被问到这个问题时，雪羽心中依旧涌起了赤红的火焰。

    「你们还想……你们还想对姊姊做什么？姊姊她……她已经被你们〈旧家〉害得……」

    「这是那一位的吩咐。」

    「那一位……？」

    「就是我们尊敬的〈处女座/Virgo〉。」

    为槌家的地位虽然比焰家要高得多，但今鞠也是今年才入学的，开学到现在也没多久，和悠里一样，其实她有很多事也不算很清楚。

    即使是这样。

    「我是为槌家的人。为槌家一直和〈旧家〉站在同一阵线。如果那是〈旧家〉的决定，我们就不会去反对。」

    「……是吗？结果你也只是条〈旧家〉养的狗。」

    雪羽发现自己有些失望。

    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个叫做为槌今鞠的少女也许……。

    「那我也实话实说了，我也对你很失望。」

    「咦？」

    雪羽难掩惊讶之色，没想到对方竟然对自己抱持著同样的想法。

    「什、什么……？」

    「你可别误会。我不是在说你身为魔女的实力。要讲实力的话，其实你并不弱。我刚才也有说，以刚拿到〈印记〉的魔女而言，你算是挺不错了。」

    （但也「不过尔尔」）

    今鞠接下去说道：「可心理状态就不同，你差东卿差得太远了。」

    「什、什……！？」

    「魔女是每个出生在魔术相关家庭女孩的憧憬。」

    接下来她讲的，却是魔术界每个人都知道的「常识」。

    「不过地位最高的十二个位置上永远都有人。就算出现空位，也一定会摆上『已预约』的牌子。那张牌子只有出生于<旧家〉的女孩才有资格领取。」

    （这也是魔术界的「常识」，甚至是「法律」）

    （那就是——〈魔法〉）

    「可是，却出现了破坏〈魔法〉的人。」

    （那是一个和〈旧家〉毫无任何渊源，只是出生在魔术相关家庭的女孩子）

    「她办到了其他人早已放弃的事——或许该说大家连放弃这件事也放弃了。」

    （她便是东卿）

    「东雪羽，我就直接说了。我原本对你很期待，因为我好奇东卿的妹妹会是什么样的人，但是……」

    今鞠的语调里听得出气馁——不。

    「没想到你竟然只有这种程度。」

    是失望。

    「不……不要再说了！」

    今鞠肆无忌惮的批判，让雪羽相当愤慨。

    「我不知道你擅自对我抱有什么样的期待！但我怎么可能比的上姊姊呢？别说那种傻话了！」

    「…………」

    「你知道姊姊她是多属害的一个人吗？你不是也说了？她当上了原本大家都以为只有〈旧家〉人才有资格获选的十二魔女耶！那是几十年、几百年来众人认定不可能的事情呢！」

    心里的闸门再也抵挡不住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愤怒，雪羽的怒气像山洪暴发似的倾泄而出。

    「虽然她一直都非常优秀，但我根本想不到她竟然会变成那么厉害的人！像你们〈旧家〉这种向来站在顶点的人大概不会懂吧！」

    这是雪羽的真心话。就像之前〈继承〉无法顺利完成，是因为她一直害怕自己没办法接替姊姊，坐上十二魔女这么重要的位置。

    所以这是东雪羽心里最赤裸裸的想法。

    「我只是继承了而已啊！我怎么可能跟姊姊一样厉害？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扯什么心理状态啊！」

    这是她最直接的想法，老实说，会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

    谁都不能指责她，不，应该说没办法指责。

    「我要你们期待了吗？我要你们失望了吗？没有啊！你们〈旧家〉总是这么自我中心！」

    可是。

    可是雪羽究竟有没有理解今鞠话里的意思呢？

    「……对啊，你办不到。没错，你就是办不到。」

    现在为槌今鞠终于「理解」了。

    「我刚刚说的是一般人对东卿的评价。不过〈旧家〉内部的评价却不是这样。」

    「咦？」

    「虽然也有少部分的人认同她的功绩，但更多人依旧认为低贱的杂种竟然妄想和我们相提并论。」

    简直像王室血统遭人玷污一样。

    「那十二个位置上坐的永远都是〈旧家〉的人，也是〈旧家〉一手打造出现在的魔术界。所以这对〈旧家〉而言是无法忍受的屈辱。我们并不是平白无故就独占那十二个位置的。」

    「……什么啊？你想说〈旧家〉也很辛苦吗？所以你们对姊姊做出的事情就是对的吗？是逼不得已的吗？」

    「…………」

    「少开玩笑了！你们就是那样……！所以我才会——！」

    「——我不那么认为。你姊姊真的是一个非常伟大的魔女。」

    「咦……？」

    雪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今鞠的话令她意外。

    「就是因为我生在〈旧家〉才明白，你的姊姊到底成就了多么伟大的事情，还有她的才能有多么惊人。」

    今鞠这么说。

    一直拥有那个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是〈旧家〉子女所以是「理所当然」的。

    当上魔女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是某某家所以是「理所当然」的。

    当上十二魔女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是贵族人们才会用这么严格的标准检视。

    「竟然有出身低贱的人爬到和自己对等的地位，这对以身为〈旧家〉一员为荣的人来说，就像迎面打了她们一巴掌一样。难怪她们会自尊心受损、气到失去理智。可实际上那并不是怒气，应该说是『恐惧』才对。」

    「恐惧……？」

    「害怕自己哪一天会被拉下贵族宝座，也害怕祖先们传承给自己的世界就此崩坏。」

    「…………」

    「她们是这样地畏惧你姊姊的存在。」

    ——以她一个人的才能就令〈旧家〉为之震荡。

    「这若不叫伟大的话，还能叫什么呢？」

    「…………」

    「但是你看看你。从刚刚就满口『不可能』、『办不到』。」

    「……唔。」

    「你说你是为了姊姊在努力，为了姊姊而战……不对吧？你并非是为了姊姊才努力的。」

    「你说什……」

    「你啊，只是想要你姊认同你罢了——你是为了你自己的『自我满足』而战。」

    ——此时，突然起风了。

    而雪羽的身体像是变成透明的一样——。

    那阵风直接穿过她的心。

    「咦……什么？」

    「想和敬爱的姊姊说：『我真的非常努力喔！』，只是想让你姊姊认同你而已。那才是你『努力』的真正理由。」

    「…………」

    今鞠说得非常明白。

    十分直接的批判，简直像巴掌一样。

    雪羽却连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新的〈射手座/Sagittarius〉竟然是你这种人……」

    今鞠的话里带著浓浓的感叹。

    「你刚刚说，君生是你姊姊替你选的使魔。」

    「那、那又怎……」

    「嗯哼，那就不能随便抛弃了。而且他和我也有点缘分……」

    接下来的话就像一把刀，狠狠刺进雪羽心里。

    「——我决定了，君生就由我收下。」

    「什么？」

    「不能让他继续留在你身边。就让君生来当我〈狮子座/Leo〉的使魔吧。」

    「你在说什么啊？那也未免……」

    「太自私了？的确，在你看来是这样没错。这一点我同意。如果我以〈旧家〉一员的身分向你低头，会让你觉得好一点吗？」

    「咦……」

    「我很抱歉。」

    今鞠眼中的情绪是侮辱。

    不再是失望。

    因为为槌今鞠也是一个为了「目标」，每天努力不懈的人。

    这也是没有任何人能否定的事实。

    「你们……在干嘛？」

    在这个时候。

    「君生你来啦。」

    听到今鞠的话，震惊的雪羽回头一看。

    身后的人是君生。他也是追著雪羽来的。

    「刚刚稍微……迷路了一下。途中走错了一条岔路，不小心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君生知道自己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些，只是他说不出他不小心听到了刚才两人的对话。

    他听到了今鞠说了「自我满足」，虽然其他的语句没有听得很清楚，但只有这句话很清晰的传入他耳中。

    而且他还看到了刚才的场面。，

    鄙视雪羽的今鞠，和为今鞠的话震撼不已的雪羽，今鞠暴露出她一直以来装做没注意到的「心底最深层」的部分。

    「君月秋生。」

    下一刻，今鞠牵起君生的手。

    「走吧。」

    「啊、喂？」

    今鞠的眼神像是能看穿一切似的。

    彷佛看穿雪羽心底似的。

    虽然〈射手座/Sagittarius〉也在场，但〈狮子座/Leo〉却比任何人都还要像个猎人，今鞠的态度让人忍不住这么想。

    「君生，你不必回那家伙身边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使魔。」

    这恐怕是因为。

    现在，在这里。

    现在，这瞬间。

    为槌今鞠她要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些话的意义。

    ◇

    ——第二滴，逐渐浓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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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滴 发病——牢狱中发抖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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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只是想获得认同而已」。

    其实君生也隐约注意到了这个事实。

    虽然雪羽嘴巴上一直说「是为了姊姊」，但她心里真正的理由应该不是这个。

    而他也明白，她大概没有发现到自己真正的想法。

    她一定是利用不断重复「为了姊姊」这句方便的咒语，想把自己的立场正当化。

    为了她那境遇可怜的姊姊。

    这其实也没有错。

    她姊姊的遭遇的确很悲惨，而她又继承了姊姊的星座，就因如此，她也成了〈旧家〉的目标。

    所以她这样并没有错。

    但若是光凭这样，便要其他人「理解她的苦衷」，不得不说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雪羽的身分是十二魔女，当然有必须承担的责任，这意味著她有资格参加〈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甚至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天帝〉。

    站在这个立场的人，只靠同情是没办法立足的。

    因为我明白〈旧家〉的人们为了那个位置背负了多少责任，又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

    这和〈天帝〉宝座是不是世袭制无关。

    有些事情是在我了解〈旧家〉的这一部分后才明白的。

    抱著那样轻浮的想法，绝对没有办法和其他十二魔女相提并论。

    可雪羽还是心存侥幸，觉得自己可以这样走下去。

    如果没有认真要担负起十二魔女的重责大任的话。

    我也没什么资格说雪羽。之前我也和雪羽坦白过，我会答应当她的使魔是为了我自己。因此我才想尽可能地达成她的心愿。

    虽然这种话说出来就显得多余，但我一直都认真地想当好她的使魔。

    （不过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那种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

    我自己也是。

    ……雪羽她不会有问题吧？

    她现在一定像是被一柄剑直直插进心口般一样难过。

    一把锐利的剑，让她突然就看见了「现实」。

    （我要去看看她）

    没错，我该去雪羽身边。

    如果她正痛苦著的话。

    我是东雪羽的〈使魔>，所以我非去不可。

    「——君生，你下定决心了吗？」

    在魔女身上，有某个叫做〈耻密〉的部位。

    〈耻密〉就像是魔女的私密部位。

    魔女和星座缔结契约后，每当要使用魔术时，她们的身体都会笼罩在一种由星辰引发的奇迹——「魔术式」之下，再经由消费体内的「魔力」来完成。

    这是使用魔术时最普通的流程。

    「魔力」就像魔女的血液，是流动在身体里的生命泉源。

    不过就像血液一样，流动的魔力也会发生「沉淀」的现象。

    魔力有时会滞留在身体的某个地方，那里的流动速度会变慢。虽然过一阵子会自然恢复，但严重的时候甚至需要治疗。

    而且像这种「沉淀」的情况，一旦形成就很容易在同一个部位反覆出现。

    这就是魔女的〈耻密〉。

    〈耻密〉通常是在魔女刚刚和星座缔结契约、练习魔术时产生，因为是在魔女还不太熟悉自己能力时产生的，所以也被视为是魔女尚无法独当一面时留下的证据，是身为魔女的「耻辱」。

    每个魔女都不想让人知道的耻辱。

    要说的话，〈耻密〉就像女性胸部或……一样，对于当上魔女的女性而言，〈耻密〉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秘密部位。

    「就、就让你看看我的〈耻密〉吧……你可要好好看仔细喔。」

    「喂，慢著！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是我面前这个魔女却要把她的〈耻密〉露给我看。

    我被五花大绑在床上。

    地点在今鞠的「个人宿舍」寝室，和那宫殿般的外观不同，她的寝室十分朴素，我就被绑在房间一角的金属床架上。

    而且四肢还被绳子紧紧捆在四边的床脚上，今鞠绑得很仔细，我完全动弹不得。

    「我、我还是第一次要让人看我那个地方……以前那些想当我使魔的人很早就被我刷掉了，没有进行过这个步骤……」

    大概真的非常害羞吧？今鞠她来来回回的看著我又看墙壁，怎样都静不下来。

    「可你是特别的，君月秋生。我已经决定了，我要你当我的使魔。」

    今鞠她已经慌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看哪才好，甚至还莫名其妙地开始盯著天花板看……不过她应该是认真的。

    「虽、虽然很紧张，但你可要感谢我啊。就、就像有机会拜见国宝一样，你就感激涕零的看吧。」

    呃，现在快哭的人好像是你耶？虽然我真的很想这么说，但眼下的气氛实在让我说不出口。

    我现在只想赶快阻止今鞠。

    「等等等等等，你别那么冲动！也太突然啦！」

    〈耻密〉是魔女绝对不会轻易告诉他人的部位，因此这也是魔女和使魔签订〈主从契约〉时必要的仪式。

    ——今鞠的意思是要我和她签定使魔的〈主从契约〉。

    「嗯？你不想吗？」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为什么？你不是也和那个荷包蛋做过了？」

    「和雪羽？啊、嗯……是没错……」

    的确，既然我的身分是雪羽的使魔，就代表曾经进行过「那个仪式」。

    「哼……你还真是从容不迫啊。」

    「啥？」

    「因为你有过经验，所以才不想跟没经验的人做？」

    「……你在说什么？」

    「你不喜欢没经验的女生？讨厌不习惯的女生？觉得第一次的女生很麻烦？」

    「不不不不不不是那样好不好！！」

    「那你对我温柔一点不就好了！？」

    ……呃。问题真的不在那里，今鞠。

    「听我说！我现在已经有缔结契约的魔女了，你应该知道吧？」

    没错，「和今鞠缔结使魔的契约」就代表我必须「作废我和雪羽的使魔契约」。

    对使魔而言，主人永远都只会有一个，不可能同时当两个人的使魔。

    「我当然晓得。」

    但是今鞠又继续说道：「所以我才那么努力啊！不管主人有多恶劣，一旦契约成立，你们的关系就是魔女和使魔。能够相处融洽当然最好……我本来也觉得，如果荷包蛋有好好反省的话，把你交给她也可以。」

    「那为什么……」

    「可她是不行的！」

    今鞠带我离开的时候，那不让人有任何意见的眼神。

    像是愤怒、悲伤等许多复杂的情绪交织而成的坚决意志。

    强大又沉静坚决的眼眸。

    被今鞠用那样的眼神看著，我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那身为〈旧家〉一员、从小就认为当上十二魔女是「理所当然」的眼神。

    「你就好好看吧。我的〈耻密〉是在……这里！」

    今鞠又回到她的正题，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她撩起她的长发，并把背面转向我。

    「……脖子？」

    正确来说应该是后颈。

    今鞠这副模样煽情得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和她平常健康有活力的印象实在差太多了，甚至有些艳丽。

    「怎怎怎怎怎、怎么样！」

    「嗯，呃……」

    「怎怎、怎样嘛？」

    为什么要问两次？

    她的声音背叛了她，而且似乎因为太过羞耻，她全身颤抖，就像小动物一样可怜又可爱。

    「啊，嗯，那、那个呀。」

    「（抖抖抖）」

    「……我可以当作没看到吗？」

    「什么！？」

    听到我的话，今鞠发出怪声。

    「你是什么意思！？人家女孩子都鼓起勇气让你看了耶！？『当作没看到』？你把我当成什么！？」

    「我的意思是，又不是说看到就会怎么样，只要我忘记不就好了吗？」

    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一直被逼问我也很困扰。

    就算「看到了」也不会怎么样。

    〈耻密〉的部位因人而异，也有人是在脸上或手上这种平常就露在外面的部位。像今鞠的后颈也是，虽然被人盯著看可能会有点羞耻，但也不是个需要一定完全藏起来的地方。

    如果被人看到就会怎么样的话，那魔女根本就不能出门了。

    问题在于「知道」这件事。

    「知道」了魔女「不能告诉别人」的部位。

    所以告知〈耻密〉的部位才会变成使魔和魔女缔结契约时的仪式。因为使魔就像是魔女的分身，这个仪式代表魔女承认了使魔。

    「……看来我看上的使魔是个了不得的大情圣哪。虽然魔术界里女性的地位较高，但果然最后吃亏的还是女生吗……？」

    听人说话好不好？

    「我不会因为这样一点小困难就放弃的。我都决定要你了！我今天一定要得到你！」

    你开心就好，不过拜托别总是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啊。

    「就算用尽全力我也要——让你咬我！」

    没错，这个仪式还没有完成。

    最后一个步骤是由使魔去「咬」魔女的〈耻密〉。

    〈耻密〉这个位置本来就是魔力累积的地方，这代表了那里是魔女全身上下魔力最密集的部位。

    藉由「咬」那个部位，使魔会「摄取」到魔女极少量的魔力。

    整个仪式完成后，使魔便会成为魔女的所有物。

    那就像是魔女给使魔的项圏——「这家伙是我的使魔」留下代表所有权的印记。

    「那我要开始啰。」

    今鞠她突然骑坐到我身上，用力抓起我的头。

    （好、好大的力气……）

    她抓我的头就跟在抓保龄球没两样，说实话，我完全没有抵抗的余地。

    ……可是。

    「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啊？竟然抵抗到这个地步……君生，你就这么不想当我的使魔？」

    「不是，真的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那为什么？」

    「还不就因为……你把我死死的捆在床上吗？」

    别忘了，我的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紧紧地绑在床架的四角，光扯我的头也动不了。

    「噢，你这对策还真聪明。」

    喂，你知道什么叫回力镖吗？

    「——那这样呢？」

    今鞠一边说，一边整个人贴到我身上。

    ……不过是以仰躺的姿势。

    「这样就可以咬了吧？快点！」

    呃……是能咬没错啦，就在正前方，想咬的话脖子一伸便能咬到。

    可是反过来说——

    「喂！为什么不咬？不准把头转旁边！」

    对，这个姿势的话，我只要转个头就能避开。

    本来「咬」这个行为只要不是我自己愿意，就得要有人固定我的头并且撬开我的嘴才有可能强迫我做这个动作。即使我头不转开也行，只要我不咬就可以了。

    这也意味著〈主从契约〉需要双方同意才能成立。

    「混蛋君生！你怎么有那么多办法！？」

    先不说我什么都没做，你还是确认一下自己是到底多迅速地在自掘坟墓比较好喔？我看你挖的洞都有两人份那么大了。

    「——啊！对了！」

    今鞠她终于发现了自己的错误。

    她只要侧著躺就行了。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把脖子靠在我嘴边，某种程度上双手也能够行动，这样就能强迫我咬她。

    终于发现了啊。

    「咕……喔喔喔喔喔！」

    「呵呵呵。怎么啦？怎么突然著急了起来？君生你的办法用光了吗？」

    不对！胸部！你的胸部！

    今鞠波涛汹涌的美好胸部正靠在我胸口，天哪怎么会这么有弹性？你前面是装了两颗皮球吗？

    「呵呵，我要上啰！」

    今鞠故意把脖子挪近我嘴边，她每动一下胸部就会蹭到我。

    「咕啊啊啊啊啊！」

    「呵呵呵，感觉好像挺不错的嘛。」

    是，感觉非常好！

    糟了，这下真的不妙。

    「别、别冲动啊！今鞠！你应该更珍惜自己一点！」

    「你在说什么？我可是有好好想过才决定要选你当使魔的，我才不会后悔呢！」啊啊啊这天然小恶魔，快点注意到啊！

    没有自觉的色诱反而更勾引人你知不知道？啊天哪我到底在想啥啦！

    「今鞠你不觉得害羞吗？」

    「当然会害羞啦！我要让你咬我的〈耻密〉耶！」

    嗯，这是当然的，抱歉抱歉。

    「虽然你可能是第二次就不紧张了……」

    啥？不对，不是那样。

    之前和雪羽的「那个」——绝对算不上是什么美好回忆。

    而且。

    ……我不是「第二次」。

    「开始啰！」

    话讲著讲著，今鞠再次把脖子靠近我嘴边，一手固定我的头，另一手打开我的嘴。

    「等等！」

    「嗯？又怎么了？你还不死心啊？」

    今鞠虽然嘴巴上这么讲，但还是停下来听我说。

    虽然我实在不愿意对这么好的女孩说重话。

    是说，太近了太近了！脸别靠那么近！

    「——什么？」

    天啊，所谓的「近在眼前」是这么一回事吗？

    「呃……那个……」

    我也知道对魔女而言，要告诉别人自己的〈耻密〉是非常害羞的事情，也知道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但也正因为这样……。

    没错，正因如此我才不得不好好拒绝。

    就像今鞠有她的「觉悟」，我也有我的「觉悟」。

    我并不是抱著半吊子的心情答应雪羽的。

    因为我——

    「今鞠！对不起！」

    ——我为了要当雪羽的使魔，已经放弃了原本身为「她」的使魔的身分。

    因此，这个契约仪式对我而言是「第三次」。

    原本我是「她」的使魔，然后现在是雪羽的使魔。

    为了要救出「她」，我做好了心理准备。

    所以虽然对今鞠的提议很感谢……。

    「我必须要继续当雪羽的使魔。」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绑著我四肢的绳子一起松了开来。

    其实这绳子一开始就有切口，只要用力一扯就会断掉。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是因为今鞠她准备的时候，一副就是「等一下要绑你啰～～！」的样子。

    刚才绳子被今鞠用力拉扯也没有断，是因为用力的方向不对。

    今鞠的切法有计算过我会以自己的意志逃脱的时机和我用力的方向，但「平常」的我实在比想像中还要更虚弱，迟迟没办法弄断绳子。

    「啊！君生你等一下！」

    总之接下来只要逃出去就好！

    留下还来不及反应的今鞠，我跑出她的寝室。

    2

    我抓住机会迅速行动。

    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从寝室跑出来，循著原路逃出去。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用「从这里应该可以通往出口吧」这种冒险的想法，乖乖走原路出去比较好。

    ——可是。

    「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我找不到出去的路。

    是在大得像城堡似的房子里迷路了吗？不是的，像这样一走就会发现，这里小得很奇怪，只有一般住宅的大小而已。

    和外观看起来完全相反，而且我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个站了一堆魔偶的长廊。

    这下只能从窗户……这样一想，就会发现这里没有半扇窗户。

    （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我陷入一片混乱时，听到——

    「君～～生～～！」

    身后响起的是鬼追上来的喊叫声。

    这里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被抓住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何况今鞠还能用味道找到我的踪迹。

    「……君生同学你还好吗？」

    此时，我又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是班长！她的音量虽小，却十分具有穿透力。

    但我找了一圏都看不到她的身影，她到底在哪？

    「我在这里。」

    声音从我刚才反覆来回的墙壁后面传出。

    「请冷静一点，不觉得家里有地方不能通行很奇怪吗？」

    下个瞬间，挡住我去路的墙壁渐渐融化，是班长的火焰魔术！

    墙消失后，我看到了班长和那条整齐摆满魔偶的长廊。

    「你应该是被某个错误给锁起来了。这个机关本来只会对为槌同学做出反应，但可能是你和她一起进来的缘故，才会连你都一起关起来。」

    「……锁？」

    「不好。」

    班长突然一扯我外套的祁子，今鞠已然追了上来。

    心神不宁的今鞠没发现躲在阴暗处的我和班长，说了一声：「那边吗？」就转去别的房间。我一时间有些困惑，大概是班长用她的火焰暂时把味道消掉的缘故。

    我们趁机从那条长廊走向门口。

    「那是这间『牢房』的钥匙。进来这楝宿舍的时候，有经过这条长廊对吧？这条走廊不是水平的，其实有缓缓往下降。但因坡度相当平缓，所以才难以察觉。」

    一路上有许多转角，而且魔偶也多，因此我当时没注意到，可班长一讲之后我才发现这里是地下，当然不会有窗户。

    不过……。

    「……牢房是怎么回事？」

    我很在意这一点。

    牢房？地下监牢？这里不是今鞠她的个人宿舍吗？为什么会有这种机关？

    「那是因为……」

    班长有点迟疑。，

    「你就告诉我吧。」，

    心底涌上的疑问让我这样要求班长。

    一开始就有许多不自然的地方。这间洋房外观虽豪华，但里面却非常寒酸，今鞠应该是个千金小姐，可又没什么做派……。

    那些疑点的关键一定就在这里。

    「……为槌同学她是被『豢养』的。」

    班长原本似乎是想选一个比较委婉的说词，不过无论如何，最后得到的结论都一样，所以她就直接说了。

    「豢……养？」

    「是的。」

    「被……被谁？」

    「〈始之学生会〉。」

    班长曾说，为槌家是<旧家〉的守护神。

    还说她们是被赋予『战神』的称号，总是守护著〈旧家〉，永远站在最前线的武家名门……。

    「……那是为槌家的迷思。」

    班长嘴里，缓缓吐出了今鞠所不知道的——为槌家真正的历史。

    「〈旧家〉虽是魔术界的贵族……可贵族里面也分等级。有些贵族过著富裕奢豪的生活，也有些贵族的生活几乎和一般平民没有两样，所谓的贵族本来就是这样。」

    大略解释了一下后，班长又说了下去。

    「而为槌家在贵族里……要说的话……虽然不好听，她们是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会受人追捧的贫穷贵族。」

    「……什么意思？」

    「君生同学，假设发生了战争，你觉得站在前线的会是怎么样的贵族呢？」

    「怎么样……？」

    「会像童话故事里一样，有勇敢的大贵族站在最前面吗？」

    「……怎么可能。」

    「没错，实际被当成牺牲者送上战场的，一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为了要把这种行为正当化，才会随便选一些勉强算是贵族的家族……」

    「为槌家……就是那种家族吗？」

    「她们是『类似那样的存在』。不过为槌家在那种状态下却坚持了下来，甚至从某个时期开始演变成必出十二魔女的家族。由于种种原因，为槌家是〈旧家〉的守护神、是伟大的『战神』这种误会才得以成立。」

    「…………」

    「所以〈旧家〉改变了利用为槌家的方式。为槌家的魔女虽然实力高超，但想法却很单纯，她们便放任为槌家的误会，一直利用她们……」

    ……实际上，〈旧家〉内部对为槌家的称呼不是「战神」，而是「战尘」。

    「你知道最早的时候，狮子座其实并不叫狮子座吗？……狮子座本来叫〈天上的大狗/UR·GU·LA〉。」

    「〈天上的大狗/UR·GU·LA〉？」

    那是……！？

    「是的，本来根本就不叫万兽之王，只是白长了巨大身躯的狗。」

    「那其他人都认同为槌家是〈王权的象徵/UR·GU·LA〉又是……？」

    「后来称呼演变成接近狮子座，大概只是个偶然吧。」

    「…………」

    所以这栋「个人宿舍」，地面的豪华洋馆只是个幌子。

    其实地下却是「牢房」，一旦发生了什么事，马上就能把今鞠关在里面。

    被「豢养」或许就是这个意思。

    外观豪华，内部却相当寒酸。这正是为槌家的真实写照。

    ……〈旧家〉就是想嘲笑为槌家因为这一点小事沾沾自喜的模样。

    「今鞠明明说这是〈旧家〉认同自己的证据……」

    我认同〈旧家〉的存在感很庞大。

    但我还是……。

    「混帐……！」

    又是这样吗？

    又是〈旧家〉吗？

    「〈旧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沸腾的愤怒火焰灼烧著我的喉咙。

    「……君生同学……」

    问班长这种问题又能怎么样呢？只是让她困扰而已。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班长……魔术界的根本是魔女没错吧？」

    「是的。」

    「而十二魔女在所有魔女里拥有最高的地位？」

    「是的。」

    这样的话——！

    「继承了〈旧家〉历史的十二魔女——〈始之学生会〉就等于〈旧家〉的中枢？」

    「可以这么说。」

    班长同意。

    「虽然不全是那样，〈旧家〉的构成并没有那么单纯。但魔术界最重视的是在位的现役魔女，而且她们也都是未来〈旧家〉真正的掌权者。」

    「那如果想办法搞定她们，未来是不是就有改变的可能？」

    「可能性非常高。」

    ……是吗？那么一来。

    「我想要拯救今鞠——！」

    相当自以为是的话脱口而出。

    我必须这么说。

    用自己的嘴说出来，才能更真切地刻划这瞬间我的「决心」。

    想达成这个目标是离不开雪羽的。

    我只是一个使魔，能做的事情相当有限。

    但雪羽就不同了，她是十二魔女。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班长苦笑似的摇著头。

    「你已经踏出第一步了。我能够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就是最好的证据，不是吗？」

    「班长……」

    「我非常期待你和东同学能够成为撼动〈旧家〉的存在，我相信你们一定办得到。」

    动摇〈旧家〉的存在——。

    「班长。」

    「请说。」

    我终于明白了之前班长想表达的意思。

    「班长你之前被〈始之学生会〉除名的时候……我问你如果雪羽她加入〈终之学生会〉的话你也会跟进吗？那时你的回答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想那是时间的问题』。你该不会想说……」

    「……那就要看东同学的意思了。」

    班长推了我一把，像是催促我赶快回到主人身边一样。

    「就让我成为守护你们的『盾』，那也是我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

    「哎呀呀，这不是有利有利？你特地跑到我宿舍里有什么事？」

    焰悠里目送君生离去，为槌今鞠追著君生而来。

    这两个人在长廊的中间碰上了。

    〈牡羊座/Aries〉和〈狮子座/Leo〉都是十二魔女之一。

    〈狮子座/Leo〉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因为她是实力一流的魔女，更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铁」，所以她明白站在自己面前的想要阻止自己前进。

    「……我可以把你现在的行为看做是对〈始之学生会〉的反抗吗？」

    因此才问了这个问题。

    她知道〈牡羊座/Aries〉已经被〈始之学生会〉除名，可这是另外一个问题。

    如此一来，这瞬间开始，她面前的〈牡羊座/Aries〉就是敌人。

    「是的。」

    回答她的是简短坚定的两个字。

    「不计任何后果？」

    「是的。」

    还是一样的回答，看来她的意志非常坚决。

    〈狮子座/Leo〉的十二魔女——为槌今鞠虽然常常被人嘲笑是「笨蛋」，不过她绝对不是蠢货，故她并没有追问班长这么做的理由。

    「那就叫你的使魔来吧。让来会会你们。」

    今鞠是自尊心非常高的人。

    虽然自己没有使魔，可那是她自己的原因。如果对方有使魔的话，那就应该让她带上使魔。对今鞠来说，这才是「公平」。

    刚刚和〈射手座/Sagittarius〉那一战是因为对方有她的目的，而且精神状态非常亢奋，所以才和她一对一决胜负。

    「没有那个必要。」

    但班长拒绝了今鞠的提议。

    「别客气啊？有使魔你才有办法和我一较高低。」

    「我说没有那个必要。」

    〈牡羊座/Aries〉魔女焰悠里的使魔是〈天龙座/Dragon〉魔女斑保璃柚。璃柚和星座的联系非常的微弱。

    因此璃柚她平常都「隐瞒自己是魔女」。经由这种「隐匿」，一点一滴累积自己的力量。不这么做，她可能早就不是魔女了。

    然而这样的她，前几天却因为雪羽的请求，在使用《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的时候施展了魔术。所以现在的璃柚是没办法使用魔术的。

    就算叫她来也帮不上忙。

    「……〈牡羊座/Aries〉，我的意思是不想让你丢脸。」

    今鞠受不了的耸了耸肩。

    今鞠并不清楚璃柚的情况，只是隐约记得悠里似乎有使魔。

    她仅仅是出于自己的骄傲才提议要悠里叫使魔过来。

    「你听不懂吗？我的意思是对付你这种程度的人，根本没有使魔出场的必要！」

    可是班长却故意这么回答。

    班长绝不是轻视今鞠，更不是瞧不起她。

    其中一个理由是不想让璃柚发现这件事。

    而另一个理由是——

    她会站在这里，是因为她有不愿退让的理由。

    「那我就不再多说了！〈牡羊座/Aries〉啊！我会记得曾经有一只勇敢的羊妄想阻止狮子的！」

    接受了对方的挑衅，狮子如此说道。

    「我会感谢你，〈狮子座/Leo〉。但你也要知道，侮辱那只羊的后果并非只会被灼伤，而是被火焰吞噬！」

    3

    ——战况一触即发。

    可双方迟迟没有出手。

    「——你不攻击？」

    先开口询问的是悠里。

    「因为我一出手就是一击必杀。」

    今鞠简洁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悠里有点受不了这答案。不过另一方面，她也有点佩服今鞠那几乎称得上傻气的直率性格。

    「那有什么问题吗？就像你有你自傲的『一击』，我也有我可靠的最强魔术，就不必客气了。」

    「呵呵……」

    「还是说你瞧不起我？觉得没有和我动手的必要？」

    「唔，我可没这样讲……」

    对于悠里的指责，今鞠咕哝了两句。

    「好吧。那我就来领教你那所谓的最强魔术好了！」

    蓄势待发的狮子发动攻击所需的时间非常短。

    而那受到家族锻炼的钢铁即将吞噬面前的羊羔。

    接近然后挥拳，动作一气呵成毫无停滞。

    「——《苍炎/Mesarthim》——！」

    ……不过，狮子的对手并不是毫无抵抗力的可怜绵羊。

    那只羊带著凶恶的武器，靠一己之力便能将来打猎的猎人赶跑。

    〈菲里克索斯之塔〉，这是《苍炎/Mesarthim》的基本型态。

    将自己包覆住的巨塔高耸入云，坚固的屏障不容任何人打破。

    「这就是〈牡羊座/Aries〉著名的『绝对防御』吗？看来强度要比传闻中更高一点。」

    火焰弹开了今鞠那可以一击打碎「铁」魔偶的重拳。

    纵使羊十分温驯，但绝不能认为它好欺负。因为它可是黄道十二宫最初的——〈牡羊座/Aries〉。

    「竟然用『强度』来形容火焰，还真是奇妙的形容呢。」

    悠里脸上出现一抹苦笑。

    这个形容是今鞠赤手空拳攻击过后最直接的感想，也不完全算错。

    会发生「反弹」这样奇妙的现象，是因为今鞠和悠里的魔术相互碰撞的结果。

    以前今鞠说过，十二星座各自拥有一个凌驾于八十八星座的最强特质。

    〈狮子座/Leo〉是最强的攻击力，〈牡羊座/Aries〉则是最强的防御力。

    两者相碰的结果可以想见。

    所以用「强度」来形容也不完全算错。

    这也代表了最强的攻击力没有突破最强的防御力。

    「呵，看来你自满的『一击』好像不太管用。你该怎么办呢？」

    演变成持久战的话，会对〈牡羊座/Aries〉比较有利。

    〈牡羊座/Aries〉的《苍炎/Mesarthim》不会间断。

    一旦点燃，这种火焰就会以施术者为燃料不停燃烧。

    几乎等于是「缠绕在她身上」，也可以说是一种「装备」。

    虽然曾经被君生破解过，但这种防御可说是每当攻击就必须伴随某些动作魔女的克星。

    「这样一来就没办法靠近你，更别说攻击了。」

    可是今鞠看起来一点也不慌张，反而很冷静。

    「这一点你也一样，虽然〈牡羊座/Aries〉是『防御』最强的星座，但我也听说〈牡羊座/Aries〉的『攻击』十分弱。这个魔术顶多只能保护你而已，有什么用吗？」

    的确就像今鞠所言，所以〈牡羊座/Aries〉的《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才会变成以使魔为主的攻击型态。

    可现在没有使魔的〈牡羊座/Aries〉……。

    「我或许没办法赢得了你，但你也赢不了我。」

    的确如此，「绝对防御」这个魔术只是「不会输」，并不代表「获胜」。

    但是对悠里来说，这样就够了。

    能够缠住今鞠越久，君生就越可能找到雪羽，这便是悠里的目的。

    「我懂了，你的目的是拖延时间吗？那个〈牡羊座/Aries〉……。」

    「…………」

    悠里也知道迟早会被发现。既然被发现了，就没必要继续隐瞒下去。

    今鞠缓缓开口。「那么就让我破坏你的『绝对防御』吧。只要突破眼前『不分胜负』的状态，就能一决胜负了。」

    语毕，今鞠笑了笑。

    「你办得到吗？」

    「当然。很可惜，刚刚那并不是我的『全力一击』。」

    〈狮子座/Leo〉是以自己的拳头为武器。

    那是为了配合〈狮子座/Leo〉的〈印记〉形状。

    「——我的〈印记〉！化为『手甲』出现吧！」

    〈印记〉装备到今鞠的右手后，看起来就像全副武装的骑士一样。

    重叠了好几层厚重的铁板，外观有如重骑兵的铠甲，但整体构造却又以「机动性」为前提，不会影响任何手部动作。

    彷佛窥见冶炼技术之终极奥秘的神匠，才打造得出来的集大成之作。

    那样高超精妙的技巧，人力绝不能及。

    而且那个手甲还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在手腕附近有一个类似武士头盔的构造——脸部用卡榫固定、可以上下开合的部分。

    「就让你听听，何谓狮子的咆哮！」

    悠里察觉到四周开始震动，好比大地正在和跟今鞠共鸣一样。

    「——《狮子王/Regulus》——！」

    大地为之剧烈颤动。

    「勇敢的羊啊！见识一下万兽之王张口的瞬间吧！」

    此时悠里才发现一件事。

    ——动弹不得。

    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那是无尽的恐惧。

    狮子真不愧是万兽之王。

    她害怕得不停颤抖。

    就在那瞬间——

    那个覆盖著手甲、像头盔的部分张开了嘴，狠狠地撕咬了起来。狮子的晚宴开始了，它准备将周遭吞噬殆尽。

    「嗯哼。」

    维持著施展「一击」的姿势，今鞠发出了一声叹息。

    当拥有最强攻击力的〈狮子座/Leo〉和拥有最强防御力的〈牡羊座/Aries〉正面对决，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答案就在你我眼前。

    「呜……唔……！」

    倒下的是〈牡羊座/Aries〉。

    《苍炎/Mesarthim》和《狮子王/Regulus》这两个魔术力量相差无几，可终究有所差距，最后是由〈狮子座/Leo〉获得胜利。

    既然在双方的星座特性不相上下，那么能够将星座的能力发挥出多少，就和魔女本身的实力有关。

    焰悠里是一出生就被星座选为魔女的少女。

    相较之下，为槌今鞠当上魔女的时候已经六岁了，虽然不一定先成为魔女的人就一定比较优秀，但恐怕在才能方面是焰悠里较佳。

    那么决定胜负的，就是日积月累的努力。

    生在为槌家，今鞠从小就「配合魔术锻炼体能」，因此实力稍微胜过悠里。

    因为刚才那阵交锋产生了「反作用力」。

    两种最强的魔术互相冲击，产生的能量非比寻常，而产生的反作用力当然会波及到施术者本人，这个时候，是否锻炼过身体就会带来非常不同的结果。

    因为为槌今鞠的身体能力足以承受反作用力后还继续使出魔术，所以她才能打破焰悠里的『绝对防御』。

    「〈牡羊座/Aries〉——我向你致敬。」

    高傲的狮子并未忘记面对勇者应有的礼仪。

    ◇

    「雪羽！」

    我终于来到雪羽身边。

    雪羽她还在刚刚〈射手座/Sagittarius〉和〈狮子座/Leo〉激战的地方，那个通往女生宿舍、有路灯照耀的步道。她似乎一直待在原地。

    「……雪羽？」

    我又叫了一声，因为坐在地上的雪羽没有任何反应。

    「雪羽！」

    我再继续叫了许多次，她才恍然回神。

    「啊、咦……？君生……？」

    「嗨！」

    「咦？奇怪？你不是被〈狮子座/Leo〉带走了吗？奇怪……」

    「…………」

    ……她一定觉得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觉得「就算这样，也是没有办法的」。

    「我说啊，雪羽。」

    所以我要和她说，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如果要放弃的话，就趁现在。」

    「什么……？」

    雪羽瞪大了双眼看著我。

    「我不太清楚你姊姊和〈旧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懂你和你姊有多要好。我虽然看上去像很清楚你的背景，实际上对你却一无所知。」

    我缓慢而坚定地叙述著自己的想法。

    「但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努力，也知道你很好强。如果说我完全理解那就太傲慢了，不过我确定我还是挺了解你的个性。」

    「…………」

    「所以啊，雪羽。我觉得你逃避也没有关系。」

    「逃……避？」

    我说的这些她大概连想都没想过，她傻傻地重复了一次。

    「对啊，只要你舍弃从你姊姊那里得到的东西、拋弃你的坚持，你就可以逃走。现在一定还来得及。」

    恐怕没有任何人告诉过这女孩，她还有这个选项吧？

    「逃避」是任何人都可以选的路。

    〈旧家〉和东卿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结果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情况，总之东卿将〈射手座/Sagittarius〉托付给了妹妹雪羽。

    雪羽她那时候应该「继承」了许多各式各样的东西。

    譬如说使命、感情、将来、道理………甚至是未来的前途。

    实在太多太多了。

    我不知道东卿有什么打算。

    但雪羽却因此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因为她实在太认真了。会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责任。

    她是那么那么地喜欢姊姊。

    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选择。

    即使如此……

    即使她的才能优秀得足以继承〈十二魔女〉的位置，可不代表她的心灵也同样坚强。十二魔女是特别的，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也必须是「特别」的。

    ……那时候，雪羽有这样的觉悟吗？

    她迷迷糊糊的就成为新任〈射手座/Sagittarius〉，为了最爱的姊姊她必须努力，她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但光靠「努力」没有用。

    那个世界只凭「努力」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如果这个少女——要是东雪羽她其实只希望当一个「普通」女孩，普通地度过一生，我觉得也没关系。

    「特别」是无法勉强的。

    我想「特别」一定是拥有坚定「决心」的人才会被赋予的「资格」。

    「可、可是……君生，你会当我的使魔不是有其他理由？」

    「……嗯。」

    「那……没关系了吗？」

    怎么可能没关系。

    那个理由非常重要，就算代价是我的生命，我也要实现。

    我有那份「决心」。

    「……总会有办法的。」

    告诉雪羽又能怎么办？

    难道要对眼前这个女孩说：「都是你害我的计画无法实现！」吗？

    然后再逼她继续战斗？

    接下来呢？到底会演变成什么情况？

    「你就不要在意我的事了。你啊……只要想你最应该想的事情就好。」

    「我……最应该想的事情……？」

    「对啊，就是你自己。」

    「我……自己？」

    「嗯，你，你之前不是说过？和我那个……约、约会的时候。」

    『我要赢得那场战争，让她们知道我才是下一任天帝。要让〈旧家〉那些旁若无人的家伙好看！这就是我的目的！』

    「你要好好想想，当时你是用什么心情讲那些话的。」

    听到那些话时，我以为雪羽想改革现在的魔术界。

    可或许那只是她一时的气话而已。

    因最爱的姊姊受到伤害产生的愤怒。

    无法原谅〈旧家〉的心情。

    就算是那样也是情有可原。

    如果雪羽选择「逃避」这条路的话，应该会有人出来指责她吧？说她不负责任，要她少开玩笑了。一定会有疯狗出来叫，搞不好还会被咬。

    但是至少，我绝对不会责备她。

    我会好好保护她，直到她彻底逃出暴风圈为止。

    这天我握上她的手——身为她的〈使魔〉，我认为，那是我应尽的责任。

    ◇

    「还……还没完呢！」

    悠里又站了起来，挡在即将离去的今鞠身前。

    悠里把她的〈印记〉当作拐杖，整个人站都站不稳。

    「我没有欺负弱者的兴趣。」

    今鞠直接了当地说出冷酷的事实。

    〈牡羊座/Aries〉和〈狮子座/Leo〉已经分出了高下.

    但悠里还是不打算让今鞠离开，今鞠忍不住问了。

    「是为了东雪羽吗？那家伙根本不值得你为了她这么做。」

    悠里仍旧站在那里，打算多撑一秒是一秒。

    「我、我的……家……」

    「唔？」

    ——焰悠里是「献给焰家」的魔女。

    她一出生就拥有卓越的才能，可是却出生在斑保家——焰家的畜家，勉强在〈旧家〉里有小小的一席之地。

    有价值的羊必然会被献给焰家。

    〈旧家〉是从魔术世界的黎明期就存在，拥有悠长历史的许多家族，但焰家却不是这样。

    「你应该知道我的家族总被揶揄是『暴发户』……」

    焰悠里自嘲的说，焰家的确给人那种感觉。

    焰家加入〈旧家〉的历史不长，不过在〈旧家〉里的地位却不低。

    这代表焰家相当有能。

    原本焰家在一般世界里的身分是非常成功的实业家，在某一天突然加入了魔术世界。

    焰家成长的速度快得惊人，迅速地掌握权力，很快地就爬到现在的地位。人类贪得无厌的第一目标通常是金钱，接著是权力，最后则是名誉。而在名誉之后，吸引人类的还有「神秘」。

    焰家的手腕真的非常厉害，所以「暴发户」这个印象才会深植人心。其他历史悠久的家族老爱嘲讽没有历史的焰家。

    「嗯，当然知道。而且大家还这么说：『焰家不但是暴发户，还永不知足。那些人贪婪得像猪一样，那群猪在吃光整个魔术界以前应该都填不饱肚子吧？』。」

    「……一点也没错。」

    这话相当讽刺，但悠里却不否定。

    因为她也认为那是事实。

    获得焰悠里这个「一出生就是十二魔女」的宝贵材料，焰家的野心肯定不安分了起来。长久以来统治魔术界的天帝引退，现在正是世代交替的时候。

    很自然地，焰家会想拥立自己家的魔女坐上天帝的宝座。

    而焰家选定的旗子就是本名斑保悠里的〈牡羊座/Aries〉十二魔女——焰悠里。

    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焰家爬上目前的地位速度可说是一步登天，但却迟迟无法再进一步。

    她们的目标是——〈旧家〉的第一家族。

    在〈旧家〉中拥有绝对地位的帝王之家。

    天帝实质上是世袭的，下一任天帝宝座将会落入〈处女座/Virgo〉的手里，这在她出生时就决定好了。

    不管其他人有多大的势力，有多少人反对，全都无法动摇。

    现在却碰到了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天秤座/Libra〉的离叛——〈终之学生会〉的诞生。

    风向为之一变。

    悠里曾经和君生说过。她称周遭那些人是「非得让我获胜不可的人」。

    那些人是收养悠里的焰家，也是既得利益者。

    焰家的目的是要废掉〈始之学生会〉的学生会长〈处女座/Virgo〉，让悠里当上下任天帝。

    而且这计画也实行了。

    那便是过去以雪羽为目标的「〈射手座<Sagittarius>印记〉回收事件」。

    对于这个计画，悠里本人一点兴趣也没有，可她却有个致命的弱点捏在焰家手里。

    就是她的妹妹。

    在她被焰家收养时，被迫分开的双胞胎妹妹，〈天龙座/Dragon〉魔女斑保璃柚，璃柚和星座的联系非常虚弱，随时都可能切断。

    为了要拯救亲爱的妹妹，悠里只能成为天帝。

    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

    那时她差点就可以成功从雪羽身上夺取〈印记〉，〈两个印记〉的力量超乎想像的强大。如果不是有君生在，悠里可能已经成功篡位了。

    「就像你说的，焰家永不知足，贪婪得什么都想据为己有。我并不像你有『为家族而战』这种想法。」

    所以悠里不是为了家族而战。

    而是为了妹妹。

    后来雪羽对她许下承诺。

    「这样我要当上天帝的理由又多了一个啦。」雪羽说。

    「……东同学可能还不理解她自己说的话真正意思……」

    因此她决定了。

    和璃柚一起做出了决定。

    「我不会让你做出任何危害到我们『未来天帝』的举动！」

    这真是太讽刺了。

    悠里很不喜欢焰家的想法，她会在〈旧家〉里显得如此特异，是由于她的背景使然。

    「哼，东雪羽有恩于你吗？」

    不是这样。对焰悠里来说，东雪羽不是她的「恩人」，反而因为自己犯过错的缘故，对她存著一份「歉意」。

    她的「恩人」是另外一个人。

    可悠里并没有诉诸于口。

    她很重视那份情感。

    受到那人帮助时感受到的温情非常温暖，是悠里从未感受过的。

    「对于雪羽来说，那个使魔是必要的！我不会让你去搅局！」

    悠里的身体再度被《苍炎/Mesarthim》所覆盖。

    这一次，比刚才的魔术还要厚实好几倍，由许多层火焰构成。

    「不管几次结果都一样。」

    结果应该会像今鞠所言。

    羊羔已经被狮子吞噬。狮子是万兽之王，胜负从一开始就很明显。

    很快地，今鞠的宣言就成为事实。

    「——《狮子王/Regulus》——！」

    羊羔的堡垒再次被狮子有力的下颚粉碎。虽然厚度增加了，可是并不能弥补现阶段的力量之差。

    悠里就这样用力地撞上墙壁，昏倒在地。

    「这是……」

    但是！

    狮子却停下了脚步。

    在陷入沉睡的羊羔面前，狮子不得不停下行军的步伐。

    因为火焰不是只有一道。

    一道、两道、三道！那些火焰就像长廊上摆放的魔偶一样，无数火焰阻止了狮子前进的脚步。

    羊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赢不了狮子。

    所以她「增加了数量」。

    羊的目的是拖延时间，一道不够的话，就用两道，还不够就继续增加。

    故意引得狮子破坏自己的绝招，是为了隐瞒真正的目的，也让人误以为悠里使出的火焰就只有环绕在她身边的那些。

    火焰是会随著时间延烧的。

    炎帝〈牡羊座/Aries〉的苍蓝士兵随著时间逐渐征服邻国，敌人只能眼睁睁看苍蓝色的领土越来越广大、堡垒越来越坚实。

    这个魔术名叫《阿塔玛斯的行军》。

    「……要突破还真不容易。」

    能让今鞠说出这句话，悠里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失去意识的悠里脸上带著一抹微笑。〈牡羊座/Aries〉魔女——焰悠里确实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

    「你在说什么啊？君生。」

    这段时间让人觉得很漫长。

    但实际上应该只过了几秒钟。

    「时间」在我和雪羽之间流过后，刚才还低著头的少女，现在脸上已经找不著一丝软弱。

    「逃避？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别忘了我可是为了奋战才会来到这里！」

    雪羽已经变回我所认识的那个雪羽。

    她坚强地这么表态。

    ……人们常讲「时间是残酷的」。

    我觉得这句话再正确也不过了。

    刚才那段时间剥夺了我面前这个少女唯一一次逃避的机会。

    「……你决定了吗？」

    所以我反问雪羽。

    这一定是犯规的，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想再给雪羽一次机会，真正的最后一次机会。「你很烦吶！」

    「……我知道了。」

    既然雪羽你已经下定「决心」。

    那我就可以说了。

    东雪羽，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讲。

    「啊～～真是的，如果你逃跑的话我还比较轻松呢。」

    「别开玩笑了。你可是我的使魔，我会把你用到最后一分一毫，你就好好感谢我吧！」

    「是是是。」

    无论是谁，心里都会有脆弱的部分。

    也会有一直故意视而不见、不管不顾的问题。

    可我觉得人心也有它坚强的一面，只要能发挥那一面，便能战胜问题、继续面对未来。

    「……那个。」

    「嗯？」

    「……谢谢你。」

    「你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啦！只、只是觉得该讲一下……你被〈狮子座/Leo〉抓住的时候没办法救你……对不起。」

    我都故意装作没听见了，雪羽还刻意再强调一遍。

    「这、这只是身为主人的责任喔！只是那样而已喔！别太得意忘形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

    碰到这种主人真是……。

    为槌今鞠，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狮子座/Leo>的魔女啊。

    〈射手座/Sagittarius〉的十二魔女和她的使魔要去救你了。

    4

    「噢。」

    我们回到今鞠的宿舍后，正好和从地下上来的今鞠在玄关碰个正著。

    为槌今鞠的个人宿舍外面是开满五彩花朵的美丽庭园，庭园中央还有一座喷水池。

    今鞠一看到雪羽就开口。

    「事到如今，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像你这种人根本没有资格走进我的视线。」

    今鞠毫不隐藏她的情绪，有些烦躁的喝骂雪羽。

    「我想要再比一次。」

    雪羽看著今鞠的眼睛回答。

    「你要再来一次？」

    「对，因为我和你之间有很大一段『距离』……不觉得这样对〈射手座/Sagittarius〉太有利了吗？」

    雪羽脸上又浮现了无所畏惧的笑容。

    「哼……」

    看著这样的雪羽，今鞠似乎有点动容。

    可是——

    「你是来送刚才的谢礼吗？但是啊，只有一张嘴的猎人，就算现在打起勇气走进狩猎场，难道不会马上后悔吗？」

    今鞠的话十分尖锐。

    因为她是表里如一的人，无论对谁都非常直接了当。

    「你有在狩猎场上战到最后的『决心』吗？」

    所以雪羽也认真地回答。

    「试试看吧？〈狮子座/Leo〉，你有那资格的。」

    「有何不可？不过万一到时候被狮子吃掉丧命，〈射手座/Sagittarius〉，你就别抱怨啊。」

    开始了，〈射手座/Sagittarius〉和〈狮子座/Leo〉第二次的对决。

    我们是两个人。

    魔女和使魔，两个人一组。

    对方只有一个人，但是足够以一挡二。

    她虽然是魔女，却又具备使魔的身体能力。

    「雪羽——！」

    「君生——！」

    因此，现在的我们要和她抗衡，就只能活用魔女和使魔一起战斗的优势了。

    「——《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

    我们两人同时念出这句咒语。

    两人看著彼此，脸上带了点苦笑。

    「其实之前会失败，都是我的关系。」

    我向雪羽坦白。

    「……是喔？」

    雪羽应该隐约有感觉到，她对我的告白并不惊讶。

    「不过这次一定没问题！」

    因为今鞠告诉了我解决办法，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配合魔术的方法？」

    听到我的问题时，今鞠有些困惑。

    「嗯，你的请求就这么简单？」

    「你能教我吗？」

    「当然，虽然在技术上需要一段时间的练习，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办到，但我可以告诉你基本的理论，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最重要的？」

    「那就是不要『想著去配合』。」

    「什么？」

    「反而要用『乖乖给我用』、『乖乖听话』这种强势的想法比较有效，如此一来，一切都会得到好结果。」

    「那是指……」

    「没错，自己使出全力，对方也只好跟著使出全力，就算用一些话去刺激对方也没问题。」

    今鞠笑了起来，激将法她才刚用过。

    「这样一来，不知不觉间就能够完美配合。」

    这就是所谓的粗暴治疗法。但我也觉得这很符合今鞠的风格。

    所以这次一定不会有问题。

    我的那声「没问题！」和雪羽完美重合。

    好像不想让我抢先说一样。

    「我刚刚啊，输给〈狮子座/Leo〉了。输得体无完肤，体无完肤耶！我竟然用到这个词，看我输得有多凄惨。」

    我知道她败给了今鞠。看她们两个刚刚的样子就知道谁输谁赢。可是雪羽到底想表达什么？

    「那家伙叫我『离远一点』，要和我用对等的条件来比……不对，她说的条件对我比较有利。」

    「…………」

    「那家伙就算让我也有赢的自信。听到她的话我就气到失去理智……被小看也是应该，我还太幼稚了。一切都不够强，连她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

    「雪羽……」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好像一边说一边在想。把她自己的想法努力传达给我。

    「因此我要用你来『填补』。」

    这是雪羽的结论。

    「我的缺点和我不够成熟的地方就由你来填补，由身为使魔的你来填补。这样我才勉强能和她站在同样的高度上，这就是我现在的水准。」

    「…………」

    「这一次我会拉开足够的距离，足以让〈射手座/Sagittarius〉发挥全力的距离。不过即使这样也顶多和她『对等』而已，一定没办法对她产生实质伤害。」

    「…………」

    「所、所以……」

    「你有想到办法了吗？」

    「……有。输了以后，我才明白自己的《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到底有什么意义。只要条件和步骤不要出错，应该可以成功攻击……不管怎么样，这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

    「嗯。」

    「所以……拜托你了，君生。」

    这就是雪羽得出的结论。

    「真拿你没办法，但是你可别扯我后腿啊。」

    「咦？」

    「依你的要求，我会去填补你不足的部分，不过你可别漏气啰。」

    「什、你……」

    抱歉，雪羽。我不得不这么说。

    但现在的你有点不像那个东雪羽了。

    懂得反省是好事，反省后下次改进会带来良性成长。

    可是你刚刚说的那些话……。

    「怎么啦？不是要拜托我吗？快回答呀？」

    这么谦逊的态度根本就不像你，雪羽。

    所以我故意拨撩她，用傲慢的态度。

    雪羽的反应是——

    「……少得意忘形了你！」

    她犀利的回瞪我。

    「我会更彻底地『使用』你的，少说那些废话，快点乖乖让我用！」

    这样才对。

    果然，我的主人就应该要这样。

    「是是，你请便。」.

    糟糕，我可能不小心偷笑了。

    「哼，我当然会。那在我咏唱咒语的时候，就拜托你啦！」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咒语？」

    「嗯，『咒语』。」

    「等一下，你说你要『咏唱咒语』？」

    我忍不住反问。

    会这么惊讶，是因为我从来没看过雪羽念咒语。

    雪羽咏唱咒语的速度，快到让她拥有《高速言语》的美名，就算知道这对十二魔女而言不过是基本，但我还是觉得她的对话<dialog>速度很快。

    魔女向自己的契约星座送出魔术请求、到收到魔术式为止多少会有一段「空白」，咏唱咒语是为了缩短这段「空白」。

    但是雪羽本来就不会产生这种「空白」，自然不需要念咒语。

    「没错，我要『咏唱咒语』。」

    这代表雪羽接下来要使用的魔术相当庞大，让雪羽必须「咏唱」。

    「的确就如同焰同学所说，《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的效果会因为星座特性产生改变。要『完全发挥』〈射手座/Sagittarius〉的力量，《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是必须的……你办得到吗？君生？」

    现在换雪羽挑衅地看著我，用试探般的眼神。

    「啥？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问我办不办得到？开什么玩笑，这句话根本是多余的嘛！」

    听到我的回答，雪羽唇角微微扬起。

    那是只对全心信任的伙伴展露的笑容。

    「那就拜托你了！我的使魔先生。」

    说完雪羽便拿起她的〈印记〉，拉开弓弦。

    我的身体又感觉到向后扯的拉力。

    「……准备好啰！君生！」

    「嗯嗯，真拿你没办法。把我射出去之后你就赶快后退！虽然不知道你需要多少距离……」

    「我就是那样打算的。」

    雪羽有些感叹的继续说。

    「……我需要的距离颇长，没办法好好看著你……」

    「然后？」

    「没什么啦！看我的——！」

    《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射手座/Sagittarius〉。

    随著雪羽的指尖离开弓弦，我「发射」了出去，朝著目标〈狮子座/Leo〉。

    「唔喔喔喔喔喔————好可——ㄆ……！」

    ——竟然是这样啊，这家伙太厉害了。

    第一次或许雪羽没有控制力道，一切又太突然、我也搞不清楚状况。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会「飞」，其实还是可以做好心理准备的。

    我以惊人的高速在空中飞翔，彷佛一直有强大的顺风在推我，或许我的速度已经逼近音速也说不定。

    《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射手座/Sagittarius〉是能在一瞬间把自己的使魔送到敌阵中心的魔术。

    即使距离相隔遥远也能立刻抵达。而且如果不擅长近战的〈射手座/Sagittarius〉不小心被敌人逼近了的话——

    这个魔术的效果就是在主人拉开距离时，将使魔飞射至敌人前方。

    不过也像一开始雪羽否定的，光把使魔这么大一个人射出去也没多大攻击力。这个魔术正确施展的情况下，使魔不只是飞射出去而已，也能够随心所欲的活动。换句话说，可以采行「利用飞行状态的攻击」。

    也就是一支拥有自我意志的「箭矢」。

    「抱歉啊，今鞠。谢谢你的邀请，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当你的使魔。」

    「……是吗？」

    「所以至少……至少让我把你从〈旧家〉中解放出来！」

    「你被主人毒害了吗？君生。我不明白所谓要把我从〈旧家〉解放是什么意思。」

    对猎人来说，「箭矢」是什么呢？

    是解决猎物的「刀刃」。

    那么对〈射手座/Sagittarius〉而言，《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就是「射出了一把最为信赖的刀」！

    「哼，为了打醒你，我就来当你的对手吧丨.」

    「目标」和「箭矢」，今鞠和我展开激烈的冲突！

    5

    「你怎么不攻撃？」

    我有个问题想先问……。

    「今鞠，你为什么要为家族跟〈旧家〉那么尽心尽力？」

    「那还用说？这是我生在为槌家的使命啊。」

    她这个想法非常坚定，而在想法背后的是……。

    「……不，应该说这是我可以活下来的理由。」

    今鞠的语气相当悔恨。

    你知道吗？今鞠。你只是……你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我真的很想替今鞠做点什么。

    我想要改变今鞠的想法，不管这有多么的傲慢。

    在傲慢的世界里形成的东西，只能用更骄傲的东西去改变。

    就算会揭开丑陋的现实，我也必须这么做……。

    我回头看向雪羽，她已经顺利地离得远远的了。

    射出「箭矢」后，接下来就是确保足够的距离，远离该处让自己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就是〈射手座/Sagittarius〉的战斗方式。

    雪羽头也不回地离去，代表她信任使魔<我>。

    所以我必须对得起她的信任。

    「魔术展开<迎战的号角>！」

    〈射手座/Sagittarius〉的《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是让使魔能以「箭矢」状态攻击的魔术，换句话说，所有的攻击都靠使魔本身的能力。

    对手是十二魔女。

    不这么做，根本无法绊住今鞠的脚步。

    「接招吧！今鞠！」

    我的魔术并不需要和星座对话。

    因为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和我这个男人对话的星座。

    魔女在使用魔术时会在空中划下自己的星座，而我在空中划下的是——不属于八十八星座的轨迹<奇迹>。

    那是被封印、关闭、并且遗弃的——星座之墓。

    下个瞬间，我身上出现了无数的锁炼。

    形状、颜色、种类都千奇百怪，看起来颇不像样的众多锁炼。

    可这些锁炼有一个共通点，每条都像许久以前就被遗忘了似的，非常的黯淡。

    「那是什么啊——？」

    我这奇怪的模样，让身经百战的〈狮子座/Leo〉魔女有些吃惊。

    无法理解，只有这句话能形容我现在的模样。

    「不好意思，十二魔女实在是太过强大了，所以我要开一下外挂啦。」

    我拔出腰间的短剑，那是我身为使魔的装备。

    那把短剑外观装饰得非常华丽，但也只是好看而已。过多的装饰反而影响了实用性，没开锋的刀刃根本切不断任何东西。

    ——这把刀一点用处都没有，玩具刀还比它轻。

    但这把短剑正因为「无法当作武器使用」才能发挥出它真正的价值。

    「——《魔术切断/saber》——！」

    无数锁炼中的其中一条缠绕上「基础」的短剑。

    接著，短剑突然化做一把万用剑。

    下一刻就是我和今鞠的正面交锋。

    「——《狮子王/Regulus》——！」

    我利用飞行状态发出一击，今鞠用拳头接下。

    不对，更正确一点来说，应该是「互砍」了一下。

    今鞠确实地看穿了我接近音速的攻击轨迹。

    （破坏……！）

    并不是「没效」，而是「被破坏了」。

    对班长的〈牡羊座/Aries〉火焰是「没效」，而《魔术切断/saber》碰上〈狮子座/Leo〉则是直接被破坏。

    长剑被破坏，碎成无数碎片四散而去。我的装备再度变回短剑。

    这是纯粹的暴力。

    这就是拥有八十八魔女最强攻击力的〈狮子座/Leo〉魔术——！

    「这是、魔术……？」

    或者是……？

    「你一个男人竟然……使用魔术……？」

    今鞠吃惊得目瞪口呆，让她少了几分戒备。我必须把握这微小的机会！

    可是，「箭矢」的轨道是直线的，无法任意改变轨道。我就维持著被弹开的姿势经过今鞠。

    该不会这就是飞行状态的极限了？

    「唔、喂……不是这样的吧……」

    我吓得喊出声来。

    但事情并没有变成那样。

    我的身体飞越了今鞠，在半空中像是碰到一阵反方向的风，我急遽的反转。

    再一次的，我朝今鞠飞射而去。

    「引诱弹……？」

    在战场上有以数量取胜的步兵，也有速度惊人的骑兵，另外还有以「距离」为武器的弓兵。

    也是战场英豪全心信赖的一支箭。

    这才是〈使魔〉。

    这才是《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

    那么我就是『魔弹』，施术者放出的使魔会不断的追击目标。

    不停地、一次又一次，直到「魔女的咒语咏唱完毕」为止！

    ……雪羽这魔术真是不错。

    「还早呢，今鞠！只是打碎《魔术切断/saber》而已，你可别太安心啊！」

    「别笑死人了，你的魔术不会有效，不管来几次结果都一样！」

    今鞠抹去心中的疑惑，又变回那个沉著冷静的一流骑士。

    「啊！太厉害了。十二魔女……你实在太强了！」

    我激动得大喊。

    「你为了获得这么强大的力量，到底付出了多么痛苦的代价……你觉得可以吗？〈旧家〉这样对待你。」

    「那有什么问题？」

    「把……你……」

    我说不出口，要是说出真相，今鞠究竟承不承受得住？

    她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子？

    （气死我了……！）

    第二次的正面冲突——

    「——《武装切断/knight》——！」

    我使出了结束上次那场混乱的〈禁咒〉。

    「一分为二」——将对手的「装备」强制卸除的魔术。

    班长的《苍炎/Mesarthim》是不断施放的魔术，那么就像是「装备」一样。这个道理也许能用在〈狮子座/Leo〉的《狮子王/Regulus》上。

    但是不能冀望「也许」这种稀薄的可能性……。

    「咕喔……！」

    一点用都没有。

    而且当时是因为班长的精神状况，在得知背后黑手的企图后变得相当脆弱，我那孤注一掷的策略才得以成功。

    这就是十二魔女的强悍。

    更何况狮子是轻拍两下就能轻易杀伤人类的最强生物，魔术的威力完全不一样。

    因此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第二个〈禁咒〉又被「破坏」了。

    而我再次远离今鞠而去。

    「放弃吧！你根本不可能打败我，甚至不可能阻止我！」

    「那种事我早就知道！可是啊，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不行还是非做不可！」

    「为什么？」

    「……因为你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什么？」

    「你总是自信满满，你的笑容看起来真的很愉快。」

    「她」曾这么告诉我。

    「她」说，如果想和谁当朋友的话，就要先观察对方的笑容，看对方是为什么而笑。

    所以你不要再笑了，拜托你别笑了。

    别为了〈旧家〉……别为了〈旧家〉笑得那么开心、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拜托你别笑了。

    我仅剩的〈禁咒〉是《存在切断/thief》，但这个魔术完全没有攻击力，而且应该在我拔出短剑时就已经发动。果然今鞠也不受影响吗……？

    ……也就是说，我不得不那么做了！

    要改变现在的情况，只有解放新的〈禁咒〉。

    我把短剑插入身上无数锁炼的其中之一。

    这把短剑是「基础」，锁炼则是替换的「刀刃」。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

    这种痛比火烧更炙热、比刀伤更剧烈、比死亡更冰冷。

    ……什么嘛，不就是一点小痛。

    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比起肉体的疼痛，她的……她的笑容一定更难受。

    紧接著，通往宇宙武器库的门打开了。

    「——哟！我又来了。」

    我充满挑衅意味的声音，回荡在这让人失去方向感的黑暗空间里。

    我故意把态度装得很强硬，因为在这里绝不能露出半分软弱。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回答我的是不像人类发出来的哄笑声，要用声音来表现的话，便是这种感觉。

    如果心智不够坚定立刻就会被打败，那阵笑声非常不祥，而且让人相当不愉快。

    这里是武器库，收藏了许多武器。

    假如武器也有个性，一定也和人一样，人人不同。开朗的、沉稳的、认真的、温和的，大家都有独特的个性。

    其中也会有性格粗暴凶狠，让人不知该怎么应对才好的武器。

    如果说个性是由武器的性质来决定的话，那这里就只有「那种」家伙。

    「又是你啊！人类的小毛头！」

    因为在这里的武器通通都是〈禁咒〉。

    太过危险而被封印的妖术——基于各种理由从历史里被抹煞掉的魔术。那些魔术被赋予武器的「形状」，关在这个武器库里。

    消逝在时间的洪流中，再也不会有人造访的武器库。

    ……这里是魔术的坟场。

    「你又来给我们送祭品啦！」、「供品！」、「愚蠢也要有个限度！你是来自找死路的吗？」、「祭坛！」、「亲手替自己盖祭坛的人哪！」

    「……吵死了。」

    克制著心里的恐惧，我表现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压抑住心里涌现的软弱，要露出比在场任何人都嚣张的态度。

    「少在那边说废话！还不快点给我你们的〈力量〉！」

    没错，就要这么说，用最傲慢的态度。

    「那就奉献你的『生』吧！让你的『生』变得不再有价值——！」

    这个武器库内全是被拋弃的武器。

    武器只是在里面生灰尘。

    祂们晦哮著自己还能够战斗，可却没有人理会。

    所以祂们才会——。

    「啊，会给的。你们这些亡者。」

    为了获得新的生命，祂们贪婪地吞噬迷途的人类。

    「喀喀……你心底正笑我们滑稽吧？」、「但是真正滑稽的人到底是谁呢？」

    远远地传来这些话。

    不小心闯进武器库的人即将离开时，听到的是——

    「嘿，变成和我们一样被遗忘的东西吧——××的支配者啊——————」

    「唔……！」

    眼球传来灼烧似的疼痛，被盖上「无价值」的烙印。

    刻划在以后会被〈禁咒〉夺走的部位。

    ……这次是「右眼」吗？

    「什么……？君生，你到底在做什么……？」

    「没什么！看好啦，〈狮子座/Leo〉。你能打碎这个吗？」

    「剑变成……『盾』……？」

    今鞠发出惊叫，我手上出现了一面『盾』。

    这是一面圆盾，缠绕在短剑上的锁链将剑刃的部分化做盾面，又将剑柄变成盾背面的把手。

    「你还真是了不起的男人。没有我为槌家的〈王权的象徵/UR·GU·LA〉，竟然也能修练成『魔武士』吗？你比我还更像『那个』嘛。」

    对于今鞠的话，我只有苦笑。这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

    完全没办法和今鞠日积月累的努力相提并论。

    「……我是男的魔术师，是〈旧家〉不能容忍的存在。」

    「的确是那样没错。不过既然我曾决定要让你当我的使魔，我就会负责到底。」

    「负责？」

    「嗯。」

    今鞠的神情变得更加深沉。

    「——负起责任，击溃你的魔术！」

    真伤脑筋啊，这家伙说的话怎么总是能够打动我。

    但也因为这样，我要尽我所能——

    「接招吧！今鞠！」

    这次是盾与拳头——我们第三次交锋。

    「君生，真的很可惜。」

    该说这是必然的吗？

    这面『盾』也被今鞠打碎了。

    「你竟然认为这么点强度就能抵挡我的魔术？我日夜努力钻研的拳头可不是那种半调子的东西，你不该选『盾』来和我对抗。」

    要选的话，也该选比〈牡羊座/Aries〉火焰更强大的「盾」。

    「嗯，我也么认为。」

    「什么？」

    「你的魔术绝对不是半调子，如果有人这样嘲笑你，我一定不会原谅他，绝不。不过这个选择是正确的，我的魔术就需要这样。」

    为槌今鞠，我一直都很相信你。

    相信你的「强大」。

    「相信你一定会一撃『破坏』我的盾！」

    下一瞬间，粉碎的「盾」开始重组。

    「盾」用惊人的速度开始再生，但却不是变回原本的模样。

    受到刚刚的「一击」，「盾」的强度变得比刚才承受的「力量」更强，强度的提升也反应在外观上，「盾」变得更加巨大且厚实。

    「这魔术叫《无限防卫》，它是『防卫』的刀刃。这面盾要被破坏才能发挥出它真正的实力。」

    〈狮子座/Leo〉的攻击力在十二魔女里排名第一。

    对付这样的对手，拿出多坚硬的盾都不管用。

    并非她是〈狮子座/Leo〉，我才这样觉得。

    是因为我知道她过去的每一天都多努力，才会如此认为。

    所以要抵挡她的「一击」需要的是——

    「由于你的『一击』是最强的，因此这个『变得比承受的攻击更加坚硬』的魔术正是你的克星。」

    她没办法再打碎这面盾。

    因为这面盾能够和的最强「一击」互相抗衡。

    （唔……天啊……！）

    但这个魔术的风险也很惊人。

    「盾」再生时消耗的魔力极大，和名字相反，《无限防卫》绝对不是可以无限次使用的魔法。

    忍住过度消耗的晕眩感，我再次举起了盾。

    「真不愧是我的使魔。」

    这样的情况应该对今鞠相当不利，但她却显得相当愉快，再次露出了她那美好的笑容。

    「可是啊，只要我能使出『比刚刚的一击更强的攻击』不就好了吗？」

    我震惊于今鞠的发言，看著她再次握紧拳头。

    「你以为那就是我的极限？」

    「盾」再次被破坏。

    绝对无法破坏的盾再一次被粉碎了。

    「……对嘛。」

    我知道的，我早该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还是忍不住为之一震。

    可正合我意！

    这次一定会是真正的『最强』！

    面对我这样的弱小家伙，今鞠她一定不会使出真正的全力一击。因此我才想引出她真正的实力。

    只要这次再生成功，她便无法再破坏这面「盾」。

    「——《无限防卫》——！」

    苏醒吧！如同挺身守护受到战火波及村庄的祭司，为了身后那些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无论几次都会再站起来！

    「啊……呜……！」

    ……我还以为会被吸乾，一瞬间，魔力疯狂地涌出我的身体。

    但总算是再生成功了。我刻意保存了一半的魔力，一切都在计画之中。

    现在拿在我手上的，是真正「最强的盾」。

    由王者锻炼出来的，世界上最强的盾！

    「怎么可能……！」

    我和今鞠再度交手，今鞠发出吶喊。

    这次的盾反弹了今鞠的「一击」。

    「这种……事……」

    今鞠的反应并不是惊讶，而是困惑。

    太好了，这面盾终于能够抵挡今鞠的攻势。

    一次、两次、三次！今鞠拚了命的攻击。

    今鞠无法破坏这面盾牌，狮子无力的咆哮声响起。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魔术会被当作〈禁咒〉封印，因为这个魔术能够创造出「任何人都无法破坏」的物质。

    ◇

    雪羽心想，事到如今竟然还要别人提醒，才明白自己说过的话里真正的意义。

    那句每天都不断对自己重复的话。

    『我要获得那场战斗的胜利，成为下一任天帝！』

    她曾对君生这么说。

    当君生问她，为什么她非获得〈印记〉不可的时候。

    「那场战斗」指的是〈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

    她知道〈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的真相。虚有战争之名，实际上却只是让世袭制合理化的「藉口」而已。

    然而，不满这种情况的背叛者出现了，她已经和〈终之学生会〉有过接触。

    那时雪羽对〈终之学生会〉派来的人这么表示——

    「就算我加入你们，我想成为天帝的目标也不会改变。让我加入可能会给你们自己找麻烦，你们想清楚了吗？」

    〈终之学生会〉代表——〈天秤座/Libra〉的回答相当自信：「没有问题。」

    不知道她的意思是「有办法你就试试看！」，或者是「本就该由最有实力的人担任天帝」。

    可是雪羽对于那句话——或者该说那种环境，觉得有些不太自然。

    虽然她也明白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但她就是感到有哪里不太对，对于「为了打倒〈旧家〉而登上〈旧家〉准备的舞台」这件事。

    虽然〈终之学生会〉是由和〈始之学生会〉不合的人所创立的，不过〈旧家〉终究是〈旧家〉。

    不管她们的志向有多么崇高，可和自己追求的目标终究有所不同。

    加入她们是否正确？

    与其说加入，还不如说是搭顺风车。

    如此一来，就算最后在〈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获胜，这样还能说自己达到目的了吗？

    （不对）

    自己不是和君生说了？说要让〈旧家〉那些旁若无人的家伙好看！

    而且还说过「所以我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止步不前呢？」这样的大话。

    这代表了我要把长久以来由贵族——〈旧家〉支配的「魔术界」彻底改变。

    我只是一个出生在「普通魔术家族」的女孩，由我来做这件事不就代表著「革命」？

    ◇

    今鞠明显地开始体力不支。

    「……不可能打不破。」

    她已经累得气喘连连，脱口而出的却是这句话。

    「办不到的话，就是因为现在的我及不上刚才的我。」

    今鞠不甘心地皱眉。

    她的眼中写满了「我不想输」。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发现了自己的错误。

    「……一直在超越自己，一步|步。今天的我会超越昨天的我，明天的我又会超越今天的我……」

    这段自言自语是她对自己的鼓舞。

    也是她本身的〈力量〉。

    没办法破坏这面盾？怎么可能。

    「只要超越自己就行了吧？这种事情！我每天每天都在做啊！」

    狮子的咆哮撼动著大地，大地发出了轰然巨响，紧接著是越来越剧烈的震动。

    「别小看王者——我可是万兽之王——！！」

    我手上那面「不久之前还是最强的盾」被「现在最强的拳头」粉碎了。

    「…………」

    真是败给她。

    突破自己的极限，又接著突破极限的极限…碰到这种对手算我运气不好。

    「唔……呜……我可不能在这倒下，这会让为槌家的名誉蒙羞，对不起<旧家〉……」

    今鞠非常的顽固，虽然肩上背负著冷酷沉重的压力，但她却连一声抱怨也没有，这就是〈旧家〉的忠臣。

    ……也是被笑称为狗的魔女。

    但她也到了极限。

    还差……最后一击，脑袋里浮现这样的想法。

    我也快不行了，第三次重组《无限防卫》的时候就很勉强，身上再也榨不出一滴魔力。

    我可不是电影里的主角，这种时候还有办法轻松的「再来一次」。没办法再使用魔术了。

    现在还能保持清醒就已是奇迹。

    （但是，就剩……一次）

    再一次，再挡下一次就可以，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能办到的话，雪羽就一定能够阻止今鞠。

    《无限防卫》已无法再重组，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了吗？

    什么都行，只要再一次……无论如何，只要挡下她……！

    「……我说啊，今鞠。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吧……？」

    「嗯……？」

    混帐，连声音都哑掉了。

    「一直这样……守护著家族的荣耀……你这人……。」

    「这些本来就是我应尽的责任。有什么问题吗……？」

    「…………」

    啊，我找到了，能够和今鞠的拳头一较高下的东西……。

    今鞠一直以来，不都是这么做的？.

    「那……又有……谁来……保护啊……？」

    「……？什么……？」

    「你的……家、〈旧家〉会……保护……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混帐……混帐！混帐啊！王八蛋！

    我怎么能放弃，怎么可以在这里放弃！

    不是还有自己的身体吗！？我也是一直一直努力不懈的啊！

    今鞠，我也有……我也有绝不能退让的理由，才让我努力到今天！

    「你是认真的吗？虽然我不清楚你的实力如何，但我的拳头可是连你的『盾』都打碎了，更何况你赤手空拳……」

    「虽然这是你每天锻炼的成果……但我可也没偷懒啊……！有办法你就打倒我！用你那什么『荣耀』！」

    「…………」

    我明白，这种话没有意义。

    「那个」是她的一切，所以我说不出口。

    但是，但是！

    「我怎么能就这样认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和〈狮子座/Leo〉的对决结果揭晓。

    最后今鞠没挥出拳头，而是选择挡下了我的攻击。

    接著，她这么说。

    「君生，我终于懂了你想表达的事。」

    意思是「对不起我比较笨，现在才明白」，另外还有感谢。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但是。

    「别用你的同情心夺走我的一切！」

    ……不行吗？还是失败了吗——！

    ◇

    「——已经够了，君生。真亏你能撑到现在。」

    发出声音的，是放在使魔制服口袋里的手机。

    虽然接起来的是今鞠，但君生在意识朦胧中依旧听到雪羽的声音。

    君生笑了。因为雪羽的声音不再迷惘。

    她终于理解了自己曾说过的话。

    君生确信了，他的魔女明白了她真正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现在的雪羽意志无比坚定。

    「猎人终于要发挥本领了吗？」

    今鞠察觉到雪羽的改变，开始有所防备。

    「太愚蠢了，狙击手就该趁隙攻击才对，这绝对不算卑鄙。怎么会有人告诉目标『我要攻击！』啊？这下让我有所警觉了。」

    可雪羽却刻意这么做。

    「我没有要眨低你我这一战的意思，如果让你不愉快我很抱歉。但有件事，无论如何我都想问你。」

    「有事要问我？」

    「我问你，骄傲的为槌今鞠！你从来都没想过要自己成为『王』吗？」

    「『王』？」

    「〈天帝〉啊！你没想过要自己当天帝吗？」

    「——没有。」

    今鞠立刻回答。

    「我已经是王了。是万兽之王，是〈狮子座/Leo〉的十二魔女。只要这份荣耀属于我，我对其他的王位就没有兴趣。」

    今鞠的回答非常强势。

    「真是个好回答，我很中意你，〈狮子座/Leo〉。那么就由我来守护你吧！」

    「……什么？」

    今鞠一瞬间愣住了。

    这人在说什么傻话？

    「你？保护我？比我还弱的……你？」

    「没错，我是比你弱，这我承认。」

    雪羽坦白的回答。

    「现在也是，如果不靠君生的力量，我大概也没办法和你抗衡。要是你有使魔的话……我光想就觉得害怕。」

    「都知道你还……？」

    今鞠还是无法理解雪羽到底在讲什么。

    「我可没说要用外力保护你。」

    「所以？」

    「我要守护的，是你的尊严！」

    「——！」

    雪羽趁虚而入，她的吶喊让〈狮子座/Leo〉停下了动作。

    这句话的确说到「狮子」的心坎里，正中红心。

    「我要守护的不是〈旧家〉给你的荣耀，谁要守护〈旧家〉那些践踏你自尊的人给你的东西！我现在告诉你！我要守护的是为槌今鞠，你自己本身的尊严！」

    「我、自己本身的……？」

    「〈狮子座/Leo〉魔女，为槌今鞠，比任何人都强大、高尚、骄傲的魔女！」

    雪羽大喊。

    「我要另外创造一个不是〈始之学生会〉，也不是〈终之学生会〉的第三势力！请你加入我们！」

    「第三……势力？」

    「没错！你就保护我吧！用你的强悍保护我这个下任天帝！！」

    今鞠忍不住笑出声音。

    「哈哈……」

    除了苦笑，她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其他反应。

    守护我的尊严？不是身为〈旧家〉的尊严，而是为槌今鞠的尊严？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如果有人能做到的话，那她又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少说梦话了！」

    但是今鞠也不能就这样低头。

    「你坚持要那么做的话，那就打败我吧！」

    所以她放话。

    「用武力打败我！打败〈旧家〉的战神，为槌今鞠！」

    为槌今鞠是〈旧家〉的战神，也是〈旧家〉的狗。

    「然后再把我拉到你的旗下！」

    「——我明白了。」

    说完，雪羽挂断了电话。

    为了咏唱咒语，雪羽她选择的地方是一个距离战场十分遥远的广场，非常凑巧的是，那里也是君生他们第一次尝试《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的地方。

    雪羽的咏唱也来到最后一段。

    「Slave     ——吾乃奴隶<Slave>，无名且困于孤寂。

    Archer    ——吾之身分，仅有吾手中之弓<Archer>可证。

    Gospel    ——此弓足以射穿神之真理< Gospel>。

    Infinity  ——将箭矢化做无限大<Infinity>。

    Taciturn  ——一言不发之沉默<Taciturn>，正确无比之贯穿。

    Armiger   ——而骑士之侍从<Armiger>啊。汝哪，仅有汝。

    Rebellion ——仅有汝发誓纵使吾谋反<Rebellion>，汝亦不离不弃。

    Immotal   ——并曰此誓不灭<Immortal>、不死<Immortal>、不朽< Immortal>。

    Utmost    ——吾亦将输诚……自此至远之地<Utmost>。

    Shooting  ——射出<Shooting>此报答汝之誓约箭矢。

    吾之名乃汝告知——吾为SAGITTARIUS<射手座>！」

    一个伟大的「神秘」完成了。

    如同〈狮子座/Leo〉拥有八十八魔女最强的「攻击力」。

    如同〈牡羊座/Aries〉拥有八十八魔女最强的「防御力」。

    〈射手座/Sagittarius〉也有一个最强的特性。

    ——那就是「射程」。

    〈射手座/Sagittarius〉拥有八十八魔女最长的「有效攻击距离」。

    而且距离对手越远攻击威力就越大，精准度也正确无比。

    〈射手座/Sagittarius〉的十二魔女拥有一双赝眼，能望千里之遥。

    所以她的魔术是狙击枪。

    就算目标远在肉眼看不清的地方，也能一击即中。

    但光这样还不够，如果对手只是普通魔女也就罢了，可若对手同为十二魔女的话，仅仅「在对手没办法发现的远处攻击」根本打不到对手。

    这样顶多是和十二魔女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而已，没办法取胜。

    想取胜，需要的就不是狙击枪，而是——加农炮。

    这便是〈射手座/Sagittarius〉的《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

    那是将最信任的「箭矢」射出后，才能摆出阵势，将施术者本身变成加农炮的大魔术。雪羽现在一步也不能动，完全动弹不得。

    刚刚打那通电话时，光开口说话就耗尽了她的余力，现在她连舌尖都没办法动。

    她心怀敬意，朝那遥远的目标拉开弓，「箭矢」即将射出。

    ——「炮击/Artillery」。

    〈狮子座/Leo〉的十二魔女——为槌今鞠的感想只有一句话。

    「漂亮！」

    今鞠笑了起来。

    到底是谁说〈射手座/Sagittarius〉很弱的？

    〈射手座/Sagittarius〉的炮击迅速抵达今鞠面前。

    那是由不计其数的水箭一起构成的巨大冰块。

    两人的全力「一击」激烈冲突。

    「无论是谁，都无法驯养狮子！」

    〈狮子座/Leo〉就是〈狮子座/Leo〉，就和她说的一样，狙击还另当别论，正面交锋的话〈狮子座/Leo〉绝对不会输给其他任何星座。

    虽然体力所剩无几，但她使出的最后一击，让冰块全都产生了裂痕。

    ——这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呢？

    〈射手座/Sagittarius〉也放出了她最信任的「箭矢」，因为有人不顾一切地替她争取了时间，她才能成功施展自己最强大的魔术。

    对于使魔的努力，主人必须要有所回报。

    所以不管产生多少裂痕、受到多少损伤，那巨大的冰块「绝对不会碎裂」。

    这不是孤身战斗的魔女能够匹敌的。

    这就是《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的本质。

    今鞠甚至想，就算她有万全的准备，搞不好也没办法胜过这一击。

    〈射手座/Sagittarius〉是猎人崇拜的神明。

    被〈射手座/Sagittarius〉盯上的猎物，基本上无处可逃。

    ◇

    「……你曾对我那么说过，东雪羽。」

    雪羽看著倒在地上的今鞠。

    雪羽现在明白了，〈射手座/Sagittarius〉会接近目标只有一个情况，那就是决定胜负的时候。

    「我的确是擅自把期待强加到你身上。我虽然没有直接见过东卿，可每次听到关于她的事情就觉得相当兴奋……」

    因为东卿她突破了一些「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轻易超越了一直以来束缚今鞠的家族、〈旧家〉等强大的存在。

    「哦，是这样……」

    今鞠凝视著天空。

    「原来我觉得……很爽快啊。」

    现在今鞠终于明白，自己绝对没办法成为那种人。自己无法舍弃祖先代代流传下来的一切。

    ……所以。

    「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你可以打我没关系。」

    「你才知道喔？但我们这样就扯平了。」

    迎来了一阵寂静，那是一种令人愉快的寂静。

    那种寂静会让每个精疲力竭的人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

    事情至此，才更容易大意。

    就算是猎人之神，在箭矢射中目标后——。

    ◇

    ——第三滴，「这样就结束了」。

    ◇

    「咦……？」

    一瞬间，没有人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雪羽伸出手，想把今鞠拉起来……。

    就在今鞠要握上那只手时——不知道什么原因，今鞠伸出的手突然朝雪羽攻击。

    指尖立起，像是要用指甲抓刮什么一样。

    「什、什……？」

    今鞠比任何人都要震惊于自己的行动。

    「你这人啊。还打不够吗？」

    「不是！我没有那个打算——！」

    话说到一半，今鞠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她仔细看著自己的指甲，指甲染上漆黑的颜色，黑得就像染上了浓黑的墨汁。

    紧接著今鞠立刻望向影子，她自己的影子。

    影子里有一张脸。

    「什……！」

    我和雪羽同为眼前所见震惊。

    影子里浮现出半张脸……那是我们都很熟悉的脸。

    「焰……同学？」

    雪羽不确定的问。

    「……不对。」

    今鞠否认。

    没错，因为班长直到刚刚为止都在我旁边。在她们两个分出胜负前，班长才撑著拥软的身体从地下爬出来。

    那个人，那个和班长一模一样的人究竟是？

    「在场有三个十二魔女，竟然还有人能无声无息地潜入……能躲在影子里的人应该只有那家伙！」

    今鞠沙哑地说。好像一直在压制著自己不断想要攻击雪羽的身体。

    只有身为暗杀者的魔女<那家伙>！

    「〈天蝎座/Scorpius〉……！」

    混浊的目光。只有这句话能形容「那个人」，而这一句话也足够了。

    那女孩脸和班长生得-样，身材也和班长相同，外表看起来完全一模一样，但是那个叫〈天蝎座/Scorpius〉的家伙，那双眼晴是模仿不来的。

    〈天蝎座/Scorpius〉据说是〈始之学生会〉的一员。

    她是个能够轻易模仿他人外貌、擅长暗杀的魔女。

    「呜嘻、呜嘻、呜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那家伙全身颤抖地发出奇怪的声音。不，应该是大笑。

    那笑声不像是要让听到的人感到恐惧、为之发狂，反而比较类似过度紧张时不小心发出的声音，看起来非常可疑。

    「果然『这指甲』是你做的好事吗……？〈天蝎座/Scorpius〉。」

    今鞠说话的时候，〈天蝎座/Scorpius〉的眼晴也骨碌碌地转，总之眼神不会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就像是害怕跟别人对上眼似的。

    「嗯，嗯，嗯，嗯。」

    被唤做〈天蝎座/Scorpius〉的少女不停地点头，眼眶开始浮现泪水。

    「对、对，是我的『反英雄』。」

    ——那是〈天蝎座/Scorpius〉的魔术，也被称做「英雄终结者」。

    〈天蝎座/Scorpius〉的特徵就是使毒。包含血液毒、神经毒、腐蚀毒、致癌毒……等等各种毒物。

    但不管是哪种毒，要伤害到十二魔女都很困难。

    无论〈天蝎座/Scorpius〉对毒物的运用有多纯熟，不过就像〈射手座/Sagittarius〉一样，光从远处攻击也无法取胜。

    可如果是这种毒的话……。

    「『反英雄』——这种毒竟然连十二魔女都会中招……！」

    这么有价值的毒，本来并不容易入手。

    原本天蝎座就是神明的刺客。

    因为一句傲慢的话引来众神愤怒的英雄俄里翁——为了惩罚他，众神派了一只蝎子去刺杀他。

    蝎子成功完成任务，众神为了奖赏它，让它变成夜空中的星座。

    所以猎户座到今天还是非常害怕天蝎座，只要有天蝎座在，猎户座就不会出现在夜空中。

    猎户座和天蝎座的主体都是三连星。

    猎户座的三连星叫做「参宿」，天蝎座的三连星叫做「商宿」，中国古代有两句诗和这有关：「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就是猎户座和天蝎座永远都不会见面的实证。

    但是如果这两个星座一而再、再而三的碰面，会发生什么事呢？

    「你……在我体内下了『反英雄』……？」

    那会让俄里翁的「恐惧」毒素，在体内发挥凶暴的毒性。

    把今鞠当成天蝎座、雪羽当成猎户座，然后再设计这两个人碰面的话，今鞠体内的毒素就会渐渐成长。

    为了杀死英雄而在其他英雄体内培育的毒素，对十二魔女也会有效。

    因为那是由十二魔女的血液和魔力喂养出来的毒素。

    「是、吗……那么……我会……？」

    「没错，就是那样。你终于发现了？」

    好比神话故事般，天蝎座会袭击猎户座，和今鞠自己的意志无关。

    「混……！」

    「你已经逃不掉了，〈狮子座/Leo〉，一切都会像神话一样。」

    说著，〈天蝎座/Scorpius〉伸手掩了掩嘴，像要阻止自己不由自主地大笑似的。

    「总之你只要把毒『放进去』就好，接下来我就能随意调整毒素的浓度。」

    如此一来，十二魔女的生杀大权就掌握在她手上，还能让对方乖乖听自己的话。如此一来——！

    「要从〈射手座/Sagittarius〉口中问出东卿的下落，简直是易如反掌。」

    目的竟然是东卿！？

    既然如此，为什么连今鞠都……？

    如果这毒真那么方便，培养在自己体内不是更好？

    而且今鞠明明就是她们〈始之学生会〉的一员，为什么要把今鞠比拟成天蝎座呢？混帐，没时间慢慢想了。雪羽已经被今鞠逼得破绽百出，要赶快阻止今鞠！

    （不能动了……？）

    「怎么会……是因为已经开始再现神话的过程……？在『反英雄』成功施展后就没有任何人能妨碍吗……？」

    其他人只能眼睁睁的看著「袭击的天蝎座」和「受袭的猎户座」。

    班长的话让我从头皮凉到脚底。

    在场还能行动的只有雪羽和今鞠。

    可雪羽由于刚才的战斗，已经相当疲累了。而且她是因为已经分出了胜负才会跑到今鞠身边，她明明是擅长远战的弓兵啊。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肯定是今鞠比较有利。

    一切都在〈天蝎座/Scorpius〉的掌握之中。

    「……？」

    但现在的状况有些奇妙。

    今鞠一直打不到雪羽。虽然雪羽是真的拚了命的在跑，不过距离这么近，对手还是今鞠……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在抵……抗？」

    仔细一看，今鞠的动作相当不协调。原本非常流畅、毫无死角的〈王权的象徵/UR·GU·LA〉现在变得十分粗鲁，还多出了许多多余的动作。

    没错，今鞠一定正在抵抗。虽然无法停下攻击，但还是想办法避开雪羽……。

    「可是……就算这么做，迟早也会……」

    今鞠这么拚命，雪羽也只是勉强逃过而已。纵使应该还能再撑一阵子，但长时间下来也不是办法。

    「不……不对。君生同学，你快看……！」

    班长惊呼的同时，雪羽也被今鞠抓住了。

    今鞠锐利的手刀扬起……但随后却蹒跚倒地。

    「今鞠……？」

    惊呆的雪羽回神后立刻跑到今鞠身边。

    「……这是怎么回事？班长。」

    「『反英雄』是神话的重现。和猎户座一样……被当成天蝎座的人，也会步上天蝎座的后尘。」

    「步上后尘……？」

    「——会变成像星座的天蝎座一样，『升到天上』。」

    「什……！」

    「其实是因为『反英雄』的毒性会在体内扩散，所以〈天蝎座/Scorpius〉才会让为槌同学模拟天蝎座。就算是〈天蝎座/Scorpius〉，也没办法控制在自己体内扩散的毒。」

    因此〈天蝎座/Scorpius〉才会选择牺牲他人……

    那今鞠她是故意的……？

    故意做出没必要的动作，想尽快让体内的毒性发挥。

    「你为什么——！？」

    雪羽大概听到了我和班长的对话，但在她开口前，怒吼声已先从我火烧似的喉咙内冒了出来。

    「为什么啊？这家伙……今鞠她……她为了你们〈旧家〉那么努力！」

    为什么要选择这种牺牲今鞠的做法？〈天蝎座/Scorpius〉的答案非常简洁。

    「因为她太笨了。」

    「啥……？」

    「你看嘛～～〈狮子座/Leo〉总是做一堆没意义的事情。虽然是挺努力的，但其实都在给我们添麻烦啊？」

    「…………」

    我气得说不出半句话。

    「都说了不能让东卿知道，要她小心行动，可她根本没在听。战斗方式也太过显眼，说白一点就是她很碍事。不配当〈始之学生会〉的一份子。」

    结果连今鞠都是她们下手的目标。

    为了要从雪羽口中问出东卿的下落，这些家伙到底把今鞠当成什么了！

    「……是吗？碍事吗？」

    躺在雪羽怀里，今鞠喃喃地说出这两句话。

    「那么我……对你们来说早就没有用了啊……」

    今鞠的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噗噗！现在才发现喔？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耶—一开始还以为你想对〈射手座/Sagittarius〉做什么才会接近她的使魔。结果呢？猫？猫的心情是什么鬼啊？」

    〈天蝎座/Scorpius〉大笑。

    「笨哪，真是太笨了。就算你听得到猫叫声，但猫这种动物本来就只是魔术用的道具而已，竟然说它……毕业了？哈！真是够蠢的。」

    「……笑……啊。」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自己忍不住开了口。

    「你笑屁啊你！」

    「咦……？」

    我大吼的时候，〈天蝎座/Scorpius〉吓得一抖。

    「所以……？所以就要牺牲今鞠……？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干、干什么？不知道，人家不知道啦！因因因因为又不是只有人家，其他人也……」「我叫你少开玩笑了——！！」

    我冲上前去——挥出的拳头却扑了个空。今鞠倒下，神话的重现失败了，不知何时，身体已经重获自由。

    但〈天蝎座/Scorpius〉的十二魔女，就像融化在影子里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喂！你给我出来！」

    我对著影子大吼大叫，今鞠虚弱地制止了我。

    「没用的。那家伙可以在影子里自由移动……要抓住她非常困难。」

    「今鞠……！」

    今鞠的脸色苍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今鞠！你没事吧？我马上带你去保健室……！」

    「…………」

    可是今鞠却摇头拒绝。

    没有用的，今鞠她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对眼前绝望的情况，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好。

    此时又传来〈天蝎座/Scorpius〉的声音，这次是远远地从院子里果树的间隙中传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为了〈狮子座/Leo〉生气呢？」

    这句话很近，听起来彷佛像在身旁似的。

    「你该不会想要救〈狮子座/Leo〉吧？是吗？〈射手座/Sagittarius〉也是？」

    声音忽远忽近、忽近忽远，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在哪里。

    「那我们交换条件好了，告诉我东卿人在哪里。」〈天蝎座/Scorpius〉如是说。

    「你说什么？」我忍不住回骂。

    「告诉我，我就会想办法救〈狮子座/Leo〉喔。」

    「……谁能保证你会履行约定呢？」

    「〈狮子座/Leo〉本来就是附带的……要是我们的目的能够达成，应该也不太重要吧……不如说另外那边失败的后果比较可怕……」

    「…………」

    虽然勉强算是有道理……。

    我看著雪羽僵硬的表情。

    雪羽应该也不想对今鞠见死不救。但如果供出姊姊的下落，又会让姊姊遭遇危险，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别答应她。」

    说这话的是今鞠，她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一丝生气。

    「没有必要为了我，舍弃你重要的东西。」

    「你……！」

    雪羽震惊了。

    接著今鞠对〈天蝎座/Scorpius〉说。

    「东卿的下落……吗？吶，你不觉得有点太急躁了？那个〈处女座/Virgo〉竟然……简直像在〈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开始之前，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似的。」

    「喔？你发现啦？是啊，〈处女座/Virgo〉不知道为什么急得很……」

    「……没用的。」

    「什么？」

    「〈射手座/Sagittarius〉和她的使魔……还有〈牡羊座/Aries〉，东雪羽周围的人都很强，不管你们有什么企图，她们都不会让你们轻易得逞……」

    「……『很强』？」

    对今鞠的发言，〈天蝎座/Scorpius〉表现出毫不掩饰的惊讶。

    「你说她们『很强』？那个<irpffi°〉会说别人『很强』？」

    「嗯，我说了」

    「…………」

    「别闹了。连我这笨蛋都明白。这次的〈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天秤座/Libra〉的背叛？〈终之学生会〉？关键都不是那些，而是会刮起更加、更加强大的暴风。」

    ……今鞠最后的话已经虚弱到几乎听不见。

    她道出了一般人难以坦白的事实。

    「……到时候，我要……东雪羽是我要侍奉的……」

    话还来不及说完，为槌今鞠便——闭上了双眼。

    「……不是吧……？」

    明明是自己发出的声音，感觉却相当遥远。

    从更远的远方传来一声「啧」，那是〈天蝎座/Scorpius〉在咋舌。

    「怎么会……？」

    雪羽悲痛欲绝的哭声响起。

    「我、我根本就不知道姊姊人在哪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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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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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雪羽。你说要组成第三势力是认真的吗？」

    「是的。」

    对于我的问题，雪羽坚定的回答。

    「对不起啊，我擅自决定……也没跟你们讨论。」

    「呃……没关系……」

    我摇了摇头。

    虽然是经历一番苦战后才得到的答案，但雪羽依旧一副很抱歉的样子。

    此时，像是要支持雪羽的抉择般，班长开口了。

    「东同学，你别在意，其实我一直在等你这么说。」

    「咦？」

    「我一直希望东同学能改变这个魔术界。」

    「也太夸张了啦。」

    「一点也不夸张，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办得到。非〈旧家〉出身的人，才足以担得起这个重责大任。」

    即使雪羽口里说班长太夸张，但雪羽看起来也挺开心的，这也代表了她的决心有多强大。

    果然，之前班长说到一半的就是这件事情。

    她已经预料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而且非常期待。

    我心底也一直在期待著这一天，从雪羽说她要当上下任天帝的时候开始。

    因为我知道，雪羽她想做的事情将会大大的改变这个世界。

    所以我们决定独立出来。

    以〈射手座/Sagittarius〉的十二魔女东雪羽为首，还有她的使魔——我，君月秋生、〈牡羊座/Aries〉的焰悠里，以及她的使魔〈天龙座/Dragon〉的斑保璃柚。

    最后一位是——。

    「〈狮子座/Leo〉的为槌今鞠！」

    这里是保健室，雪羽问躺在床上的少女：「你说了吧？说要侍奉我。那是一时昏了头吗？」

    「……不，我说了。我的确是说了。」

    今鞠的声音听起来仍旧无力，不过意识却很清醒。

    「可是你这君主也未免太乱来了？让人不敢置信！」

    「哼！既然我都敢邀请你，这点小事就不算什么，毕竟是我自己要当老大的。」

    没错，今鞠能够得救，都是因为雪羽她「承担」了接近一半的毒。

    也就是说，承担了一半死亡的风险。

    今鞠的肉体经过千锤百炼，只要有人替她分担一半的毒，她就能战胜必死的命运。

    纵使还有点虚弱，不过我相信，今鞠很快就能完全恢复。

    「但是换成你……」

    那种毒可是『反英雄』——「英雄终结者」。

    帮助了今鞠的代价——。

    「害你无法使用魔术……」

    是的，身为魔女的雪羽死了——她失去了使用魔术的能力。

    只是，正确说来并不是失去，而是处于一种「麻痹状态」。原本『反英雄』里的其中一个魔术效用好像就是「封印对手的魔术」，在雪羽分担了今鞠体内的毒、让毒素变弱了之后，这个效果便彰显了出来。

    所以只要契机出现，应该还有机会恢复。

    但没人知道到底该怎么做，也没人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复原。

    「也没什么问题啊？又不是说会被取消〈十二星间战争/Zodiac War〉的参加资格，这段期间只要你好好保护我不就行了吗？」

    雪羽笑著对今鞠说。

    「我可是很期待喔！亲爱的〈狮子座/Leo〉十二魔女。」

    「…………」

    「什么啊？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有。反正我对她们已经没有用了，也欠了你人情。如果你愿意收留我的话，我求之不得。」

    听到今鞠的话后，雪羽立刻开骂。

    「我邀请你，是因为我需要你！我需要〈狮子座/Leo〉十二魔女的力量，可不是出于同情才把你捡回来，也不是收留无家可归的人！如果你这样想，那你就不是我需要的人才！」

    雪羽的话就像打了今鞠一巴掌一样，把今鞠给打醒了。

    「……很笨也没关系吗？」

    「我会连同你的蠢一起好好使唤你的，今鞠。」

    当号称不落铁壁的城池被攻陷时，如果那座城池有表情的话————应该就和今鞠现在的表情一模一样吧。

    就这样，〈狮子座/Leo〉的十二魔女为槌今鞠加入了雪羽的阵营。

    「对了，我有个提议。」

    「说啊？」

    为了不要妨碍她们说话，我站在床的另一侧。此时今鞠拉起我的手。「我很中意这家伙。如果你觉得我是战力的话，就让君生当我的使魔。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什什什……！」

    听到这句话，雪羽整个人都惊慌失措了起来。

    「如果他是你的使魔，那我也不会动他。可现在你是君主，我是仆从。动刀动枪的事交给我们吧！你在后面等著就好。」

    「那、那可不行！」

    「有什么不行？」

    今鞠瞪大了眼睛看著雪羽，她觉得自己的提议明明就很完美。

    「我也能使用《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虽然你的《御使魔术/所罗门的魔神》非常厉害，但我的也绝对不弱唷？」

    「不、不是在怀疑你的实力啦……」

    「……还是说，因为他是东卿指定的使魔所以不行？」

    「对、对对对！就是那样！」

    雪羽迅速且用力地朝今鞠伸出食指。

    「……怎么看起来像听今鞠讲了才想起来似的……」

    班长小声嘟囔。

    「什什什什什！」

    雪羽满脸通红，班长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班长看起来怎么像在闹别扭啊？

    「真的不行吗……？那就没办法了。」

    今鞠失望的叹了口气。

    「……以后再继续问好了！」

    她好像没打算放弃的样子。

    但这样一来事情总算落幕——还没有呢。

    「雪羽，有件事情我想要听你解释。」

    「……嗯。」

    雪羽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

    「真的很抱歉，一直没好好跟你们说。就是觉得很难说出口……但我一直想要和大家好好讲清楚。虽然〈旧家〉认为我知道姊姊的去向，但我真的不知道姊姊人在哪里。」

    果然是这样。

    「不只是行踪，在那天姊姊『不见了』之后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是想起了那时的事，雪羽突然沉默了下来。

    按照雪羽的话，东卿一直受到〈旧家〉逼迫，有一天突然来找雪羽，留下〈射手座/Sagittarius〉后就离开了。

    「那是……『渡星的奇迹』吗？」

    今鞠低声道。魔女是由星座选出来的，本来应该无法以个人意志让渡给另外一个人。

    如果能办到这点，那应该所有的魔女都会一直由〈旧家〉的人担任。这样就能保护她们的「血统」，也不会再出现和今鞠相同遭遇的孩子。

    连〈旧家〉都无法掌控星座的选择，可是……。

    东卿却将〈射手座/Sagittarius〉交到雪羽手上。

    这个现象被称为「渡星的奇迹」。

    「让渡星座」，原本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因为她们是姊妹所以用「继承」来形容，但有些人也认为，其实应该不是东卿传给雪羽的，这只是某种偶然。

    我认为不管是不是「继承」，此时此刻，雪羽是〈射手座/Sagittarius〉这个事实就代表，至少她的才能足以担任十二魔女。

    而东卿在那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仅在妹妹心里留下许多回忆。

    「关于东卿的事……」

    接著，班长开口了。

    〈始之学生会〉似乎很急著想掌握东卿的行踪——她想说说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

    「姊姊她……？」

    「东卿她应该掌握了「某种」足以撼动〈旧家〉地位的东西……那个东西重要到让她们觉得『处罚〈射手座/Sagittarius〉』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班长的口吻一如既往的敏锐沉著。

    「的确，这样一来就能想通很多事情……」

    雪羽如此表示，我和今鞠也都同意。

    「东同学，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

    她的表情透露出她心中的想法——为什么自己对姊姊的事情什么都不瞭解呢？

    「……这样啊。不好意思，问了一个笨问题。」

    东卿是个充满谜团的人，就连她为什么会指定我当雪羽的使魔也很奇怪。我们所知的非常少。

    不过，至少目前一切暂时都告一个段落了。

    现在应该高兴啊，大家平安无事，我们也踏出了新的一步。

    「君生。」

    「嗯？」

    「那个……饮、饮料！还不快去买饮料，真是不机伶啊你。」

    此时，雪羽却突然对我这么说。

    「啊，我去买好了。只有我什么忙都没帮上，这点小事就……」

    璃柚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可雪羽阻止了她。

    「不、不用啦，璃柚。应该要让君生去。」

    「咦？啊、啊……」

    璃柚好像明白了什么。

    ……虽然搞不清楚，但总之我去就行了吧！没问题。

    「是是是。那你们要喝什么？」

    我走出教室，雪羽却跟了上来。

    「怎么了？」

    「没、没有啊。只是想说人这么多，一个人应该不好拿而已。」

    「？」

    ……我终于察觉雪羽为什么会这么做了。也知道璃柚她为什么一脸了然。

    ——雪羽她想要我摸她的头。

    我觉得这次她真的非常努力。

    所以我觉得只要是她的希望，我都应该尽力达成。

    不过，雪羽恐怕已经注意到了。

    「那个」正是她渴望被姊姊认同的象徵。

    「想要被认同」这种想法本身绝对不是坏事，有很多事情都是靠这种心情才能努力下去的。

    可一旦背负了〈十二魔女〉的「责任」，就不能只是纯粹「想要被认同」而已。

    她还得为自己的责任负责。

    况且现在支持雪羽的人有班长、璃柚、今鞠……人数可能不多，但她已经有了需要照顾的人。

    另有目的的我就另当别论。

    雪羽这次应该学到这些事了。

    「……唉。」

    「嗯？」

    「经过这次的事情才知道，我有多么软弱。」

    雪羽突然说出这种话。

    「我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虽然之前嘲笑今鞠，但我要比她还笨得多。笨死了，简直就是小孩子。」

    「…………」

    「不过在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我觉得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这样呀。」

    「今后我也会一直背负著那些『什么』……」

    「……对啊。」

    「可是，那只是我在逞强而已。」

    说著，雪羽突然往前跳了一大步。

    她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圆弧，落在我前方有点距离的地方。

    「这样勉强自己，一定会遭遇到许多挫折，我没有那么坚强。」

    她就这样背对著我，头也不回地开口。

    「所以啊……可以稍微……撒娇一下吧？偶尔……偶尔就好。」

    雪羽她很慢很慢地，挺起胸膛往前走。

    「该怎么做，我都告诉你了喔……」

    她的背影是那么的坚决，但也和她自己说的一样，像个小孩子。

    那背影是如此的惹人怜爱。

    我一边感叹著要我来真的好吗？一边想著一下子……一就下子而已。

    我追上她的背影。

    ——因为我已经知道，我们该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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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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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写本书以后，每当没有灵感时，我就会仰望星空。

    心理偷偷期待著星星会不会告诉我什么好想法。

    不过因为我是男的，所以果然无法得到星星的帮助。

    我茫然地看著像是客机的飞行物穿过夜空.

    「巨无霸喷射机……写写巨无霸君生和喷射机雪羽这种进化版怎么样呢……？」

    本书就是作者在半夜嘟囔著这些莫名其妙的疯话中完成的。

    大家好久不见了，我是朱门优。

    能够在第二集和大家见面，我真的松了一大口气。

    这都是因为有支持本书的各位，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本书的由来是因为与富士见书房合作时，和责任编辑一起从我提交的几个企划里面选出来的。

    那时候给编辑看的企划真的是五花八门，什么类型都有。里面也有一些明显不适合轻小说的题材……。

    从那些企划里面，选出了当时暂名「外挂星座」的本书，我就开始创作了。

    就像那个名字一样，预计以后会发现「外挂」的星座，而君生则会以发现者的身分，在历史上留名（假定）。

    来说说第二集吧。

    非常感谢责编的H原氏这一集让我很自由的创作。

    你告诉我的一些金句我会好好铭记在心的。

    可是我不小心写得太开心爆字数，真的很对不起。

    这次也非常感谢ななかまい小姐的漂亮插图。

    谢谢你把难搞的雪羽画得这么这么可爱。之前拿到草图的时候，都快要对雪羽一见钟情了。

    最后，在此对参与本书制作的各位献上最诚挚的谢意。

    朱门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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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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